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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史:重构世界历史的新方法 ——访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历史研究所副研究员董欣洁
2017年07月31日 15:37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作者:张春海 赵璐 字号

内容摘要:今年,美国全球史研究奠基人之一的威廉·H.麦克尼尔和其子约翰·R.麦克尼尔共同撰写的《麦克尼尔全球史》中文新译本一经推出,受到诸多好评。董欣洁:全球史试图超越长期以来无视甚至否认西欧北美以外国家和民族历史的“欧洲中心论”,将人类世界视作一个有机整体,通过多重的空间和网络进行跨文化互动研究,探讨不同群体之间的接触、联系和影响,从全球的角度来考察人类文明的产生和发展。全球史扩展了世界史研究的对象,重新确定了世界史研究的路径,更新了解释人类历史进程的模式,它通过跨文化互动研究构建出跨国、跨地区、跨大陆、跨半球、跨海洋直至全球的多重地理空间,以及贸易、移民、技术、文化等多种社会性交流网络。

关键词:全球史;董欣洁;世界历史;史学;主线;跨文化互动研究;中国社会科学网;编纂;发展;学科

作者简介:

  在当下中国的史学界,“全球史”一词颇具热度。今年,美国全球史研究奠基人之一的威廉·H.麦克尼尔和其子约翰·R.麦克尼尔共同撰写的《麦克尼尔全球史》中文新译本一经推出,受到诸多好评。那么,如何把握全球史,它和世界史之间是何种关系?全球史在中国的发展状况是什么?全球史对世界史编纂有何影响?就有关问题,记者近日采访了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历史研究所唯物史观与外国史学理论研究室副研究员董欣洁。

  全球史是全球化时代的世界史

  中国社会科学网:全球史的研究范畴是什么?在研究方法上有什么表现吗?

  董欣洁:全球史试图超越长期以来无视甚至否认西欧北美以外国家和民族历史的“欧洲中心论”,将人类世界视作一个有机整体,通过多重的空间和网络进行跨文化互动研究,探讨不同群体之间的接触、联系和影响,从全球的角度来考察人类文明的产生和发展;在研究方法上,全球史重视跨文化互动研究,另外还要求综合运用历史比较和跨学科的方法,提倡借鉴吸收社会学、人类学、考古学、生物学、经济学、法学等学科资源。

  中国社会科学网:全球史和世界史有什么关联?全球史对世界史研究的现实意义体现在哪些方面?

  董欣洁:从学科专业角度来看,全球史是发生在世界历史学范畴内的观念与实践创新,是全球化时代的世界史。世界史和全球史两个术语都是对人类客观历史进程的指代和描述。全球史与世界史具有相同的时空范畴,但全球史的切入点与注重民族或国家的传统世界史则有明显的不同。无论是通史研究,还是专题研究,全球史内在的时空框架是通过全球视野下的跨文化互动研究搭建起来的。

  全球史扩展了世界史研究的对象,重新确定了世界史研究的路径,更新了解释人类历史进程的模式,它通过跨文化互动研究构建出跨国、跨地区、跨大陆、跨半球、跨海洋直至全球的多重地理空间,以及贸易、移民、技术、文化等多种社会性交流网络,使得全球史具备了涵盖通史研究和专题研究的层次感,并且也在形成新的分析路径,即全球与各个地方的复杂互动,各种空间和网络的相互影响,共同参与了人类历史的塑造。相应地,这就要求在微观和中观层面研究不同规模的各种具体变化,在宏观的全球层面说明重大历史变迁的形态与动力。全球史的发展也相应地推动了跨专业、跨学科的各种研究项目的进展,可以视作世界历史学对哲学社会科学整体发展的重要贡献。

  “双主线”和“多支线”

  中国社会科学网:那么,我们应该如何定位中国的全球史?

  董欣洁:进入21世纪特别是最近十年以来,全球史的概念逐渐从西方的全球史发展为“全球的”全球史。作为一个源自西方史学语境的概念,全球史所代表的史学潮流与其他国家和地区正在发生的史学反思或变革不断地互动融合,全球史不再为西方所独有,它受到来自各国、各地区史学传统的学术滋养,这在中国表现尤为明显。

  中国的世界史研究者一方面从史学理论的角度积极参与全球史的概念界定和方法论探讨,另一方面从自身历史出发努力推进全球史的各种实证研究。全球史与中国的通史传统、整体世界史观和马克思主义史学逐渐交融,内化为中国世界历史学自身学科建设、理论研究和实证研究的一部分。这就是中国的全球史。

  中国社会科学网:如何看待基于全球史思维下的世界史编纂?

  董欣洁:西方全球史被中国学者纳入考察视野借助了改革开放的时代东风,并与中国学者当时正在开展的世界史学科建设、世界通史编撰学研究发生了一定程度的共鸣。包括中国在内的各国的全球史编撰视角,实际上体现的是基于文化多样性基础之上的历史认识和历史判断的多样性。

  各个地区的人类群体同为一个物种,共处一个地球,这就要求认识主体自觉保持全球的视野,构建双主线、多支线的世界史编撰线索体系是一种可以为之努力的方向。

  双主线是指世界历史的纵向发展主线与横向发展主线,也就是“生产”(production)主线和“交往”(communication)主线。多支线是指那些隐藏在背景中的、构成或依附于主线的具体的、不同层面的、不同领域的细节线索,包括跨文化贸易、环境变化、物种传播,等等。双主线与多支线共同构成了世界历史演变的动力体系,是历史发展合力的具体表现。

  双主线与人类时空演化的对应关系在总体上表现为:生产的发展与时间延续同向,交往的扩大与空间扩展同向。生产在特定时间点上,可能会在某一个或某几个空间位置上表现出超越其他空间位置上的先进性。人类历史在每个大时代都表现出领导时代发展潮流的力量中心,这些力量中心的存在揭示出世界历史与人类文明演进的多中心本质。多中心的世界历史本身,说明世界史是人类作为一个物种而言整体的历史。在生产与交往双主线的坐标系中,不同的国家、地区或文明都构成历史发展的支点,这些支点共同构成了人类社会整体性和多样性的辩证统一。所谓的“欧洲独特性”如果存在,那么它是世界历史中的众多独特性之一,正如资本主义是人类社会组织中的晚近阶段之一、状态之一。事实上,每一个生产关系的总和都意味着世界历史演进中的一个特殊阶段。只要人类继续存在,人的生产与交往都将继续发展,世界历史作为人的能动的生活过程也将继续演化。从这个角度而言,西方学界的“欧洲中心论”与“历史终结论”自身所暗含的本体论缺陷是清晰可见的。

  本网记者 张春海 实习记者 赵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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