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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少文，中央党校教授、博士生导师，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曾任中央党校政法部、教务部副主任，1986年开始从事政治体制改革专题研究。代表作：《党内民主研究》（专著）、《邓小平政治观》（专著）、《基本理论精读》（主编）、《新时期党员领导干部反腐倡廉教程》（第一执行编委并作者）、《马克思主义经典著作选导读》（合著）等。

　　记者：党的十八大报告强调“坚持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政治发展道路和推进政治体制改革”。民主政治建设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五位一体”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一项，必须坚持党的领导、人民当家作主、依法治国的有机统一，坚持和完善我国的根本政治制度和各项基本政治制度，因此就必须坚定不移地推进政治体制改革，通过推进政治体制改革来坚持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政治发展道路。请您先谈一谈，在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关键时期，推进政治体制改革的重要性具体体现在哪些方面？

　　侯少文：在我们高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旗帜，完成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关键时期，坚定不移地推进政治体制改革，日益显示出它对于全局发展的重要性、必要性、紧迫性。

　　第一，实现经济发展方式的转变最终依赖于政治体制改革。要加快转变经济发展方式，把推动发展的立足点转到提高质量和效益上来，扎扎实实抓好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推进经济结构战略性调整、推动城乡发展一体化、全面提高开放型经济水平等战略任务的贯彻落实，激发各类市场主体的发展活力，推动工业化、信息化、城镇化、农业现代化同步发展，全面深化经济体制改革，不断增强长期发展后劲。这一切，没有政治体制改革为其扫除障碍、开辟通道，是无法奏效的。

　　第二，取得反腐败斗争的实质性进展更要依靠政治体制改革的支持。改革开放以来，我们始终没有放松过反腐败斗争，也取得了一定的成效，但始终没有遏制住腐败的滋长蔓延之势，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民主法治的制度建设没有跟上。真正解决这个问题，必须诉诸政治体制改革。邓小平曾经明确强调：“在整个改革开放过程中都要反对腐败。对干部和共产党员来说，廉政建设要作为大事来抓。还是要靠法制，搞法制靠得住些。”坚定不移地推进政治体制改革，是我们取信于民、提振信心，夺取反腐败斗争实质性、决定性胜利的必由之路。

　　第三，缩小贫富差距、振兴民生同样要靠政治体制改革开辟道路。缩小贫富差距、兴办民生绝不是单纯的经济问题、社会问题，说到底，是政治问题，是公平正义的社会主义价值观的实现问题。不进行政治体制改革，不建立公开透明、民主法治的公共财政，不对既有的利益格局进行科学合理的调整，贫富差距扩大的趋势便难以扭转，民生兴旺的局面也难以出现。

　　记者：改革开放30多年的探索和实践，我们已经越来越认识到政治体制改革的重要性与紧迫性，但不可否认，政治体制改革相比经济体制改革而言更难，难在哪里？或者说，政治体制改革的障碍在哪里？

　　侯少文：政治体制改革的障碍，主要是来自于依附于体制弊端的既得利益。江泽民在庆祝建党八十周年的讲话中指出：“所有党员干部必须真正代表人民掌好权、用好权，而绝不允许以权谋私，绝不允许形成既得利益集团。”据此，可以这样理解，既得利益就是由权力资源的不当占用而伴生、衍生、滋生的不良利益。所谓利益即好处，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好处。既得利益是直接或间接因权力所得的好处，尽管这种好处可能是非法所得，也可能是制度内规定而得，但均是不合法、不合理所得。权力属于人民，只能用来为人民谋利益，而不能自肥。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不同，现在各种改革的阻力，主要是既得利益的阻抗，而过去或许比较多的是来自思想认识上的阻力。

　　记者：政治体制改革是个复杂的系统工程，有学者强调应该注重“顶层设计”，也有学者强调还是要“摸着石头过河”，对此您怎么看？

　　侯少文：我认为，政治体制改革必须在决策民主化科学化的基础上，形成目标明确、着眼全局、措施得力、步骤严密的整体方案，也就是说，政治体制改革必须强调“顶层设计”。认为政治体制改革只须“摸着石头过河”而无须顶层设计之谈，是难以立足的。邓小平就是我们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岂有不要设计的道理？经济体制改革之所以能够取得成功，其中重要原因之一，就是坚持从改革的实际出发，不断地推出新的顶层设计。从1982年至1986年连续五年的年初，中央发了五个涉农的“一号文件”，均是关于农村改革与发展的“顶层设计”。政治体制改革的艰巨性、复杂性、深刻性更甚于经济体制改革，没有理由不进行更加审慎严谨的顶层设计。1987年3月，中共中央负责人向邓小平报送《关于草拟十三大报告大纲的设想》，其中提出，十三大报告全篇拟以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作为立论的根据，由此而来论述发展社会主义民主政治的任务和政治体制改革的原则。邓小平批示：“这个设计好。”1987年10月，十二届七中全会原则同意《政治体制改革总体设想》，决定将这个文件的主要内容写入中央委员会向十三大的报告。稍后，党的十三大召开，报告的第五部分关于政治体制改革，实际就是顶层设计，也叫总体设想。在我国进入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决定性阶段、社会各界高度关注政治体制改革问题的时机，抓紧政治体制改革的总体设计是十分必要的。

