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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本文通过分解语气词的功能要素构建出各自的功能模式:肯定语气词=(对命题)肯定及其强度+(对听者)提醒及其强度、惊讶语气词=(对命题意外性)惊讶+风格、确信语气词=(对肯定答案)确信+(对听者)态度、确认语气词=(对祈使语气)确认+(对听者)态度。而后依据功能模式,在各自的原型语气结构的中性语境句里逐一对比各类成员的功能要素异同以确定其口气,并分别构建出4类语气词的口气子系统。
关键词:语气词;语气结构;上位语气;功能模式;口气及其系统
作者简介:王珏,上海交通大学人文学院。
基金:国家社科基金项目“现代汉语语气词系统研究”(批准号13BYY119)资助。
1. 引言
本文拟在前期研究的基础上,由句末语气词(简称语气词)的功能模式出发讨论其口气及其系统。1出发点是语调/疑问标记(简称疑标)和语气词的分工不同。2语气词和语调/疑标以不同种类、频次、层次和功能关系强制性共现构成语气结构,其模式为“语调/疑标
”3。语调/疑标择一出现强制性表示语气((speech act) mood),语气词可选性出现0至3个表示语气的下位口气(tone (of voice))4,两者分工合作赋予句子的述题以“语气+口气”综合值。仅单语气词句里,4个基本语调/3类疑标和4类26个语气词就构成4类16种75式语气结构5,分别表示75种“语气+口气”综合值(王珏,2020a)。6语气词的意义“本来比较空灵,不容易捉摸,不容易‘范围住’”(胡明扬,1988),现在语气结构假设明确区分了语调和语气词的功能,语气结构类型系统锁定了语气词分布的语气结构类型、数量以及与之共现的语调/疑标的种类及其频次、层次异同和功能关系。反过来,每个语气词在语气结构及其类型系统里都各居其位,也应各司其职。这为语气词口气研究提供了一个易于观察、方便刻画的平台。
下文首先通过分解语气词功能要素而提出各自的功能模式,而后在原型语气结构里逐一讨论语气词功能要素的异同以确定其口气7,最后构建出口气系统。
2. 语气词的功能模式
吸收已有语气词功能模式之优长8,假设语气词功能包括4个要素,即上位语气、言者/听者指向、主观性和交互主观性。
首先,王珏(2020b)由语气结构出发论证了,肯定语气词的上位范畴为陈述语气,惊讶语气词的上位范畴为感叹语气,确信语气词的上位范畴为是非问语气,确认语气词的上位范畴为祈使语气。其中陈述语气范畴可分解为“传信+使知”,感叹语气为“传情±使感”,是非问语气为“(因心中有疑)传是非之问+使答”,祈使语气为“传令+使行”。“传令”包括从强到弱的各种祈使言语行为,“使行”包括实施动作、言语和认知等行为(高名凯,1957:489),乃至让听者付出生命。可知,4种基本语气均由语调强制性表达,与之可选性共现的各类语气词当然无需重复表示语气,而表示它们的下位口气。因此,除极个别边缘用法外,它们都可自由隐现而不影响语气类型。
其次,“传信+使知”“传情±使感”语气均为言者指向为主,给予多而索求少;“(因心中有疑)传是非之问+使答”“传令+使行”语气均为听者指向为主,给予少而索求多(参看赵元任,1980:34;Halliday,2000:68-85)。相应地,以陈述或感叹语气为上位范畴的肯定、惊讶语气词也是言者指向为主,分别与各自上位范畴一起表示“陈述语气+肯定口气”或“感叹语气+惊讶口气”综合值;以是非问或祈使语气为上位范畴的确信、确认语气词也是听者指向为主,分别与各自上位范畴一起表示“是非问语气+确信口气”或“祈使语气+确认口气”综合值。
第三,主观性是言者说出命题时表明自己对该命题的评判、态度或感情,从而在话语中留下自我的印记(沈家煊,2001)。语气词的主观性取决于各自上位语气及其所传命题是否具有现实性。陈述语气所传命题大多具有现实性,肯定语气词的主观性表现为对陈述语气及所传命题的肯定及其程度。感叹语气所传命题具有现实性及意外性,惊讶语气词表示对命题意外性的惊讶(以肯定为前提)及风格。是非问语气“传是非之问+使答”,言者对所问命题或其焦点不知然否,确信语气词的主观性表现为对听者给出肯定答案的预期确信及其程度。祈使语气所传指令尚待听者实施,因而确认语气词无所谓对命题的主观性,而表示对祈使语气及其指令的确认。
