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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感性学走向感兴学 ——“美学重构”的新路径
2020年08月14日 18:46 来源:《清华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作者:陶水平 字号

内容摘要:

关键词:

作者简介:

From Aesthetics to the Aesthetics of Inspirationalism:The New Approach to Aesthetic Reconstruction

  作者简介:陶水平,江西师范大学文学院,北京师范大学文艺学中心。

  原发信息:《清华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第20195期

  内容提要:德国当代著名美学家沃尔夫冈·韦尔施在其《重构美学》一书中对西方美学的历史、现状与未来给予了学术图绘与构想。韦尔施认为,在当今西方后现代社会,“审美化”(感性化)已广泛地渗透到日常生活和社会文化的各个领域,而其根源在于“认识论的审美化”。因此,韦尔施主张回到鲍姆加登感性学的基础上重构美学,建构一个公正对待人类生活全部感知领域的超级感性学,或曰超越狭隘艺术领域的“超越美学的美学”。韦尔施的后现代美学重构有一定积极意义,但存在严重偏颇,应代之以感兴学,以感兴学重构中国当代美学,从感性学美学走向感兴学美学。中华“感兴学”之“感”包含了韦尔施感性学对感性活动的重视,而中华“感兴学”之“兴”更具有韦尔施感性学所不具备的审美升华和审美超越。创新和发展中华感兴学美学是一条极有希望的中国当代美学重构之路。

  关键词:感性学/感兴学/美学重构

  标题注释:教育部重点人文基地重大项目“中国文化精神的文学表征研究”(16JJD750008),国家社会科学基金艺术学重大招标课题“中华美学与艺术精神的理论与实践研究”(16ZD02)。

 

  

  一、“美学重构”问题的提出及其缘由

  德国当代著名美学家沃尔夫冈·韦尔施在其《重构美学》(Undoing Aesthetics)一书中对西方美学的历史、现状与未来给予了学术图绘与构想。韦尔施认为,美学的本义是“感性学(Aesthetics\Asthetik\Aesthetica)”,即近代德国哲学家鲍姆加登所设计的“关于感性认识的科学”。鲍姆加登认为,美是感性认识的完善(完美),诗则是完美的感性谈论(感官语言)。显然,鲍姆加登的“美学”扩大了亚里士多德的“诗学”的范围,也不仅限于近代自由艺术研究的范围,而是涵盖了自然与社会的全部审美现象。韦尔施认为,鲍姆加登之后,德国古典美学却背离了鲍姆加登对美学学科的设想,走上了艺术哲学的道路,使之远离了作为感性学的美学。沃尔夫冈·韦尔施主张,应当重新回到鲍姆加登对美学的最初构想,并结合后现代文化加以发扬光大,使美学成为一种超越美学(不仅超越德国古典美学的艺术哲学,而且成为超越鲍姆加登感性学的元美学、巨型美学、超级美学、超级感性学、超越美学的美学)。

  Undoing Aesthetics亦可译为《解构美学》,但韦尔施在该书中对西方后现代美学研究提出了新的构想,因而译为《重构美学》也是很传神的。韦尔施在该书“序”中明确指出:“本书的指导思想是,把握今天的生存条件,以新的方式来审美地思考,至为重要……现实一次又一次证明,其构成不是‘现实的’,而是‘审美的’。迄至今日,这一见解几乎无处不在,影响所及,使美学丧失了它作为一门特殊学科、专同艺术结盟的特征,而成为理解现实的一个更广泛、也更普遍的媒介。这导致审美思维在今天变得举足轻重起来,美学这门学科的结构,便也亟待改变,以使它成为一门超越传统美学的美学,将美学的方方面面全部囊括进来,诸如日常生活、科学、政治、艺术、伦理学等等。这里收入的文章,意在探讨‘美学’的这一新外延和新建构。”①显然,韦尔施是把审美视为感性认识,把美学视为感性学,而且要在鲍姆加登的基础上推进和扩大作为感性学的美学,把日常生活、科学、政治、艺术、伦理学等方方面面的感性存在囊括进美学学科。尽管《重构美学》只是一部论文集,各篇论文之间难免缠绕、重复,但我们依然可以整理出鲍姆加登以下基本的论证思路。

  (一)析“审美化”

  韦尔施首先对当代社会“审美化”的过程及其层次做了阐述。其中有:1.浅表审美化:包括现实的审美装饰、作为新的文化基体的享乐主义、作为经济策略的审美化(对此“浅表审美化”,韦尔施认为,虽有一定的价值,但应当以“反审美”的策略应对之)。2.深层审美化:硬件和软件的位移——审美的新热点,包括生产过程的变化即新材料技术的运用、通过电子数字化的新兴传媒来建构现实(韦尔施认为,这种物质的审美化进而带来了非物质的审美化,影响到现实本身的结构基础,带来了现实的虚拟性和可塑性,韦尔施对此持一种中立的态度)。3.设计主体和生命形式——走向审美人:韦尔施发现,当代“审美人”的审美化涵括了从美容、健身等浅层的感性到瑜伽、冥想等深层的精神。对此,韦尔施引用了福柯的生命美学、生命伦理等存在哲学观点予以肯定。4.作为普遍潮流、但方式不同的审美化:韦尔施认为,审美化正在浅层和深层普遍推进,将非审美的东西变成、或理解为美。韦尔施总结道,面对上述形形色色、深深浅浅的审美化,美学研究必须予以正视和关注,而不能采取逃避主义的态度。

