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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全球化既是机遇,又是挑战”,这是我们研讨经济全球化时常可听到的说法。一般说来这种说法没什么错,但有一个前提:不要把经济全球化分解开来,认为它的一部分对我们是机遇,另一部分对我们是挑战。这不是说不可做此分解,也不是说绝对找不到一点经济全球化纯粹有益或纯粹有害的事例,而是说这种简单的不合事物自身逻辑的分解没有意义,那些纯粹有益或纯粹有害的事例亦无代表性。在笔者看来,同一事物、同一进程、同一方面的存在和发展既创造机遇又提出挑战,方是“经济全球化既是机遇,又是挑战”的真切意蕴,亦即经济全球化自身逻辑外化的典型表现。
一
我们是在发展主题下谈论经济全球化的。发展可以看作不同集团、不同人群、不同国家和民族彼此之间相互博弈的过程,可以看作国际和国内经济、政治、文化等各种因素相互作用的过程,也可以看作充满矛盾和冲突而又可能产生统一与合作的过程。这里没有一种必然性注定某个国家发展起来,也没有一种必然性注定某个国家发展不起来,一切取决于人们的努力,取决于人们做什么以及如何做。发展起来或发展不起来的必然性蕴含在有些时候看起来是偶然的人的行为中。
若干年前,世界各国——主要是发展中国家——以发展为目标时,曾有“后发展优势”一说,大意是,由于有“前发展”国家的经验教训、技术工艺、管理方法、发展模式等“资源”可资借鉴和学习,后发展国家可取其所长避其所短,用较少的时间、较快的速度完成发展规划,实现发展目标。这一说法理论上乏恶可陈,实践上却没有得到令人信服的普遍确证。虽然发展中国家经济发展取得了长足进步,个别发展中国家和地区实现了赶超目标进入到现代化行列,但总体考量,后发展既没带来实质性的“利好”,也没引起全球发展格局的变化,倒有不少资料显示,发展中国家与发达国家的差距不仅没有缩小,反而进一步拉大了。这一状况如此令人失望,以至于科特恩说:“发展不再是带来光明前途的可信承诺,它造成的沮丧和绝望使越来越多的穷人和社会外围人士,抱守狭窄排外的宗教教义和种族信条以求得安全”[1];以至于著名发展经济学家赫希曼宣称,以研究发展中国家经济发展为己任的发展经济学已近死亡了[2];以至于我们不得不承认,与其说后发展有优势,不如说发达国家优势依旧;“前发展”可资借鉴的经验教训固然使人们看到了赶超的可能,但在操作层面带来的更多的是各种矛盾纠缠在一起的“后发展困惑”。这大概就是发展经济学意义上的机遇与挑战吧。
今天,当我们研讨经济全球化时,面前的对象其实是与以往发展一脉相承、特点有别的同一类事物。
一方面,经济全球化与既往的发展有着内源关系,是发展依其自身逻辑延伸而产生的一个自然结果,具体说来,是资本依其自身逻辑而扩张的自然结果。关于这一点,西方学者有大量论述。阿兰·伯努瓦从商品经济史的角度指出:“全球化并不是偏离常轨,也不是一种激进的变革,更不是人为策划的结果”,而是在个体主义和普遍主义的环境下,以开放交流为基础、以主观性和物质成功的形而上学为依据,开始于14世纪意大利城市国家时期的长期商业发展,中经“大发现”和工业革命而延伸至今的那种经济的继续。[3]格雷厄姆·汤普森用统计数字说明,“经济活动的国际化并非新东西”。威廉·K.塔布引用了马克思的一段话:“资产阶级,由于开拓了世界市场,使一切国家的生产和消费都成为世界性的了。……过去那种地方的和民族的自给自足和闭关自守状态,被各民族的各方面的互相往来和各方面的互相依赖所代替了。……一句话,它按照自己的面貌为自己创造出一个世界”,说明从长远的观点看,世界政治经济并没有比100年或150年前更加全球化。[4]作为对“神化”全球化言论的反诘,上述话语透显出贬抑全球化的意向,此种意向是否恰当有商讨的余地,但言语本身所揭示的经济全球化与既往发展的内源关系无疑是一个事实。
另一方面,虽然经济全球化与既往发展有着内源关系,但它之所以引起人们如此的关注,毕竟不是因为与过去相同,而是因为它的许多不同以往的新特点。例如,在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间的贸易中,“原材料—产品”模式已被打破,工业制成品的地位超过了原材料,成为交易的主要对象。“资本主义卖的不再仅仅是商品和货物。它还卖标识、声音、图像、软件和联系”[5],几乎人类生活的一切都被列进自由贸易的清单,做了市场行为的对象物。金融业成为举足轻重的行业,金融市场占据支配地位,金融往来剧增,货币以高于产品实际价值15倍的数量在世界范围内流动,它的流入或流出,能使一国乃至数国经济振兴,也能给它们带来灾难性的后果。而借助于现代技术,这一切只要几个人或几家银行就可以办到。更重要的是,过去属于国家主权范畴内的国内市场,现在在反对贸易保护主义的口号声中失去了应然性。市场在世界化,经济在一体化,交往主体在多样化,国家不再是国际关系的惟一参与者,支配投资和贸易的跨国公司扮演着越来越重要的角色。“今天,全球资本一体化已经打破了生产体系的国家界限,把各个部分重构为一个全球生产体系。这一生产体系的各组成部分是分散的,远远超出了公司所在的地理位置,有时甚至不受公司的财政控制。产品凝聚了如此多产地的技术成分,以至于人们无法辨认每个国家的具体贡献,也无法区分制造该商品的劳动者的国籍。……全球化以普遍消除资本的区域性为特征,正在使资本重新组合。‘流动空间’正取代‘地域空间’,换句话说,地域正被网络取代,而网络不再对应于某一具体区域,而是被纳入世界市场内,不受任何国家的政治限制。政治空间和经济空间在历史上第一次不再联系在一起。这才是全球化更深层的意义。”[6]与以往发展有着内源关系同时又包含众多时代特点的经济全球化,可以并且应当视为社会发展进程的一个新阶段。如同在以往发展阶段上不同国家、不同地区、不同民族和人群曾经有过机遇和挑战一样,今天,在经济全球化进程中,人们同样既面临机遇又面临挑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