最后,交互主观性指言者对听者“自我”的关注,既体现在认识情态意义上(关注言者所推定的听者对所说命题内容的态度和信念),更多体现在社会性的意义上(关注听者的和社会立场与认同相关的面子或者个人形象的需要)(吴福祥,2004)。简言之,言语交流成功的秘诀在于尽量缩短与听者的交际距离。据此,言者指向型语气词的交互主观性主要表现为对听者的提醒及其程度或风格,以配合给予为主的陈述或感叹语气;听者指向型语气词的交互主观性主要表现为对听者的态度,以配合索求为主型的是非问或祈使语气。
以上四要素里,上位语气决定了语气词是言者/听者指向为主。言者指向语气词主要为给予为主型语气提供多样化的主观信据力(argumentative strength),以提高命题的可信度,以便“使知”或“±使感”;听者指向语气词主要为索求为主型语气提供多样化交际态度,以拉近交际关系,使之配合言者实现“使答”或“使行”之目的。换言之,4类语气词分别表示4种上位语气的下位口气,将各自上位语气划分为若干子范畴(张云秋,2002)。这是原型语气结构里语调和语气词之间上下位功能一致性的典型表现。据此,语气词的功能模式可概括为表1。
表1 语气词的功能模式

需要补充说明两点:
第一,有学者认为9,语气词并非单纯表达口气,而是体(aspect)和口气的混合体。但胡明扬(1988)指出:“如果现代汉语只有一个语气助词子系统,那么语气助词既表示语气意义,又表示动态或时态意义还说得过去。可是现代汉语明明另有一个动态助词子系统,所以把动态或时态意义放在语气助词的子系统里就成问题了,就值得我们考虑我们的分析有没有问题。”更多学者发现,体助词紧贴谓词后出现,语气词在述题后出现,所附对象、位置和层次各异,语义虚化和声调轻化程度明显有别,与音系及其调系关系迥然不同,理应分工明确、界限清晰。10其次,由于语气词运用具有“当下性”(徐晶凝,2008:67),指向并管辖述题及其体特征,一定程度上蕴涵了谓词的体特征,本身并不表示体范畴(王珏,2020d)。最后,语气词前可出现任何一种体助词并可省略(吕叔湘主编,2002;李兴亚,1989),只是由于历时继承的关系,个别语法化程度不高的语气词才对述题的体特征具有一定选择倾向,如“来着”附着的述题往往具有近过去特征。
第二,为“尽可能不把其他语词和语调所表示的语气意义误加在语气助词身上”(胡明扬,1981),尽量在原型语气结构的“中性语境句”——语用因素为零的句义单纯句——里提取语气词功能11,并将同一语气词的有无带给中性语境句的意义不同视为该语气词的功能。其次,对比同一语气词在原型和边缘语气结构里的功能是否一致。如果一致,则有助于确定上一步得出的结论,否则可视为该语气词在边缘语气结构里浮现出来的语用效应或衍推义。最后,分别对比4类语气词里多个成员的功能要素异同,以构建各自的口气子系统。
3. 肯定语气词的口气
肯定语气词包括“去、来着、而已、罢了、似的、的、了、呗、呢、着呢”等10个。12它们都和平调构成原型语气结构,也和非平调或疑标构成边缘语气结构。据表1,它们的功能模式为:(对命题的)肯定及其程度+风格。
语义距离象似性原则假定,观念上靠近句法核心成分,结构上也会靠近它,反之则远离。宏观上,主观性成分离核心远而客观性成分近;主观性成分内部,强者离核心远而弱者近。语气词位于体助词及其后的补宾语之后,体助词表示谓词的主观视点体而主观性弱,位置靠近核心谓词;语气词表示言者对命题的主观性和就命题表示对听者或言听双方的交互主观性,因而主观性强于体助词,所以比体助词离核心谓词远(王珏,2020b)。微观上,语气词迭用时,肯定语气词在前,惊讶或确信语气词择一位于其后,这说明前者主观性或互动性弱于后两者。肯定语气词内部4个小类离述题由近渐远(王珏,2017;王珏、毕燕娟,2018),说明各自对命题的肯定程度由低渐高,简示为:a.去/来着 > b.而已/罢了/似的/的 > c.了 > d.呗/呢/着呢。
3.1 a类肯定语气词的口气
该类包括“去”“来着”。它们在迭用顺序里紧跟核心谓词,即迭用顺序的最前头,语气词化程度最低,对命题的肯定程度最弱。
3.1.1 “去”
“去”的句类分布频次为:陈述句>祈使句>是非问/特指问句(凡不注明者均见王珏,2020a)。如:
(1) 朱丹溪听说罗知悌厉害以后,马上就背包去拜师去。
(2) 不要再扮演寡妇的角色了!你才廿四岁,你该忘掉小叔,去交男朋友去!
