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 讲 人：尚杰，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

　　讲座时间：2020年10月21日19:00——21:30

　　讲座方式：在线视频（讲座与报名详情请关注“外国哲学研究”公众号）

　　内容提要：

　　德法思想向来就呈现出截然对立的风格，这种对立体现为哲学根本关切和起点的完全迥异。德里达曾表示想知悉黑格尔和海德格尔的私生活，这表明他对于大哲学家的思想与日常行为之间的密切联系充满了兴趣。这种将私人性体验与思想联系起来的思考风格不仅为德里达所有，而且是当代法国哲学的特色。当代法国哲学固然从德国哲学中继承了诸多思想遗产，这其中主要是胡塞尔和海德格尔的现象学也包括德国古典哲学，但在当代法国哲人眼中，德国哲学仍保留了许多的形而上学元素，并喜好从宏观的角度运思，而当代法国哲学更多的是从微观的角度出发，从生活世界的细节上入手，进而拆解种种宏大叙事。当代法国哲学强烈地反对德国哲学所含有的同一性与概念化的思维方式，反对观念论和目的论，并进行了一场轰轰烈烈的解构传统形而上学的运动。其中涉及的主要论题有三，第一是存在或者在场；第二是重复与差异；第三是时间。在第一个论题上，当代法国哲学从存在的“不在场”或者“缺失”中起步，反对传统哲学中被“在场”主宰的运思方式，强调“差异”与“异域性”。在第二个论题上，当代法国哲学强调不受同一性管束的差异性，反对在同一性内部谈论差异，进而用“重复”代替“同一性”，强调差异的不断生成。在第三个论题上，当代法国哲学注重将时间当下化，试图描述正在发生什么，事情是如何出场亮相的。毋庸置疑，在诸多论题上，当代法国哲学都尝试真正突破德国哲学的思想束缚，并为诠释当代生活贡献出了丰富的思想资源。

　　评议人：杨大春、方向红、王俊、于奇智、欧阳谦

　　尚杰其人

　　几天前，贺麟讲座的总指挥马寅卯老师忽然问我“是否愿意承担一项艰巨的任务？”，随后微信消息 ，嘱我为第十二讲的主讲人尚杰老师撰写引介语。我的内心着实惶恐。马老师又特别交代要写得“活灵活现”，这倒正与我脑海中的尚老师如出一辙，索性大着胆子接过这一重任，聊聊我这“吴”名小卒眼里的尚老师。

　　与尚老师初识时我还在读研一，距今已六年有余。彼时尚老师应邀到北师大讲授了为期一个月的系列课程，为我们外哲专业的学生进行了一场彻头彻尾的法国当代哲学启蒙。逻辑、概念、理智等等这些传统意义上的哲学关键词在尚老师的课堂上黯然失色，甚至成为了批判的对象；取而代之的是直觉、想象、惊讶和沉醉，一如他的讲授给我们带来的直接体验。彼时正在苦苦寻觅学术方向的我瞬间被吸引住了，第一次觉得自己亲证了哲学现场，穿透概念的薄纱直接同思想本身打起了交道。尚老师当时举了一个例子，大概意思是说，理性和逻辑的语词再准确，充其量也只是对思想的外在描述；而当洛特雷阿蒙形容一个小伙子美得像“一台缝纫机和一把雨伞在解剖台上相遇了”，这里就诞生了真正的哲学。这个例子给我的印象尤其深刻，后来到研究生院读书，有一次返所与尚老师闲叙时还特别提到了当时的震惊，引得他哈哈大笑。如今回想起来，尚老师最初带给我的震惊，大概就像缝纫机和雨伞在解剖台上相遇的瞬间，也正是那一瞬间在我的脑海中悄悄埋下了哲思的种子。

　　尚老师很乐于和我们这些后辈交流。他曾经说，哲学家的眼神和别人很不一样，当时举的是德里达、加缪、福柯等等这些人的例子。据我观察，尚老师聊起哲学时的眼神犀利明亮，与这几位别无二致，即便烟卷儿在嘴边云雾缭绕也遮不住他眸子里的神采；而每当与学生交流时，他的眼神里更多的是耐心与温和。有一回尚老师到研究生院讲课，清晨六点多便从家里出发，等到下课铃打响时已近中午十二点。水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讲台就被各个专业的学生围上了。我和师兄在旁边瞧着干着急，很想直接冲上去把尚老师抢走去吃饭休息，可尚老师一直耐心地倾听学生们的疑惑，并逐一结合他们各自不同的专业背景给出了针对性回应。直到最后一名学生心满意足地走出门，尚老师才终于背上挎包，潇洒地同我俩离开了教室。

　　尚老师虽然以法国当代哲学的研究为专长，但他的着眼点并不局限于单纯的某位哲学家、某个国家或是某种哲学流派，而是执着于对真问题的关注。也正因如此，除了法国哲学之外，尚老师对德国哲学和现象学也颇有研究。与尚老师畅谈哲学或是阅读他的文字，都可谓精神生活的享受。在我的印象里，尚老师常会聊到思想和语言的边界问题，并援引伽达默尔和德里达关于解释问题的巴黎论争来表达理解的不可能性，从而强调思想的沉醉。他曾提出过一个极具先锋性质的观点，即人们除了关注运用概念的思考之外，还应该学会用思想场景去思考。比如某部电影中的情节：刽子手行刑前要求犯人脱掉外套，犯人走出几步将外套放在了一个干净的地方。依照我们的常识看来，把外套放在哪里对于一个将死之人而言不会有任何分别，而这一场景恰恰跳出了常识，“干净”的细节宣告了意义的断裂和因果关系的失效，人们感到惊讶，思考也随之开启了。尚老师的文字也尤其擅长营造类似的思想场景，读来绝非单纯的讲述或阐释，而是真诚的邀请和呈现，总能在字里行间的微妙当中给读者带来耳目一新的惊喜；他的行文与其说是写作，倒不如说是思想的自然流淌。“让思想变成心情慢慢地走”，这是尚老师作品中的一句话，在我看来也是对他文风的最好概括。当文字有了生命，哲学便有了温度，思想也有了脉搏，所以尚老师多年以来笔耕不辍，公众号“美的旋律”所发布的每一篇作品，用哲学所王齐老师的话说，都是货真价实的“哲学片段”。归根结底，尚老师的哲学本是不可言说的，可他又总是能把不可言说说得妙不可言，一如他去年在“先锋哲学论坛”上提出的“先锋”口号——不要死的哲学，要活生生的哲学。尚老师自己正是做这门活生生学问的人。

　　最后分享一件趣事。尚老师是位不折不扣的“猫奴”，并坚定不移地认为“猫是动物当中的知识分子”。有一次我同师兄到他家中拜会，临告别时有幸见到了尚老师家的知识分子——一只身形娇小，十分害羞的银白色折耳，怯怯地卧在垫子上。小猫怕生，有些紧张，见我和师兄凑过来一直发抖，搞得我们两个人类知识分子倒有些手足无措。尚老师见状一边轻抚着安慰，一边用纯正的沈阳普通话给爱猫做心理建设：“孩儿啊，蹩孩怕啊，这些都是博士，摸一摸咱就变聪明了。”尽管是玩笑话，但我想，如果说思想能够通过抚摸加以传递，那么相信贺麟讲座的每一位听众也都能在经过了尚老师的“抚摸”之后，与纯粹哲学更加靠近一点。

　　——吴清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