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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晋三自去年12月再次当选日本首相以来,马不停蹄地加快了修宪的步伐。与此同时,安倍在历史认识、领土争端等问题上一系列咄咄逼人的举动,也日益引起国际社会的强烈担忧。卷土重来的安倍要将日本带向何方?日本修宪究竟意欲何为?
带着上述问题,记者专访了新加坡旅华学者、北京大学客座教授、日本京都龙谷大学名誉教授卓南生。他自1966年赴日留学开始撰写日本时评,最近出版了新著《日本的乱象与真相——从安倍到安倍》。
安倍修宪“志在必得”
《参考消息》:您在新著《日本的乱象与真相——从安倍到安倍》中提到,安倍2006年上台时就自我定位为“摆脱战后体制内阁”,而今执政的安倍新内阁仍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新修宪内阁”。安倍为何将“修宪”作为自己执政的核心目标?
卓南生:不论是2006年的安倍政权,还是今日的安倍新内阁,其治国的首要目标是非常明确的,即告别“战后体制”,修改“万恶之源”的“和平宪法”。所谓“摆脱战后体制”,其实就是上世纪80年代中曾根康弘提出的“战后政治总决算”和90年代小泽一郎抛出的“普通国家论”的同义词。
修改宪法不仅是安倍向他所尊敬的外祖父、也是甲级战犯的前首相岸信介的“献礼”,同时也是他卷土重来、试图建立起以他为中心的长期保守政权的唯一“合理”理由。
《参考消息》:安倍在推行“修宪”目标上的具体策略是什么?他可能还会有哪些举动?
卓南生:安倍也许称不上有一套明确、系统的“修宪”策略,但正如其他修宪派首相一样,他会紧抓教育方针和加强舆论诱导攻势。
旧安倍内阁最大的成果就是在2006年12月首次修订了被视为体现战后和平教育精神的《教育基本法》,以及2007年5月促使国会通过了为修改宪法铺路的《国民投票法案》。这为修宪铺平了道路。
新安倍政权诞生后首先想到的就是试图降低修宪门槛,即修改现有宪法第96条。按照规定,要修宪必须得在参众两院各获得2/3的议员投票同意;而新政权意图将第96条修改为在参众两院各获得1/2的议员同意便可。
《参考消息》:您认为,安倍大概会在什么时候修宪?
卓南生:我想,今年7月参议院选举,自民党估计将会取得胜利。假如自民党及其盟友有办法如其所愿,即在参议院拥有2/3的议席,修宪的障碍就不存在了。倘若还达不到这个目标,安倍的想法是通过对宪法第96条的修改,尽快抢下“修宪大业”的“功绩”。对安倍而言,这是志在必得的大事业。
舆论诱导铺平道路
《参考消息》:您在上世纪60年代留学日本时就一直非常关注日本的“和平宪法”您在新著中多次提到,当时修宪是一个禁忌,而如今,修宪却成为一政治家矢志不渝追求的目标,半个世纪以来,日本社会对修宪的态度为何发生了如此重大的变化?
卓南生:首先是日本政治气候有了大转变,已走向“总保守化”。
1966年我到日本留学,当时日本恰好是“国论二分”的年代,即对日本国家政策和出路有两种截然不同的选择和主张,既有对裕仁天皇在位期间发动的战争持正面评价的保守阵营,也有猛批军国主义黑暗时代的革新势力。同样的,针对日本战败之后实施的“和平宪法”,既有主张坚决拥护的“护宪派”,也有试图早日将之废除的“修宪集团”。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反省侵略历史、坚守和平宪法是日本社会的主流思潮,当时的政治家只要歪曲历史、替战争辩护,就得下台。
到了上世纪90年代初期,日本政坛大洗牌,革新派势力式微,日本迈入“总保守化”,珍惜战后和平宪法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特别是在1994年社会党委员长村山富市出任名为联合政府、实际上是自民党掌权的日本首相之后,社会党在一夜之间将赖以生存和发展的护宪路线抛弃得一千二净,这也宣告社会党迈向消亡,标志着修宪的最大障碍被扫除。
其次是日本主流媒体舆论诱导的结果。
针对日本保守政客的各种偏激言论,有一种说法是将之解读为“迎合选民”,目的只是为了捞取选票。言外之意是越偏激就越有人气。事实恰恰相反,即日本选民对和平宪法的态度之所以有了极大的改变,其实是日本鹰派政客与大众传媒长期以来携手合作、舆论诱导的结果。
正是在官方紧抓教育方针和保守界大众传播的引导下,年轻人的历史观越来越模糊。与上世纪80年代以前的青年不同,今天的日本年轻人大多不关心政治,懒于思考,他们更容易跟着媒体刻意营造的“空气”走。谁营造了“空气”,谁就控制了舆论,这也正是日本舆论诱导的秘诀之一。
《参考消息》:近年来,日本当局在历史、钓鱼岛等问题上咄咄逼人,那么,“历史牌”、“领土牌”与推行“修宪”目标有何关系?
