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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论清代皇室之乳保
2017年02月22日 09:42 来源:《北京社会科学》 作者:沈欣 字号

内容摘要:清代皇室乳母、保母属宫廷仆妇群体,是宫廷女性的重要组成部分。从性别视角再研究清代皇室之乳保,详细辨析乳母、保母称谓及职责的不同;阐释了皇室乳保与皇子女之间存在的稳固的亲情关系和伦理关系,以及由此形成的乳保群体在宫廷中身份地位的特殊性。她们充分利用这种特殊身份,突破自身的性别和阶级局限,提升其在家庭中的地位,发展起以女性为核心的家族体系。在为自己家族带来“特权”的同时,乳保群体也对清代皇族的家事和国事产生一定影响。

关键词:皇室;乳母;保母;宫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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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乳保与皇子女的关系

  由于礼仪的烦琐和权力的扭曲等因素,皇室子女与亲生父母很难像平常人家一样亲密。据载,皇子“与生母相见有定时,见亦不能多言”,皇女与母亲的关系“较皇子尤疏,自堕地至下嫁,仅与生母数十面”。[4](P353)代替父母履行照顾婴幼儿之责的正是皇室的乳保群体。皇子女出生,“甫堕地,即有保母持付乳媪手”,[4](P353)诚如溥仪所说,“我是在乳母的怀里长大的”。[12](P83)因此不难理解他们为何与从小哺育、照料及陪伴自己的乳保之间建立起了深厚的感情和绝对的信任。乳保与皇子女之间首先拥有着浓浓的亲情关系,其表现之一便是历代皇帝甫即位即都对自己的乳保大加赞誉和封赏。

  清代对乳保进行封赏源自顺治皇帝,他在乳母李氏去世后特下谕旨,饱含深情地回忆了其对自己幼年生活的照顾:

  乳母李氏,当朕诞毓之年,入宫抚哺,尽心奉侍。进食必饥饱适宜,尚衣必寒温应候,啼笑之间,曲意调和,期于中节,言动之际,相机善导,务合规程。诸凡襁褓殷懃,无不周详恳挚。睿王摄政时,皇太后与朕分宫而居,每经累月,方得一见,以致皇太后萦怀弥切。乳母竭尽心力,多方保护诱掖,皇太后惓念慈衷,赖以宽慰。[24](P11)

  顺治皇帝从生活照顾、行为引导到以实际行动代行母职等几个方面,赞颂了李氏的贤德,并下令礼部详查典例,“追封恩恤宜从优厚”。[24](P11)但顺治帝翌年离世,直至康熙时才将李氏封为“佑圣夫人”,并将顺治帝的另一位乳母叶黑勒氏封为“佐圣夫人”。[27](P7-8)

  而在顺治帝的乳母中,最受康熙帝尊重的当属朴氏。从康熙十六年(1677)封赠朴氏的谕令中可以看出,朴氏先哺育了顺治皇帝,又在康熙帝幼时对其“殚心调护,夙夜殷懃,抚视周旋,身不离于左右”。也就是说,朴氏在担任顺治帝的乳母之后,又担任了幼年玄烨的保母。同父亲一样,康熙帝在追忆朴氏之辛劳的同时,不忘赞颂她的美德:“恭谨抒匪懈之忱,淑惠尽慈爱之养”。他将朴氏封为“奉圣夫人”,“顶帽服色,照公夫人品级”。[28](P10-11)

  刘小萌认为,清朝册封保母,经历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四朝乃止,使迁延千年之久的保母册封之制寿终正寝。[2](P144)李婷也认为从雍正朝开始,皇室保母地位大不如前,多无封号,甚至没有留下姓氏。[3](P33、38)但通过对史料的搜求,笔者发现,事实上皇帝册封保母的成例一直延续至清朝后期。首先,《清实录》记载,乾隆帝在去世前一年所下谕旨中称:“从前朕之乳母、侍母等,曾酌量加恩,赏给世职家产。现在皇帝之乳母、侍母等,亦应一体加恩。遵照乾隆元年之例,将皇帝三次乳母应封字样照例撰拟、另行封赠外,其子嗣等俱赏给骑都尉世职,承袭三次,仍酌量各赏给房屋居住,并各赏银一千两,安置产业。其侍母等虽无封赠之例,亦照此各赏给房屋一所,银一千两。”[29](P11-12)这明确显示,乾隆不仅给自己的乳母、侍母(即保母)赏予世职或家产,且对嘉庆皇帝的三位乳母及保母(未明确数量)予以同样的待遇。另外,笔者在内务府奏案中发现一份题为《奏为皇上位下嫫嫫等恩赏事》的奏折,系同治皇帝即位之初,内务府遵照皇帝谕令,按咸丰时封赠乳保的成案,对新皇帝的乳保进行封赠的奏请。奏折中明确指出,道光三十年(1850)四月初九日,咸丰帝甫即位就将自己的乳母“二嫫嫫谢氏诰封娴敏夫人”,谢氏之夫石头恩赐“骑都尉世职、荫袭二次”,此外赏给谢氏夫妇“住房一所、银一千两,祭田八十垧”;两位保母——妈妈里马氏和妈妈里金氏则只赏给相同数量的住房、银两与祭田,没有封赠。[30]这与乾隆所述之规完全符合。同治帝即位后,内务府亦尊先帝成案,将乳母二嫫嫫潘氏、三嫫嫫王氏,及保母妈妈里杨氏、白氏,例行封赏。上述奏折中还特别提及,由于皇帝的大嫫嫫吴氏“因病退出”,没有列入封赏。[30]可见至少到同治时,皇帝仍按先例对乳保进行封赏,乳母仍有册封,姓氏也有记录,前人研究所言有误。

  但是乾隆以后,清朝统治者的确将册封乳母之事从正史中隐去,使得清人对有关封赏之事亦未有所闻,如《郎潜纪闻》的作者陈康祺就认为:“康、雍而后,纲纪聿新,保姆微劳,膺受渥赉,礼亦宜之,奉圣崇封,必已裁革,宜二百余年罕见纪述也。”他的观点是,以乳保的贡献得到丰厚的财物赏赐是符合礼仪的,但授予“奉圣夫人”这样的殊荣则有些过头,因此在康雍之后此制必已遭裁革,因为其后的200余年再未见到相关记述。而陈康祺恰恰忽略了其书中册封乳母的有关记载转自恽子居的《大云山房杂记》,恽氏明确表述:奉圣夫人之后“多有乳母之封,外廷至不知其姓氏,本朝推恩之厚,家法之肃,具见矣”。[31](P327)也就是说,康雍之后不是没有对乳母的封号,而是乳母的封号和姓名不再对外提及,以显示宫廷内外有别,家法严明。恽子居生活在乾嘉年间,对康乾时期的制度变革了解显然超过晚清的陈康祺。事实上,乾隆之后的确实行了严格的宫廷内外隔绝制度,内廷之事外人不易知晓。而从前述内务府奏折所显示的皇帝册封乳母一直延续至同治朝来看,清代宫廷的内外隔绝确实做得很好,令陈康祺这样曾任职刑部且着意搜求掌故纪闻之人都不得而知。同时我们也可看出,无论册封乳母的制度怎样变化,皇帝与乳保之间的深厚感情并未改变,这一点从历代皇帝甫登基便急于封赏乳保即可得到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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