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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冲突到和谐 ——中国化马克思主义世界观的模式转换
2014年08月22日 15:09 来源:《西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重庆)2014年2期 作者:郭忠义/贾玥 字号

内容摘要:

关键词:

作者简介:

  【英文标题】From Conflict to Harmony: Mode Conversion of the World View of Sinicized Marxism

  【作者简介】郭忠义,辽宁大学哲学与公共管理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辽宁 沈阳 110036;贾玥,沈阳大学政法学院思政部,辽宁 沈阳 110044

  【内容提要】 大众化哲学中的世界观概念内涵模糊且落后于现实,需要从马克思哲学本身出发对世界观概念进行与时俱进的再理解。世界观是人们观察和理解世界的思想模式,是承载着终极存在、终极解释、终极价值的思想中的世界图景。中国化马克思主义世界观是中国共产党人的思想或意识形态中的世界图景。现实世界时代主题的转变,中国共产党由革命党到执政党的角色转变,意识形态由阶级意志到国家意志的转变,决定了中国化马克思主义世界观由冲突到和谐的模式转换。

  【日 期】2013-11-19

  【关 键 词】世界图景/冲突/和谐/中国化马克思主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执政党/国家意志

  一、世界观与马克思思想中的世界

  (一)思想中的世界图景:世界观的重新理解

  在流行的马克思主义哲学教科书中,将世界观作为自明性概念存而不论的解读方式,导致了大众化哲学世界观观念的模糊。一般说来,有三种最常见的理解和表达方式:一是着眼于哲学的本体论分野,如唯物主义世界观、唯心主义世界观;二是作为阶级意志的不同表达,如无产阶级世界观、资产阶级世界观;三是作为理想世界的理论憧憬,如共产主义世界观。

  然而,这三种理解和表述都有一定的缺陷,甚至相互抵牾。首先,将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截然对立,与马克思哲学精神不甚一致,无法理解马克思对传统哲学的变革,也无法理解现代哲学对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对立的超越。马克思说:“彻底的自然主义或人道主义,既不同于唯心主义,也不同于唯物主义,同时又是把这二者结合起来的真理。”[1]105马克思的“新世界观”是在批判黑格尔的无视客体性的唯心主义和费尔巴哈的无视主体性的唯物主义基础上创立的,因此不能仅在“唯物主义”层面上进行解读。其次,不仅马克思笔下的、经济含义上的“无产阶级”已经在欧美发达世界缩减为社会极少数阶层,在中国当下也呈现少数化趋势。就政治涵义而言,无产阶级的阶级意志在中国已经上升为国家意志,即全民意志。再谈“无产阶级”世界观似乎理论上难以自洽,且与实际游离。再次,马克思恩格斯对共产主义仅仅提出一些原则上的设想,认为在实践上还是个“不可解方程”。虽然共产主义首先具有产权公有的现实制度安排意义,然而更重要的是体现终极关怀的精神理想:是人向自身完全复归的终极性历史标志,是“人和自然界之间、人和人之间的矛盾的真正解决,是存在和本质、对象化和自我确证、自由和必然、个体和类之间的斗争的真正解决”[1]81。显然,它是超验的未来社会的特征和社会发展的趋向。当代社会主义实践证明,“超验的理想化世界”的原则不能作为观察现实、改造现实的思想模式。由此可见,如果绝对坚持唯物主义世界观,就无法理解中国现实的“无产阶级”的世界观和超验理想状态的共产主义世界观。

