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孔子的“正名”思想，是其重视“言语”的结果，这种结果又是其政治追求的需要、当时社会政治生活及政治交际活动的需要。“正名”思想又以其“无所苟而已”的言语谈说态度及其不同体现，表明孔子注意到了人际沟通中的一些重要的语用原则。这些语用原则与西方逻辑的语用原则即有同，也有异。是时代的产物，也具有了时代的精神。并因此具有了“正名以正政”的社会功用。这仍然是我们今天的人需要认真思考的问题。

关键词：正名；语用原则；社会功用

孔子一生教学、游说，非常重视言语谈说的重要性。体现在他对自己的弟子的能力评价中，即为“四科”之说：“德行：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宰我、子贡。政事：冉有、季路。文学：子游、子夏。”（《论语·先进》，下引《论语》只注篇名）在这“四科”中，言语的能力仅次于孔子非常看重的德行。

一、孔子为何重视及怎样重视“言语谈说”

孔子一生“克己复礼为仁”的政治活动，需要言语谈说的艺术和技巧，而“有德者必有言”（《宪问》），“非礼勿言”（《颜渊》）等，也决定了重视“言语谈说”首先是孔子政治追求的需要。

孔子曾言：“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用）为？”（《子路》）孔子还曾说过：“不言，谁知其志？”（《左传·襄公二十五年》）“不知言，无以知人也。”（《尧曰》）这表明在借言达意、闻言知意的日常交际活动中，同样离不开言语谈说的艺术和技巧。因此，重视“言语谈说”也就成为孔子及其弟子们进行政治交际活动的需要。

春秋诸侯纷争，国与国之间的外交往来十分频繁。因此，言语辞令的艺术和技巧就与外交活动的成败得失有了密切的关系。孔子在谈到郑国发表外交公文的拟制过程时曾经说过：“为命（国家的政令），裨谌（郑国的大夫）草创之，世叔（郑国大夫）讨论之，行人（外交官）子羽修饰之，东里（地名）子产润色之。”这从《左传·襄公三十一年》中的一段史料可以印证：“郑国将有诸侯之事，子产乃问四国之为于子羽，且使多为辞令，与裨谌乘以适野，使谋可否，而告冯简子使断之。事成，乃授子太叔使行之，以应对宾客。是以鲜有败事。”因此，即使从当时的社会政治生活来看，同样需要言语谈说的严谨和技巧。

如上，在特定的社会政治和历史文化背景下，重视“言语谈说”就与如何有效地治理社会有了密切的关系。孔子将这种关系以“正名”思想体现在他的“无所苟而已”的言谈态度中：“子张曰：‘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于其言，无所苟而已矣。’”（《子路》）“无所苟而已”即指：君子对于自己所说的话，从来不马马虎虎地对待。

孔子的这种言语谈说的态度，是他围绕恢复“周礼”提出的言语谈说时必须要谨慎的要求。而对于“无所苟而已”的具体内容，孔子做了多方面的阐述。

1．“辩物之理，以正其名”

《春秋》是孔子给学生讲述的“六艺”之一。在孔子编修《春秋》的过程中，“笔则笔，削则削”（《史记·孔子世家》），以“一字为褒贬”（杜预《左传序》），含有“微言大意”（《汉书·艺文志》）。后人将这种文笔曲折而意含褒贬的文字称做“春秋笔法”。而这种谨慎“辨理”的目的在于“正名”。例如，“郑伯克段于鄢”之“伯”、“段”、“克”，其褒贬含义深刻。《左传》即说：“段不弟，故不言弟；如二君，故曰‘克’；称郑伯，讥失教也。”故董仲舒说：“《春秋》辩物之理，以正其名。名物如其真，不失秋毫之末。……圣人之谨于正名如此。”（《春秋繁露·深察名号》）也正是由于孔子名（概念）的使用要谨慎的态度，才有了“水名盗泉，尼父不漱”的古训。这种态度既是言语谈说中的逻辑要求，也是孔子传播自己主张时的伦理要求。

2．“言必有中”

孔子说：“夫人不言，言必有中。”（《先进》）应该说，“言必有中”是言语行为中的恰当性原则，它要求言语行为必须要符合道理，在孔子那里，则是要求符合周礼。因此，孔子反对花言巧语的诡辩，快嘴利舌的强辩。“巧言令色，鲜矣仁”（《学而》）；“御人以口给，屡憎于人”（《公冶长》）。并且毫不掩饰自己厌恶用一张巧言善辩的嘴颠覆国家的人，“恶利口之覆邦家者”（《阳货》）。

3．“言而有信”

“言而有信”是诚实可信的表现。因此孔子要求在言语行为中，要“言之必可行”（《子路》），“信近于义，言可复也”（《学而》）；反对言过其行，“君子耻其言而过行”（《宪问》）。这种“言而有信”的态度，仍然是言语行为中的真诚原则。在传统文化中，许多有关诚信的成语表现了这一点，如“季布一诺”（季布，楚国人，很讲信用，从不食言。如其“宝剑赠友”的故事。《史记·季布栾布列传》曰：“曹丘至，即揖季布曰：‘楚人谚曰，得黄金百（斤），不如得季布一诺。’足下何以得此声于梁楚间哉？”）、“一诺千金”、“南门立柱”，“轻诺必寡信”等。故而也就有了日后荀子的断语：“诈伪生塞，诚信生神。”（《荀子·不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