(3) 不对,他家里种着五十多顷地,当家的还出去捡粪去?
(4) 现下上哪儿去找文告去?如今不像从前你还在的时候儿啦——
例(1)“去”和平调高频同层共现,构成原型语气结构“平调+去”。余例,分别和降调、升调和疑问代词低频或极低频跨层共现,构成边缘语气结构“去>降调/升调/疑标”。据原型语气结构,接受赵元任(1979:363)的观点,“去”的口气可表述为:去=弱肯定目的+弱提醒。
3.1.2 “来着”
“来着”的句类分布频次为:陈述句>特指问句>感叹句/是非问句/选择问句/反复问句/反问句(刘守军,2006)。如:
(5) 繁:是你母亲从济南回来么?——嗯,你父亲说过来着。
(6) 马老先生走过来,对着马威的脸问:“怎么了?”“打架来着!”马威说,眼睛看着地毯。
(7) 回到家他问小耿,我下午在邮局给人家出了个什么主意来着?
(8) 你怎么喘得这么厉害?有人追你来着?
(9) 是前年还是大前年来着?她和他去外地野游,他的钱包丢了,现金和卡都在里面。
(10) 刚进剧团的时候,咱们是不是还演父女来着,你演我爹?
(11) 田曼芳脸一红:“……谁哭鼻子来着!”赶紧转身走了。
例(5)里,“来着”和平调高频同层共现,构成原型语气结构“平调+来着”。余例里,分别和非平调或疑标低频或极低频跨层共现,构成次原型语气结构“疑标>来着”和边缘语气结构“来着>曲调/升调/反诘调”。特别是它高频或较高频用于陈述句和特指问句,说明言者用“来着”的目的在于肯定近过去事态及其已知和未知焦点。这直接误导了“近过去时”说,也间接误导了“回忆语气”说。从原型语气结构出发,接受宋文辉(2004)的观点,“来着”的口气可表述为:来着=弱肯定近过去事件+弱提醒。
3.2 b类肯定语气词的口气
该类包括“而已”“罢了”“的”和“似的”。除“而已”外,它们迭用时位于a类之后,其肯定程度略高于a类。分两组讨论。
3.2.1 “而已”“罢了”
该类的句类分布频次为:陈述句>感叹句>是非问句。如:
(12) 第一七〇师说是一个师,其实兵力也仅仅相当于一个团而已。
(13) 实际上,我也没有“从政”,闹了6个月,权当是累了,和当局玩玩罢了。
(14) 汪精卫怒视蒋介石,大声说:“你以为你是老几?你只是个暴发户而已!”
(15) 张先生思索了一下,肯定地说,“李鸿章只是执行了清政府的妥协投降路线罢了!”
(16) 鲁豫:其实你们俩并没有说是一个组合,只是经常在一块合作而已?
(17) 我兴奋极了!或许这孩子毕竟不是弱智,只不过发育比其他孩子迟一点罢了?
例(12)(13)里,“而已”“罢了”分别和平调高频同层共现,构成原型语气结构“平调+而已/罢了”。余例里,分别和非平调低频跨层共现,构成边缘语气结构“而已/罢了>曲调/升调”。此外,“而已”有书语风格而略显正式,“罢了”带口语色彩而略显随便。据原型语气结构和已有观点13,它们的口气可分别表述为:而已=肯定重要性低+正式;罢了=肯定重要性低+随便。
3.2.2 “的”“似的”
吕叔湘(2002:263、265)指出,“的”表示言者对所说“自信之坚”“事实确凿,毫无疑问”。亦即,“调动听者的注意力指向‘的’前的事态,表达希望听者注意并重视这个事态的主观意向性”(完权,2013:58)(其他语气词是否具有同样功能,再考)。如:
(18) 咱们不久之后,还会见面的!
(19) 我知道,记得!去年秋天死的!怪可怜的!
例(19)里,“的”表示对未然事件的肯定,例(20)前一个“的”表示对已然事件的肯定,后一个“的”表示对主观评价的肯定。再如:
(20) 他浑身都有些发木,像刚被冻醒了似的。 对比:像刚被冻醒了的。
(21) 看人家有钱的妇女,五十多岁还一朵花儿似的! 对比:……五十多岁还一朵花儿的!
