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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idea是柏拉图哲学的主题,该学说在《斐多篇》和《国家篇》中达到鼎盛。在《巴门尼德篇》中,柏拉图意识到idea存在的诸种困难,并尝试做出示范性的八组推论,实现由前期“一元唯善论”向后期“多元范畴论”的范式转换。不同于柏拉图不愿放弃、只肯修正idea的做法,亚里士多德采取完全放弃的态度,转而确立起可感事物的第一实体地位,通过对哲学研究活动的重新界说提出了“实践智慧”,深刻地影响了哲学的基本观念,也为后世留下了独立于“理论”之外的“实践”这一哲学思想资源。
关键词:柏拉图;idea;亚里士多德;实践智慧
一
柏拉图在《克拉底鲁篇》中,提出一个著名的苏格拉底“时常为之魂牵梦萦的问题”:是否存在着某种美自身、善自身或每类事物的单一自身?鉴于柏拉图在前期主要是在苏格拉底的基础上继续自己的哲学研究,苏格拉底对普遍性问题的思考也就构成了柏拉图idea学说得以提出的主要原因。我们以亚里士多德的论述为据:“苏格拉底致力于伦理学,对整个自然则漠不关心。并且在这些问题中寻求普遍,他第一个集中注意于定义。柏拉图接受了这种观点,但他认为定义是关于非感性事物的,而不是那些感性事物的。正是由于感性事物不断变化,所以不能有一个共同定义。他一方面把这些非感性的东西称为理念,另一方面感性的东西全都处于它们之外,并靠它们来说明”。“然而苏格拉底并没有把普遍和定义当作分离存在的东西。他的后继者们把它们当作分离存在的东西,并把它们叫做理念”[1]17,271。
可见,苏格拉底的普遍性定义与柏拉图的idea存在直接的思想渊源。苏格拉底以“什么是勇敢”(《拉刻斯篇》)、“什么是节制”(《查米德斯篇》)、“什么是虔敬”(《尤息弗罗篇》)、“什么是美”(《大西比阿斯篇》)等德性问题为主题,旨在得出普遍性定义。在《曼诺篇》里,他更是进一步提出为什么可以用同一名称来称呼众多的事物?问题是人们在不同的场合用了同一名称,可是人们并不知道这个名称本身究竟是什么,单一的东西怎么就能出现在众多的事物之中?在对话中,种种定义和各种可能性的尝试都被驳倒,那么唯一可以接受的结论就只能是根据某物“自身”。所以,是否存在着某种美自身、善自身或每类事物的单一自身就成为了苏格拉底“时常为之魂牵梦萦的问题”。
这样的“自身”就构成柏拉图使用同一名称去称呼不同可感事物的该类事物的idea。 idea乃是用一个专门的术语来指称每一个这样的“自身”,它过去、现在、将来都保持同一。柏拉图把苏格拉底的“问题”从伦理领域扩展到所有存在物,发展出一套本体论学说。早期对话录始自对永远同一的名称的探讨,尚未分离出独立实存的idea;在《斐多篇》中,柏拉图进一步通过论证,宣告idea不仅存在,而且是不同于可感事物的更为真实的存在,提出一套有关idea的学说。“在柏拉图的哲学里,‘相’的所指即是苏格拉底所寻求的;只有引用‘相’这个名字是柏拉图创始的”,“所谓‘相’乃渊源于苏格拉底的普遍者”[2]368,380。在希腊文中,idea,或eidos,是idein“看”的名词化,意谓“所看到的东西”,英文称为Theory of Ideas,中文多译为“理念”,可是idea乃是一个客观的实在,具有确实的可感性,而不同于“观念”,英文现在也多作form解,为彰此义,陈康力主译为“相”,汪子嵩、王太庆也新译为“相”、“型”。在《斐多篇》和《国家篇》中,idea进入鼎盛时期,“主要点乃是以一个和事物‘同名’的‘相’解释个别事物”,“如若我们用一句话来代表它的精义”,那就是《斐多篇》里的“由于美,一切美的东西美”[2]6。为此,柏拉图区分了两个世界——永恒不变的idea和生灭无常的可感事物,前者是真实的存在,后者只是“影子”;对前者可以有知识,对后者只能有意见。Idea不仅成为独立于可感事物的另一类事物,更是成为可感事物存在的依据,成为高于可感事物的真实性存在。针对idea和可感事物的关系,柏拉图先后提出“分有说”和“模仿说”,来“拯救现象”。
柏拉图的idea早已成为尔后任何哲学思考不可规避的理论前提。海德格尔说过:“纵观整个哲学史,柏拉图的思想以有所变化的形态始终起着决定性作用。形而上学就是柏拉图主义”[3]。反思这个意味着形而上学历史的idea所遇到的困难,特别是柏拉图本人和后继的亚里士多德对于该问题的思考,无疑有助于深化我们当前关于实践哲学的探讨。