  看来,我们需要对世界观的概念重新进行界定。唯此,才能比较清晰地把握马克思哲学的世界观和中国化马克思主义的世界观。

  西方虽然早就有世界概念,但世界观的概念却始自康德。在近代牛顿的科学范式中的世界是不依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实在,世界观念是客观实在在人的头脑中的反映。然而,休谟的怀疑论动摇了科学实在论的形而上学基础,康德开始从主客体统一的角度理解世界。于是,人所思所知的世界不是纯粹的客观世界,而是主体用先验的感性时空形式整理的“现象界”,对感性世界的理性直观就是世界观。可见,世界观是人以特有的心智结构或认识框架对世界的理解,这种理解以终极的存在和终极的价值为前提,是人的思想中的世界。此后,西方哲学界对世界观的概念的描述歧义颇多,始终没有令所有人信服的统一内涵。科学理解、人文理解、宗教理解构成了基本的理解方式,形而上学性成为世界观的相对普遍的特征。尽管科学理解、人文理解都是世俗的形式,也不同程度地具有信仰意义上的形而上学诉求。

  当代欧陆知名哲学家的理解似乎有些过于深奥,英国人文学者阿伦·布洛克对世界观的观点却异常清晰:“一般说来,西方思想分三种不同模式看待人和宇宙。第一种模式是超自然的即超越宇宙的模式,集焦点于上帝,把人看成是神的创造的一部分。第二种模式是自然的,即科学的模式,集焦点于自然,把人看成是自然秩序的一部分,像其他有机体一样。第三种模式是人文主义的模式,聚焦点于人,以人的经验作为人对自己、对上帝、对自然了解的出发点。”[2]据此,世界观也就可以分为超自然的神本主义世界观、自然主义(或科学主义)世界观和人本主义世界观。世界观作为人们理解世界的思想模式,是理解世界万象的出发点、聚焦点和终极尺度;作为现实的观念形态,是承载着终极存在、终极解释、终极价值的思想中的世界图景。它既包括人对世界本质和规律的逻辑理解和客观描述,也包括对世界图景和样态的思维呈现,还包括对世界万物的价值评价。

  (二)马克思的世界观:现实实践基础上人本主义与自然主义的统一

  一般来说,人们把马克思与恩格斯的理论称之为经典马克思主义,把经典马克思主义与中国实践相结合的理论称之为中国化马克思主义。二者的世界观既有着一脉相承的思想模式,又有应时而变的世界图景。

  马克思是彻底的无神论者,神本的超自然的世界观始终是马克思的批评对象,哪怕是黑格尔的概念化的“造物主”也受到了马克思的激烈抨击。因此,神本主义世界观与马克思无缘。

  马克思哲学是一种实践哲学而非纯粹哲学,马克思思想中的世界一定不是现实世界背后的理念世界,也首先不是诉诸未来的理想世界;相反,它首先是一种现实世界,其次才是建诸于现实的理想世界。活生生的现实世界是马克思全部哲学的理论基石。因此,离开马克思对现实世界的看法,谈不上马克思的世界观。据此,我们就不该用纯粹哲学的形而上学方式去理解经典马克思主义的世界观。

  马克思哲学在实践基础上实现了对传统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的超越。这表现为既继承了费尔巴哈的人本学唯物主义精神,又将黑格尔哲学的主体性能动性精神灌注其中,从而实现了世界观上的人本主义与自然主义的统一。

  首先,马克思的世界观是以人为出发点和最终归宿,以实现人的价值和尊严为终极尺度,以人的发展过程为自然过程的思想模式。自然因人而获得意义,“被抽象地理解的,自为的,被确定为与人分隔开来的自然界,对人来说也是无”[1]116。自然是人的无机身体,是因实践而产生的人的作品和人的现实。世界就是一个属人世界,就是一个人类的生活世界。这恰恰是人本主义世界观。

  其次,马克思的世界观的出发点是现实的人,现实的人不仅是用自然科学方法所观察、所把握的自然性存在,更是基于人道追求的精神性理想性存在。尤其是人的现实环境和存在方式是客观的现实存在。这就决定了马克思世界观的科学主义特质。可见,马克思的世界观有双重逻辑起点——现实的人和人的现实。这双重逻辑起点构成了马克思世界观的价值论预设和存在论预设。

