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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医学道德增强可行吗?
2014年08月21日 10:52 来源:《自然辩证法研究》(京)2014年3期 作者:刘玉山/宋希林/陈晓阳 字号

内容摘要:

关键词:

作者简介:

  【英文标题】Is Biomedical Moral Enhancement Feasible

  【作者简介】刘玉山(1973- ),山东青州人,山东大学人文医学研究中心博士研究生,山东大学讲师,主要研究方向:科技伦理学、生命伦理学,济南 250012;宋希林(1964- ),山东招远人,硕士,山东省肿瘤防治研究院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肿瘤防治,济南 250117;陈晓阳(1955- ),安徽宿州人,博士,山东大学人文医学研究中心教授,主要研究方向:生命伦理学、科技伦理学,济南 250012

  【内容提要】 近几年,生物医学道德增强成为西方学界探讨的热点问题。生物医学道德增强是通过药物、基因选择等生物医学技术,增强或削弱人的情感使之具有更好的道德动机,从而提高人的道德行为。尽管科学家运用生物医学技术在调节道德情感方面取得了一定的进展,但由于道德情感难以量化、道德心理的复杂性、道德多元化以及道德增强本身带来的伦理问题都将给道德增强带来严峻的挑战。所以,在不太遥远的未来,生物医学道德增强不可能取代传统的道德培养模式。我们应该充分发挥传统道德培养的优势,重视认知和理性在道德判断中的重要作用,而不是仅仅关注情感的表层调节。

  Biomedical moral enhancement has drawn academic attention in the past few years. Through genetic or biological means to strengthen or attenuate the moral dispositions, a person may have morally better motives so as to act morally. Though scientists have done some research in the modulation of emotions, the imprecise modulation of emotions, the complexity of moral psychology, moral pluralism, as well as the ethical problems of moral enhancement itself bring great and severe challenges. Therefore in the medium future, biomedical moral enhancement won't take the place of the traditional methods of moral enhancement. We should take advantage of traditional moral education and emphasize cognition and reasoning in moral judgement instead of modulating emotions superficially.

  【日 期】2013-05-17

  【关 键 词】生物医学道德增强/情感/道德动机/挑战/传统道德培养biomedical moral enhancement; moral dispositions; moral motives; challenges; traditional moral education

  文章编号:1000-8934(2014)03-0059-06

  一、引言

  近年来,由于生物技术、神经科学、药物学、纳米技术以及计算机技术的迅速发展,人类越来越具有操纵和变更自身结构和功能的能力。人不仅可以变得更美、跑得更快,更长寿,而且更聪明、更快乐。增强体能、智力等已经成为“生活现实”(a fact of life)[1]1127。运动员使用兴奋剂以提高自己的体能和成绩时有所闻。美国有7%-25%健康大学生服用莫达非尼、哌醋甲酯、安非他明等药物提高记忆力、注意力和精力以及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2]702剑桥大学科学家萨哈基恩(Sahakian)和毛瑞茵扎玛(Morein-Zamir)提到“现在学术界,有好多同事在服用莫达非尼消除时差的影响,提高创作能力,应对学术上重要而又严峻的挑战”[3]1158。然而,最近哲学家、伦理学家提出了一种更令人瞠目结舌的增强——生物医学道德增强(biomedical moral enhancement)。[4]228-245他们甚至认为有迫切必要在人们中间进行广泛的生物医学道德增强,以应对地球将来可能被少数道德败坏的人毁灭的风险。[5]165-174什么是生物医学道德增强?它的性质是什么?吃上一片“道德丸”(morality pill),我们就能成为有道德、有修养的人吗?现在生物医学技术在道德增强方面取得什么样的进展?生物医学道德增强将会遇到什么挑战?我们的传统道德培养是否真的已经落后于时代而只能依靠生物医学道德增强?这些都是本文要探讨的问题。