　　记者：您强调政治体制改革要抓紧总体设计，当前在我们面前，问题错综复杂，具体而言，政治体制改革应如何推进？

　　侯少文：政治体制改革不能大轰大嗡、急于求成，而应该通过扎扎实实的制度建设稳步渐进，遵循先党内后党外、党内党外互动；先上层后下层、上下互动；先易后难、点面结合的原则，渐进式地向前推进；治标与治本同行，标本兼治。主张渐进式地改革并不是要刻意延缓改革、回避矛盾，而是要注意把握改革的步骤和方法。改革当然必须触及原有政治体制的实质性弊端，让改革老是在外围打转转，只打“外围战”，不打“攻坚战”，做改革的表面文章，长期解决不了改革的深层次问题，前景就不会妙。攻坚克难不能流于空言。

　　记者：渐进式改革是要把握改革的步骤和方法，那么当前应重点把握哪些方面？

　　侯少文：我国的政治体制改革是一个内容极为丰富的系统工程。从战略上考虑，提纲挈领、纲举目张，必须着重解决这样三个相互关联的问题。

　　一是，率先发展党内民主。十八大报告再次强调：“党内民主是党的生命。”党内民主，就是在党内政治生活中，全体党员在一律平等的基础上，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直接或者间接地决定和管理党的重大事务的制度。要扩大党务公开，似应抓紧制定党务公开的条例，对党务公开的事项、公开的时限、公开的办法、公开的范围以及违背公开规定的惩处，一一作出具体明确的规定，便于贯彻、便于监督。要落实和保障党员选举权。包括较大幅度地扩大差额选举的差额比例、扩大党内直选的范围、逐步建立候选人自下而上产生的提名制度。

　　发展党内民主上层应先行。十二大和十三大都要求，健全党的集体领导制度和民主集中制，要从中央做起。最近，中共中央政治局召开会议，审议中央政治局关于改进工作作风、密切联系群众的八项规定，分析研究 2013年经济工作。会议强调，领导干部特别是高级干部作风如何，对党风政风乃至整个社会风气具有重要影响。抓作风建设，首先要从中央政治局做起，要求别人做到的自己先要做到，要求别人不做的自己坚决不做，以良好党风带动政风民风，真正赢得群众信任和拥护。会议体现了抓党的建设要从中央抓起，特别是从中央政治局抓起的精神，值得充分肯定。

　　二是，改革完善党的领导方式、执政方式。十八大提出，“要更加注重改进党的领导方式和执政方式，保证党领导人民有效治理国家”。在这方面，必须先从理论上弄清两个问题。一个是党与政权实质是党与人民当家作主的关系问题。建国初期，彭真、董必武、邓小平等领导同志对这个问题见识较早。改革开放以后，邓小平非常深刻地指出：“党的各级组织的权利、任务、工作方式都要改善。从基层来说，要下决心改变党员高于一切群众、支书高于一切党员的状况。党委不能再包揽、干预一切。党的领导要体现在制定和实现党的路线、方针、政策上。党的工作的核心，是支持和领导人民当家作主。整个国家是这样，各级党的组织也是这样。”另一个是党与法律的关系问题。党必须实行依法执政，领导人民实施依法治国的基本方略。党领导和支持人大依法行使国家权力机关的职能，经过法定程序，使党的主张成为国家的意志，使党组织推荐的人选成为国家政权的领导人员，并对他们进行监督。党不是国家权力机关，也不是国家行政机关，不直接对社会发号施令。党必须在宪法和法律的范围内活动，不能不受宪法和法律的约束。

　　三是，切实实现和保障人民当家作主。十八大提出：“要支持和保证人民通过人民代表大会行使国家权力。”人大制度是我国人民当家作主最大的制度平台，是实现党的领导、人民当家作主、依法治国有机统一的理想路径，是发展我国民主政治的安全通道。坚持人大制度必须完善人大制度。应该登高望远、未雨绸缪，研究并逐步地、科学地解决这样几个问题：关于高层人大代表专职化的问题、缩小人大的规模的问题、扩大直接选举范围的问题、建立和完善公共财政制度的问题，特别是建立健全宪法监督制度。习近平总书记最近强调，宪法的生命在于实施，宪法的权威也在于实施。没有健全有力的宪政保障机制，再好的宪法也只是一纸空文。政治体制改革的重中之重，就是必须树立和确保宪法至高无上的权威。

责任编辑：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