  马克思思想中的世界既不是纯粹的自然世界,也不是理念在先、逻辑在先的理念世界,而是现实的人的生活世界。“意识在任何时候都只能是被意识到了的存在,而人们的存在就是他们的现实生活过程。”[3]72从认识论上说,“物质生活的生产方式制约着整个社会生活、政治生活和精神生活的过程……社会存在决定人们的意识”[4]32。这是科学主义的反映论的世界观。就世界是以人为出发点和前提来说,世界观又是历史观,是一种科学决定论的历史观。然而,马克思的世界观又不是自然主义的纯科学的思想模式,也不是自然主义的物理世界图景,而仅仅是一种唯物主义立场,是一种求真、求实的哲学态度,一种“从最顽强的事实出发”[4]41的世界观。从这个意义上说,这种自然主义、科学主义亦是人本主义、历史主义。未来的理想世界就是完成了的人道主义和自然主义的统一。

  再次,马克思思想中的世界虽不是黑格尔逻辑化的理念世界,却是有着辩证逻辑本质的、由人的实践活动所创造的社会历史世界。所以,经典马克思主义的世界图景就是辩证的世界图景。“当我们深思熟虑地考察自然界或人类历史或我们自己的精神活动的时候,首先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幅由种种联系和相互作用无穷无尽地交织起来的画面。”[5]359恩格斯认为这种原始的、素朴的世界观是“实质上正确的世界观”[5]359。

  由此可见,马克思思想中的世界模式,一方面受到了费尔巴哈人本学唯物主义的影响,将世界视为属人世界,即由人的实践活动生成的人化的自然界和人类社会历史的统一;另一方面受到了黑格尔辩证法的影响,视这一世界总体为生机勃勃的辩证图景和辨证结构。因此,我们可以将马克思的世界观看成一种科学主义(亦可指唯物主义或自然主义)与人本主义统一的二维结构。

  (三)冲突:世界本质的理论描述

  由于马克思人本主义与自然主义统一的世界观是建立在现实实践基础之上的,所以,对世界规律及本质的客观描述和逻辑理解必然以历史时代为前提。19世纪中期的资本主义内在矛盾迅速展开与深化,传统社会向现代资本主义社会转型中阶级斗争的兴起,为马克思对整个世界的理解和评价提供了现实基础。于是,马克思思想中的世界,表现为社会历史的现实矛盾及其背后具有否定性精神的辩证结构,“冲突”成了历史的逻辑主题:“社会的物质生产力发展到一定阶段,便同它们一直在其中运动的现存生产关系或财产关系(这只是生产关系的法律用语)发生矛盾。于是这些关系便由生产力的发展形式变成生产力的桎梏。那时社会革命的时代就到来了。……我们判断这样一个变革时代也不能以它的意识为根据;相反,这个意识必须从物质生活的矛盾中,从社会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之间的现存冲突中去解释。”[4]32-33变革社会的现实冲突使马克思思想中呈现出冲突的世界图景:“每一历史时代的经济生产以及必然由此产生的社会结构,是该时代政治的和精神的历史的基础;因此(从原始土地公有制解体以来)全部历史都是阶级斗争的历史。”[3]252虽然资本主义社会相较于封建社会表现出更高的文明阶段,但“从封建社会的灭亡中产生出来的现代资产阶级社会并没有消灭阶级对立。它只是用新的阶级、新的压迫条件、新的斗争形式代替了旧的。”[3]273因此,马克思要消灭私有制,要用暴力革命推翻现存的资本主义社会制度,由工人阶级掌握国家政权并按照新的方式消除阶级和阶级对立,在此基础上,建立一种由社会全体成员组成的联合体社会。

  毫无疑问,19世纪中期的社会现实历史条件和无产阶级反抗资产阶级斗争的现状,为马克思冲突世界观的形成提供了现实社会基础。这一冲突性思维,在列宁领导的十月革命及毛泽东的无产阶级革命斗争理论中得以延续和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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