  二、生物医学道德增强的内涵

  生物医学道德增强是牛津大学研究员道格拉斯(Thomas Douglas)、牛津大学教授赛沃莱思库(Julian Savulescu)以及瑞典哥德堡大学教授佩尔森(Ingmar Persson)在2008年《应用哲学期刊》同一期的两篇文章中提出的。他们是“道德增强之鼻祖”(grandfather of moral enhancement),也是道德增强的积极倡导者。生物医学道德增强还称为道德增强(moral enhancement)、生物道德增强(biological moral enhancement)[6]142、非传统道德增强(non-traditional moral enhancement)、非认知道德增强(noncognitive moral enhancement)[7]162等。为了讨论方便,下文将统一使用道德增强。道德增强与传统道德培养方式——父母、老师从小教育我们对与错、如何成为一个好人,一个有道德责任感的人,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截然不同。道格拉斯将其描述为:“如果一个人通过某种(生物医学)方式改变了自己,使自己在未来有更好的道德动机,这个人就从道德上增强了自己”[4]229。而佩尔森和赛沃莱思库将其简述为(通过生物医学方式)“增强道德行为的动机”[5]167。从他们的描述中可以看出道德增强并不是直接增强一个人的美德或道德品质,也不是直接改变一个人的道德行为,而是通过某种生物医学方式,使一个人具有更好的道德动机(morally better motives)。德格雷兹亚(DeGrazia)认为道德提高不仅仅是动机提高(motivational improvement),还有道德认知提高(improved insight)和行为提高(behavioral improvement),但总的来说,在其他条件一致的情况下,一个人道德动机提高了,道德认识加深了,那么将会有助于道德行为的提高[8]2-3。同样的,一个人动机保持不变,但道德认识越多,这个人就更可能做道德的事情。一个人的道德认识不变,道德动机增强了,就更容易或更强烈地激发一个人的道德行为。因此,在道格拉斯、佩尔森和赛沃莱思库看来,在其它条件相等的情况下,使一个人具有更好的道德动机,就可能产生更好的道德行为。而行为动机通常是被看作是情感的或与情感密切相关的。[8]5良好的情感会使一个人产生做善事和避免做恶事的动机[9]。因此道德增强从本质上讲是通过生物医学技术直接对某些情感进行削弱或增强调节,以使人们具有更好的行为动机,从而可能做出更道德的行为。为了更清楚地理解道德增强的性质,首先看一下道格拉斯举的两个例子[4]231:有些人对某些种族群体有强烈的厌恶感,这种强烈的厌恶通常是反道德的情感,而这些情感会影响到一个人的好的行为动机,例如潜意识中对某种族成员持有偏见或缺少同情心会限制一个人良好的行为动机。如果通过生物医学技术弱化一个人对某个种族群体的厌恶情感将会使人有更好的行为动机,从而实现道德增强。另一个例子是有些人有暴力侵犯他人的情感趋向,从道德上讲,这常被看作是一种不好的行为动机,因为轻微的冒犯就可能招致这些人的拳打脚踢。如果通过生物医学技术减少暴力冲动情感就会使一个人具有良好的行为动机。因此道格拉斯认为,通过弱化某些不良情感,就可以形成良好的行为动机,从而达到道德增强的目的。佩尔森和赛沃莱思库同样从情感调节视角出发,但他们强调通过加强某些核心道德情感(the core of moral dispositions)以达到道德增强的目的。他们提出了两种核心道德情感[5]168-169,一是利他情感。利他性情是道德的重要的内容。基督教的黄金规则以及儒家思想都体现出利他的思想。二是产生公平与正义的一系列情感。生物进化中最基本和普遍存在的一种情感就是“一报还一报”(tit for tat)的公平感。假设一个人帮助了另一人,根据“一报还一报”,后者会做出感谢的反应。同样,一个人伤害了另一方,后者做出适当的反应就是生气或有报复的想法。人类的这些反应是十分有用的,适当的感激会激发别人给予更多帮助,恰当的怒气会抑制他人的行为侵犯。“一报还一报”还包含悔恨、内疚、羞愧、自豪、钦佩、鄙视和宽容等更为复杂的性情。道德增强就在于通过生物医学技术增强利他情感,使我们的情感变得“公正、公平”,也就是说要有合适的情感反应。比如一个人轻微冒犯你,如果你勃然大怒,这种情感反应就不恰当,因为太多的怒气会导致暴力的升级而不是防止暴力的产生,如果你没有怒气,这种情感也不恰当,因为这样的表现不足以成为一个“震慑物”阻止未来的冒犯。因此,在佩尔森和赛沃莱思库看来,道德增强就是通过生物医学技术,对利他情感和这些“一报还一报”情感进行恰当的调节,以使这些情感达到最有用的状态[5]169。

  三、运用生物医学技术调节道德情感的研究进展

  人的道德情感是否可以通过生物技术进行调节呢?佩尔森和赛沃莱思库认为人的核心道德情感利他情感和“一报还一报”的公平感有其生物学基础,原则上可以通过生物学方法和基因疗法进行改变[5]172。他们使用了其他人的研究结果来论证这一点。一是用塞波(Sober)和威尔森(Wison)的著作《推及其它:无私行为的进化与心理》[10]中的例证证实:有些动物如猿类和海豚和人一样也有利他的情感,尽管这种利他情感和人类并不完全相同。比如大猩猩很可能自己从来没有体验到飞的需要或愿望,但大猩猩帮助鸟飞行就体现了利他的情感。二是用德沃尔(De Waal)的僧帽猴试验[11]47-48来论证动物群体中也存在“一报还一报”的公平感。当僧帽猴和实验者交换黄瓜时,如果看到另一个同伴用同样数额的代币却获得了更好的奖赏(比如葡萄)就会拒绝参加试验,而如果同伴没有任何付出就得到了奖赏,僧帽猴消极的反应就会更强烈。德沃尔指出,严格的说,虽然这个试验不能证明动物有与人一样的正义感或公平感,但至少可以反映动物也存在“一报还一报”的公正情感。

  科学家研究发现催生素(oxytocin)对增强信任、大方、移情等道德情感有重要影响。催生素是一种荷尔蒙激素和神经递质,最初是因在妇女分娩中的作用和控制雌性哺乳动物乳汁分泌而为人所知。费尔德曼(Feldman)和他的同事研究表明:在早期妊娠中,母亲的催生素水平能预测母亲和婴儿的情感强度[12]。实验研究表明通过喷鼻剂提高催生素水平看起来能促进信任和大方的行为[13-14]。但当信任在不需要的条件下,催生素可能会影响一个人的判断力,比如催生素可能在他人背叛后容易恢复对此人的信任[15]。关于催生素如何影响信任、移情和其它潜在道德情感的机制仍处于争论之中。目前运用生物医学技术对道德情感控制的研究还包括:使用葡萄糖可能是一种抵抗做坏事诱惑的方法或提高自控力的方法;选择性血清素再吸收抑制剂(SSRIs)可能会增强人与人之间的合作或降低攻击性的情感;利他林本用于治疗儿童注意力缺失紊乱,但也有减弱攻击性的作用;心得安可以降低人们潜意识的种族偏见;深部脑刺激技术可能是一种减少挑衅的方法。[8]1-2就现有的生物医学技术而言,还只是从很有限的程度上改变这些情感,而且有些试验结果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甚至不一致性。例如一些试验研究认为催生素能提高社会认知和移情感[16],而另一些研究却没有发现类似的结果[17],而且有些研究还表明会产生负面的情感比如忌妒心[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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