  (二)析“审美”的复杂语义

  接着,韦尔施对“审美”这一“家族相似性”的概念所涵括的语义丛或语义群做了逐一的阐述:感性的语义群,即感知的与升华的语义因素,作为审美化的感性不是粗俗的、本能的快感,而是经过培训的感性,它包括感性的感知与升华的感知,涵盖感觉和知觉;感觉的享乐主义语义因素:主要包括雅趣或雅曲,感性的形式或形式的美感,如饮食的安排而非饮食本身引起的美感;审美感知的语义因素:如,形式和比例的感知、审美观照、审美的冥思等。此外,韦尔施还逐一辨析了主观的语义因素、协调的语义因素、美的语义因素、装饰和型构的语义因素、艺术的语义因素、符合美学的语义因素、情感的语义因素、美学的语义因素、虚拟的语义因素,等等(第17-27页)。在此基础上韦尔施总结道,“审美”是一个错综复杂的语义网络,它们之间没有“本质”但有“母体”(感知即其母体)。这些语义之间构成重叠、联系、差异、位移、转化、新变的关系,因而保证了“审美”一词作为一个整体具有连贯性,尽管这种连贯性是松散的。总之,“审美”一词具有丰富性和复杂性:感性的、感知的、愉悦的、艺术的、幻觉的、型塑的、虚构的、虚拟的、游戏的、非强制的,等等。应当避免仅仅选择其中的一种语义作为“审美”的语义,从而陷入一种片面的美学。只有公正地面对“审美”语义的丰富性和复杂性,才能开拓出全面的、真正完整的美学。韦尔施指出:“在审美意义的宇宙中,艺术当然是一块特别重要的领地,但它并不是仅有的一块领地。”凡是将审美的概念专门连接到艺术的领地,将它同日常生活和活生生的世界完全隔离开来的人,无一例外是在推行一种“审美—理论的地方主义”(第31页)。在随后的文章中,韦尔施将“审美”一词复杂语义的不同侧重点归纳为“艺术的”“感性的”(或“感知的”)“美—崇高的”,等等。韦尔施认为,这些属性为审美的“标准属性”,而审美的其他视界诸如型构、想象、虚构、外观、流动性、悬搁的设计等等为审美的“状态属性”,后者作为审美现实的型塑原则已然成为审美新指南。韦尔施认为,审美并不局限于一块领地,而是成为一种潜在的普遍类型,这是现代性的动力使然,体现了冲破现代性铁笼子的审美爆发力。“审美”已然成为首要的、本原的、普遍的现实存在模式(第49-53页)。存在、现实、恒久性和现实性等古典本体论美学范畴被外观、流动性、无根性和悬念等现代状态论美学范畴所替代,“实在性”被“状态性”所取代。

  (三)析“认识论的审美化”(审美思维、审美思想)

