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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劳动概念的两重维度及其辩证关系
2019年12月19日 10:52 来源:《马克思主义与现实》 作者:何云峰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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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

作者简介:

  The Two Dimensions of Marx's Concept of Labor and Their Dialectical Relationship

  作者简介:何云峰,上海师范大学知识与价值科学研究所所长,教授,博士生导师;王绍梁,上海师范大学知识与价值科学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原发信息:《马克思主义与现实》第20192期

  内容提要:在马克思哲学中,劳动概念具有两重维度:一是作为哲学存在论的隐性维度,指向人的感性的对象性活动;二是政治经济学批判的显性维度,即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统治下创造价值的雇佣劳动。劳动的这两重维度是马克思思想史展开的一方棱镜,透过它所直观到的正是人类的历史命运和当代困境,即劳动的内在对抗和斗争,在现代表现为抽象劳动对具体劳动的支配和统治。马克思的辩证法揭示了劳动通过其内在矛盾的现实展开,即必要劳动和剩余价值同时趋近于它们的极限,从而将资本主义推向自身的对立面,这意味着新的社会形态的真正诞生。

  关键词:《巴黎手稿》/《资本论》/雇佣劳动/感性的对象性活动/劳动辩法

  学界对马克思劳动概念的理解和阐述一直存在许多争议和分歧。概括地说,有两种解读方式。一种是国内外学者间的分歧,如鲍德里亚指责马克思陷入了“劳动之镜”,甚至将其劳动概念斥为形而上学的延续;阿伦特则通过对劳动概念的廓分,将马克思的劳动概念贬低为“劳动拜物教”;国内学者大都将这些批判视为“误读”或“曲解”,认为马克思的劳动(与生产)概念仍然是分析和批判当今资本主义社会的科学视角。另一种是国内学者对马克思劳动概念的不同解释和评价,这些方法论包括:劳动思想成熟与否、一般与个别的关系、社会历史发展和人的发展维度等。①劳动解放是否可能?自由劳动真的只存在于现实的彼岸?马克思的劳动学说仍然只是乌托邦的幻境?“劳动”作为马克思全部哲学的核心概念,这些关乎马克思主义生死存亡的问题说明了对劳动概念本真内涵的揭示十分紧迫和必要。笔者以为,从其思想史发展来看,劳动包含着以存在论出场和以政治经济学批判在场的两重维度。马克思的辩证法正是从劳动的这两重维度出发,揭示了资本主义生产机制的内在矛盾,从而科学地论证了新的社会形态诞生的可能性。

   一、作为存在论维度出场的劳动是感性的对象性活动 

  在研究异化劳动问题之前,马克思经历了从宗教领域向政治领域,再向经济领域的批判转向。他在《论犹太人问题》中直接指出,要实现犹太人和德国的解放,不是像鲍威尔等人那样简单地将宗教与人和国家分离就能完成,而应该将视野放至不同的政治条件中去考虑。比如在政治解放已经完成了的北美,“宗教不仅存在,而且表现了生命力和力量”②。所以宗教问题实则是一个纯粹的世俗问题,而它的核心就是金钱。③尽管在市民社会与政治国家分离之后,等级制度的桎梏得以被打破,但是马克思看到了封建等级被取缔之后人与人之间所孕育的新的不平等——金钱。在这种不平等关系的支配下,社会形成了两大阶级——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在发现最伟大和最具革命性的力量即无产阶级后,经济视野下的劳动主体第一次进入了马克思的哲学视野。马克思早期批判视阈的这种转向有着耐人寻味的内在逻辑,可以说,从宗教、政治到经济—劳动领域的深入实质上就是1843年马克思对政治国家决定市民社会理论颠倒的完成,同时也是其政治经济学批判的开始。市民社会和家庭、世俗的宗教、政治解放这些问题本质上都是马克思对人类的存在方式的反思和批判,所要追问的是导致现实异化的根源是什么?1844年,马克思在“劳动”之中找到了答案。

  作为存在论维度出场的劳动指向的是人的感性的对象性活动。但从思想来源来讲,这一原则是对黑格尔哲学和费尔巴哈哲学的扬弃成果之一。在黑格尔的“主奴关系”④中蕴含了对象性的思想,而这一思想同样体现在劳动中。“劳动陶冶事物。对于对象的否定关系成为对象的形式并且成为一种有持久性的东西,这正是因为对象对于劳动者来说是有独立性的。”⑤马克思在这里承袭了黑格尔的两个思想:其一,奴隶与主人关系的逆转使得奴隶有可能获得自由意识,这也是德国古典哲学“返回自身”的思想传统,所以在《巴黎手稿》中我们领会到了马克思自由劳动复归的思想;其二,奴隶在劳动中获得的自由意识源于人对对象性关系的自觉。马克思认为动物与其生命活动是同一的,而“人则使自己的生命活动本身变成自己意志的和自己意识的对象”⑥。