卓南生:否定侵略历史和制造危机感,历来都与日本修宪派的舆论诱导紧密挂钩,彼此是相互呼应的。
和平宪法名存实亡
《参考消息》:据日本媒体报道,对是否应当修改宪法第96条,降低修宪门槛,7个主要政党的态度出现三极化。在慰安妇等问题上,自民党和日本维新会的立场似乎也有差异。日本媒体的一篇评论文章称,安倍试图组建修宪大联合的努力也蒙上了阴影,因而称“安倍未必能圆修宪梦”。
对此,您如何看?
卓南生:首先,当前位处主导地位的日本保守政界的论争已不再停留于修宪与护宪之争,而是何时修宪与如何修宪的争执。因为实际上,和平宪法已被抽筋去骨、名存实亡。
其次,保守阵营内部出自各种切身利益的考量,或者基于“程序不当”、“欠缺慎重思考”等名目,时有争吵的确是不争的事实。但不能因此就将反对修改第96条的声音,简单地划入反对修宪者的行列。夸大和渲染保守派内部的这些分歧,显然无助于我们认清当今日本的真相。
《参考消息》:当前,日本社会是否还存在“遏制修宪”的力量?
卓南生:正如前所述,随着上世纪90年代社会党的消亡,护宪派作为修宪的最大障碍已经被剪除了。对于“修宪”,日本社会当然还有一些“杂音”,但已不足以扭转“修宪派”势在必得的局面。
日本媒体有时也会将旧社会党出身的民主党人相公公明党视为“杂音”,但认真分析,这些旧社会党出身的民主党人其实就是旧社会党里最亲“修宪派”的分子。他们之所以扭扭捏捏地表示要“创宪”,不敢高举修宪大旗,一来是顾及“面子”,二来是想将“创宪”作为与党内其他派系讨价还价的砝码,凸显自身价值和存在。但试想,如果不抛弃原有的宪法,哪能实现“创宪”?
同样,执政党联盟成员公明党虽然不正面打“修宪”旗号,而主张“加宪”,但假如不“修宪”,何来“加宪”或“减宪”?
至于位列日本两大政党的自民党和有“第二自民党”之称的最大反对党民主党,尽管彼此之间的利益和矛盾还有待调整,但在修宪问题上的基本态度是相同的。
不能寄希望于美国
《参考消息》:有一部分人士认为,美国不会放任日本“修宪”乃至颠覆二战后的政治秩序。当前,美国只不过是利用日本来制衡中国,日本最终还是跳不出美国的手掌心,所以在美国的制约下,对日本“修宪”的动向也不必过于紧张。这种观点,您赞同吗?
卓南生:在“拥核”和“入常”问题上,美国的确对日本拥有强大的牵制力。同样的,白宫也未必愿意看到日本早日实现其修宪的部署计划。但是,据此就将希望寄托于美国,显然是不现实的,因为在美国重返亚太的战略中还存有诸多变数。出于美国最高利益的考量,白宫预料也将有诸多不同的应对方案。除此之外,与“拥核”和“入常”问题的性质不同,白宫未必能直接插手或愿意正面干预作为日本“内政”的修宪问题。
《参考消息》:有一些人认为,“修宪”只是要让日本成为所谓“普通国家”,所以这也无可厚非。当然,还有一种观点认为,安倍决意修宪意在“军事崛起”。
那么,日本“修宪”意欲何为?下一步它要干什么?
卓南生:修改宪法,重点当然就是修改“不得拥有军力”的第9条。在修宪之前,日本对整军和“集体自卫权”已经情有独钟。一旦修宪成功,各方对日本是否会成为脱缰之马,自然会十分关注与警惕。(记者徐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