  在此基础上,韦尔施指出,“审美”语义的日趋丰富复杂及当代社会的审美化,其实质在于审美思维,即“认识论的审美化”。韦尔施认为,18世纪后期以来德国古典美学的审美化纲领,即试图从科学、伦理学和美学多角度研究真善美的做法,已然变得可疑,因为从新亚里士多德主义到福柯主义的发展表明,伦理学本身正在演变为美学的一个分支;而且,随着科学理性的发展,科学真理与审美之间的长期对立也愈益得到解决,“真理本身在很大程度上也变成了一个美学范畴”(第33页)。换言之,理性、思想本身也越来越审美化了。韦尔施指出,鲍姆加登在其美学的最初构想中,以感性学作为植入科学堡垒内部的“特洛伊木马”,实施对科学知识概念的颠覆,自此之后,真正的知识不得不成为审美—逻辑的知识(第60页)。韦尔施认为,显而易见,认识论的审美化是今天我们关注的一切审美化中最为根本的一种,它构成了当前审美化过程的实际基础,解释了这些过程为何被人们广泛接受。为此,韦尔施以“认识论的审美化”为主题重新图绘了西方哲学史和思想史。韦尔施认为,“认识论的审美化”这一人类知识的现代审美化过程可以叙述为一部学术故事(短篇小说)。这个学术故事早在二百年前就已经发生了。它们依次经历了鲍姆加登(作为感性认识的美学,奠定了美学的原初框架)、康德(作为基础认识论学科的先验感性论的表象论美学)、尼采(建立在隐喻、虚构、诗意基础上的审美主义的认识论,并且奠定了关于现实的审美—虚构性质的现代隐喻论美学基础)、阿多诺(强调公正地对待异质性感觉的后现代美学)、20世纪后现代哲学的认识论审美化蔓延(包括法耶尔阿本德的《作为艺术的科学》或风格化的后现代科学哲学和科学史研究、现代阐释学及其对人类生存状态的隐喻、维特根斯坦的分析哲学、理查德·罗蒂的后分析哲学的诗性文化或文学文化、以相对论量子力学和庞加莱数学为代表的科学实践或科学发现中的审美化,等等)。韦尔施主张,后现代美学应回到鲍姆加登感性学的原初意义。韦尔施把这种感性学称为“基础美学”“原型美学”或“第一哲学的审美化”(第69-71页)。“感性化”是审美的首要特征和普遍性特征,也是思维的首要特征。更有甚者,韦尔施甚至将西方思想史上的“审美思维”或“思想的审美化”的谱系源头追溯至柏拉图,认为柏拉图常常是以诗人的风格说话,他的《理想国》一书中充满了神话、讽喻、隐喻等各种修辞风格,只是在最后一刻才在苏格拉底的教导下放弃了诗学而归依了哲学。所以,即便是柏拉图自己,也暗示了哲学活动与审美诗情之间的强大亲和性。可见,“今天,我们已经开始从我们的思想和我们对现实的理解中听出审美因素,同样也在旧时的文本中发现了审美的签名”(第77页)。总之,当代思想中的审美化表明,西方文化史上两千多年的哲学与诗歌之争、真理与审美之争,以后者的全胜而告终。审美的特征决定着真理观念,真理总是奠基在审美的基础上面。“审美登堂入室走进了哲学自命不凡的中心,走进了真理视域。因此,真理是一路杀进了哲学的殿堂”(第47-48页)。在真理本身的构成中,每一种彻底的分析都能发掘出曾经被认为是与其敌对的不相容的东西:审美。在这个历史变迁中,人类作为主体成了“美学人”“审美人”。

  (四)强调当代西方社会生活实践和道德方向的审美化,即“审美”的“泛化”

  韦尔施认为,西方现代性以科学认知、伦理实践与审美的分化为动力,西方后现代性则体现了审美已然发展成为一种潜在的普遍类型。审美不再局限于其中的一块领地,而是乘着认识论审美化的发展趋势,广泛地渗透到日常生活和社会文化的各个领域。换言之,今日后现代美学已然跨越了传统美学与伦理学、认识论之间的学科壁垒,美学全面地走向了泛化,成为超级的学术帝国。对于美学向其他学科的扩张和渗透,韦尔施不仅着力重新图绘了“西方认识论的审美化”的学术故事,而且重点阐述了美学与伦理学的互渗,甚至新造了一个德文单词“伦理/美学”(aesthet/hics)(第47-48页),用以表述美学的伦理学内涵或伦理学的美学内涵。在韦尔施看来,“伦理/美学”(aesthet/hics)即是美学与伦理学相融合的美学形态,它不仅满足了人的基本生存需要,而且满足了人的升华需要。“升华的需要是成长在审美领域里的一个真正的伦理需要,确切地说,它就是伦理/美学。在这里,不是伦理学的规则从外部强行进入美学领域,而是这一需求自身就是在审美领域里生长起来”(第85页)。韦尔施认为,传统美学如席勒的美学在美学与伦理学关系问题上,主张将审美置于哲学—伦理学的标准框架之中,强调由当下感受提升到高级感受,将审美—升华的需要绝对化。然后,由席勒构想的这种将感性高贵化、形式化、伦理化的美学阔步走进了黑格尔、谢林、荷尔德林的《德国唯心主义最古老的纲领体系》(1796)之中,后者起步于某种伦理学规划,以使美学最终像吸收认识那样,把伦理学吸收进来(第90页)。现代美学如阿多诺的美学则主张“公平地对待异质性”,主张平等地对待感觉的不同需求,强调应公正对待各种不同的感觉,尊重感性的异质性、多元性与交互模仿性。例如,阿多诺赞赏勋伯格的十二音系音乐—— 一种不同于由主调控制的传统调性音乐的现代无调性音乐。显然,阿多诺美学体现了战后西方美学公正对待异质性的学术品格。韦尔施认为,“这种美学,即公正对待异质性的美学,同样有着伦理/美学的结构。与这一新的理想相伴而生的艺术,同样也能具有伦理道德的光辉。这种艺术不再提倡征服(笔者按,指征服感性)的伦理学,它提倡的是公正(笔者按,指公正对待各种感性或感性的异质性)的伦理学”(第96页)。因此,韦尔施又把这种尊重和关注异质性的“伦理/美学”(aesthet/hics)称为“美学公正”和“公正美学”(第97页)。美学公正”有助于推动社会公正和生活公正。“美学对于生活,不应像今天普遍存在的那样,只是一种装饰关系,而应是伦理/美学的权威。美学的表面可能作为设计的外形,然而,其伦理美学的内核,目标却是公正”(第101页)。

作者简介

姓名:陶水平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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