  费尔巴哈颠倒了黑格尔哲学,从而发现了感性、对象性和现实性的原则。他认为,“只有感性的事物才是绝对明确的;只有在感性开始的地方,一切怀疑和争论才停止”⑦。关于对黑格尔绝对主体的批判,费氏从“对象性”独辟蹊径,第一个原则就是“如果没有对象,主体就是无”⑧。马克思承用了费氏关于“类”的思想,即人所特有的对象性意识。“只有将自己的类、自己的本质性当作对象的那种生物,才具有最严格意义上的意识。”⑨类本质在费氏那里是友谊和爱,在马克思这里,是自由自觉的活动。费氏的贡献在于将感性世界与超感性世界的对立颠倒过来,并确证了感性的优先性,“他扬弃了无限的东西,设定了现实的、感性的、实在的、有限的、特殊的东西”⑩。

  但马克思不是简单地重复黑格尔和费尔巴哈的哲学思想,而是在对二者思想扬弃的基础上实现了自己的方法论以及哲学存在论的变革。“劳动”概念在马克思的手稿中,主要以三种方式呈现:异化劳动、外化劳动和感性的对象性活动。外化劳动与异化劳动在《巴黎手稿》中基本上是同义使用的。(11)异化是马克思此时批判生产领域的奠基性概念,因此停留于费氏人本主义的“总问题”批判马克思的劳动概念,是远远不够的。笔者认为,应该回到哲学的存在论层面讨论劳动的本体问题。马克思哲学革命的意义在于发现了人的实践活动即感性活动的对象性原则。黑格尔的对象性思想和劳动仍囿于绝对精神外化的自我意识的确证,他的对象性活动属于理性的活动,而不是从人的感性的活动之中理解人,最后把人淹没在了绝对精神的思辨体系中,走向了绝对主体。马克思批判说:“黑格尔从异化出发(在逻辑上就是从无限的东西、抽象的普遍性出发),从实体出发,从绝对的和不变的抽象出发。”(12)所以,马克思大加赞赏费氏克服和超越了黑格尔——发现了感性的和现实性的原则。但遗憾的是,费氏的颠倒实则让自己翻了一个跟头,“他重新扬弃了肯定的东西,重新恢复了抽象、无限的东西”(13)。肯定的东西指的就是感性和现实的东西,这里涉及对“现实性”理解的问题。在黑格尔之前,现实性以及真实性只存在于超感性世界之中。而黑格尔认为,“现实是本质与存在的统一:无形态的本质和无休止的现象”(14),也就是超感性与感性的统一。但在他那里,外部感性世界仍然是绝对精神的外化,因此费氏对黑格尔哲学作了一个再颠倒,回到理性的绝对对立面——感性。但是就像卢卡奇所批判的:“至于从实际中引申出这个概念(外化)来并在黑格尔哲学里矛盾百出地反映了自身的那个发展过程,至于在黑格尔的外化里经济学与哲学的密切关联,费尔巴哈一点也不知道。”(15)尽管费氏肯定了感性的优先性,也同样将对象性原则应用于宗教批判,但他没有将人的感性与动物的感性从原则的高度区别开来,更没有将感性活动与对象性活动耦合起来(16),所以无法将主客体有机地统一起来。这就意味着费氏看不到人类活动的历史维度,最后在历史观上重新陷入了唯心主义。

  马克思感性的对象性活动实现了对黑格尔的理性活动和费尔巴哈纯粹感性的双重扬弃,其存在论内涵是人作为对象性的存在物在对象世界中肯定和确证自己的本质力量。劳动是人的对象性活动的一部分,劳动者需要在劳动世界中确证和肯定自己。马克思明确说:“人通过自己的外化把自己现实的、对象性的本质力量设定为异己的对象时,设定不是主体;它是对象性本质力量的主体性,因此这些本质力量的活动也必定是对象性的活动。”(17)人不同于一般动物,人是一种以社会关系存在的高等动物。关于人的所有存在,都是为“我”的关系性的存在,人的对象性活动正是这种关系的核心表现。马尔库塞曾在《历史唯物主义的基础》中也认识到“感性”和“对象性”活动的存在论意义,“这里所讲的‘感性’是用以解释人的本质的一个本体论概念”(18),并认为“在马克思那里,也明显地具有回复到感性去的同样的倾向。这种倾向把人理解成由需求所决定的,认为人凭借自身中存在的感性依赖于先定的对象性”(19)。马尔库塞认为,劳动的本体论即存在论性质,所依据的是关于劳动的三个公式:“‘劳动是人在外化范围内或者作为外化了的人的自为的生成’,劳动是人的‘自我创造、自我对象化的运动’,劳动是‘生命活动本身,生产活动本身’。”(20)但他的错误在于将马克思与黑格尔的劳动概念所具有的存在论色彩等同起来,因为马克思已经在一定意义上超越了费尔巴哈和黑格尔,即“劳动”理论的存在论根基是“感性”与“对象性”的耦合。这一耦合性和范式性的哲学表达就是“实践”,所以人类的全部社会生活在本质上都是实践的。我们发现,实践概念再往前一步就进入到唯物史观的“生产”。生产概念是对象化劳动的又一个逻辑升华,它标志着人类的社会生活无非是人的生活物质本身的生产与再生产、社会关系的生产以及人自身的再生产。(21)不难理解,与存在论维度复调而在场的另一个维度就是政治经济学批判视阈下创造价值的“雇佣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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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何云峰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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