二
在前期对话中,柏拉图只是确立了idea的学说,而对于整套理论本身存在的困难基本上是采取了暂时悬置的态度。策勒尔认为,柏拉图“把真正意义上的存在只归之于精神的存在,而把物质世界只看作是理念世界的模糊的摹本,并且以无情的逻辑从这个学说作出种种实际结论”[4]137。康德深刻地指出其中存在的困难:“柏拉图正是这样以为感观世界对于知性的限制太多,就索性离开感观世界而鼓起观念的两翼,冒险地超出感观世界而进入纯粹知性的真空里去。殊不知尽了他的一切努力而毫无进展——因为他遇不到阻力,而阻力却可以作为他藉以站得住的支撑点,他可以靠此支撑点使用他的各种力量,从而使他的知性活动起来”[5]。但这并不意味着柏拉图没有进行过反思。陈康先生在深入研究《巴门尼德篇》的基础上就指出,“首先放弃这个学说的不是任何其它的人,乃是那伟大的、勇于自新的柏拉图自己”[2]7,因为《巴门尼德篇》是理解柏拉图前后期思想转变的关键。该篇第一部分借“巴门尼德”之口对idea提出的批评,使得此后的柏拉图再也不能以毫无批判的立场来维持前期idea的学说。
《巴门尼德篇》大致上从四个方面来分析idea存在的困难。首先,是否任何事物都有idea?如果存在着头发、污泥等卑贱之物相应的idea,这就与“善”的最高实在地位相矛盾。第二,如果可感事物“分有”的是整个idea,那么idea又如何既存在于众多事物的每一个中,又实现自身的唯一性?可是,如果“分有”的是idea的一部分的话,又怎么能够通过“分有”“大”的一部分——比“大”自身小的部分,却成为了“大”?同样,“小”、“等”也存在这样的问题。第三,就是后来被亚里士多德称为“第三者”的论证。如若假定诸多大的事物在一起,共有一个同名的“大”的idea;可把这个“大”的idea和另一些大的事物放在一起时,又可以有第二个共同的同名的“大”的idea,这样的过程可以无穷后退,得到无数个“大”的idea。同样的理由,使得“摹仿”说也陷入了困境。把idea只看作思想的话,事物就都由思想构成且都能思想,或者都是思想却不可以思想,还是不能避免困难。第四,idea既然不存在于我们的感性世界之中,idea之间固然有着联系,但与属人的世界无关。一方面,idea超越人之外不能为我们所认识;另一方面,神只能认识idea,我们的世界却不为神所知,神也就无法过问我们人世之事。
《巴门尼德篇》通过八组示范性的推论来修正idea的困难。自古以来的研究者们就对该篇第二部分的用意争论不休,普罗提诺曾将其总结为两大类:一种认为只是形式逻辑方面的训练,另一种则认为其中蕴含着新的形而上学系统。笔者认为,虽然全篇皆无一处推论的前提是肯定的,从中能否得出一个完整的形而上学的体系尚待商榷,可还是能够发现柏拉图思考问题方式的一些变化。陈康认为在《巴门尼德篇》里,柏拉图由前期的“一元唯善论”转向了后期的“多元范畴论”,后期思想的特点“乃是解化个别事物于‘相’或范畴里”,中心问题就是“怎样结合”,为此“必须就着‘相’或范畴一个一个地讨论”,从正面和反面来看“它们怎样相互结合和怎样不相互结合”[2]309,310,311。这样,就逐一地“举出各种条件”,“表明在哪些条件之下,相反的‘相’,以及事物的相反性质,互相结合,在哪些条件下则不结合”,在对“凡属可以设想的情况统统加以考虑”的基础上,通过分析进而指出“哪种思想上可能的情况符合实际,哪种不符合”[2]410。如果说柏拉图在《巴门尼德篇》中还是以假设推论的方式,从抽象的“一”出发;那么在《智者篇》里则是进一步从正面具体研究idea之间的联结,发展出“通种论”,提出五个最普遍的“种”:是、同、异、动、静,这不能不说对亚里士多德的十范畴产生启发,进而影响到康德的范畴表。可以看出,前期柏拉图试图运用一个关于idea的学说来解释各种可感事物,企图采取一种理论的视角囊获现实生活世界的全部内容;在idea面临多重性困难的情况下,后期柏拉图开始转向通过逐一地探讨idea彼此间的具体关联来研究“存在”(on,或译“是”、“所是”),可以说已经初步地显示出一种不同于前期哲学的思考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