两例原句里“似的”表示“比况+肯定”,前例比况功能明显,后例口气功能明显。但替换为“的”的对比句,肯定口气都略强于原句,说明“似的”的肯定口气稍逊于“的”。由于“似的”语气词化程度低,仍残留些许比况义,因而带有生动描述的色彩。
另外,“的”与平调极高频同层共现,与非平调极低频跨层共现(谢赣萍,2015)。前者构成原型语气结构,后者构成边缘语气结构。据原型语气结构并与下面的“了”“呢”相比,它们的口气可分别表述为:的=肯定静态+较强提醒;似的=比况式肯定静态+较强提醒。
3.3 c类肯定语气词的口气
该类只有“了”,迭用时位于b类之后。吕叔湘主编(2002)将其功能表述为“主要肯定事态出现了变化或即将出现变化”。整条释义为动宾关系,“肯定”是核心谓词,即言者的主观肯定口气;宾语里的“出现了变化”即“客观变化”,“即将出现变化”即“主观已经预知或预期变化”。据此,“了”的口气可简述为“对客观或主观(预期)已然的肯定”。至于所谓“了行”和“了知”,是肯定客观已然,“了言”是肯定主观已然。后者即使不用,祈使语气仍在,说明“了”与言态并无必然关系,仅表示对主观已然的肯定,且浮现出委婉色彩。对比如下(∨表示语气词为零):
(22) 别再玩手机了,早点休息了。 对比:别再玩手机∨,早点休息∨。
(23) 现在开会了。 对比:现在开会∨。
其次,“了”对性状的肯定,几乎都是对已然性状的肯定,不仅“了”字可省,前面还往往带有或可插入“我+认知动词”短语。如:
(24) (我认为/看)杨sir,您太有才(了)! (25) (我觉得/看)他女朋友最漂亮(了)!
再者,在是非问句和感叹句里,“了”在下层表示肯定口气,再由升调或曲调在上层分别以“VP>了2”为辖域,表示是非问或感叹语气。如:
(26) 这本书你[看了三天]了? (27) 坏了!娘娘[中了暗器]了!!
最后,“了”极高频和平调同层共现,极低频和非平调或疑标跨层共现(谢赣萍,2015)。前者构成原型语气结构,后者构成边缘语气结构。据原型语气结构,其口气可表述为:了=肯定主客观已然+较强提醒。至于所谓“了”具有“疑问”“反问”“祈使”“感叹”语气以及“新言态”等功能,都有将语调/疑标功能错安到“了”头上之嫌。
3.4 d类肯定语气词的口气
该类包括“呗、呢、着呢”,迭用时位于“了”后,即肯定语气词迭用顺序里的末位,肯定程度最高。
3.4.1 “呗”
“呗”的句类分布频次为:陈述句>祈使句>感叹句>是非问(谢赣萍,2015)。如:
(28) 我们问他装电话干什么,他脱口回答:“了解市场行情呗。”
(29) “晶晶,慌慌张张往哪儿跑?”“还能上哪儿?我朋友那儿呗。”
(30) 托福考了600多分也没能出去,为什么?欧洲的情况不景气呗!
(31) “咱们都跟赵大叔去抓大汉奸!”热烈的年轻人说。“去就去呗。”稳健些的中年人说。
(32) 周恩来毫不犹豫地回答:“想说就说呗。”
(33) “嘎子!你回来啦!多少年了,还记得我呗?”
例(28)(29)是对他问的陈述性回答,例(30)是自问自答的感叹,余例均为祈使。无论用于哪种句类,“呗”都表示“应该或只能如此”的口气(郭小武,2000),即言者认为唯一可能的断言(徐晶凝,2007)。因此常常随语境浮现出“道理简单,无须多说”“显而易见,不说自明”的语用效应,“只好如此”的断言还会浮现出“勉强同意”的语用效应,如例(31)。据此,其口气可表述为:强肯定只能如此+强提醒。
3.4.2 “呢”
“呢”的句类分布频次为:陈述句/特指问句>感叹句/祈使句/其他问句(谢赣萍,2015)。例如:
(34) 凤姐道:“我这里陪客呢,晚上再来回。若有很要紧的,你就带进来现办。”
(35) 道是什么东西呢?什么叫道呢?
(36) 到了年关,掌柜取下粉板说,“孔乙己还欠十九个钱呢!”
(37) 你快来坐下吃饭呢。(自拟)
(38) 平儿听说,便说道:“这话是说我呢?”凤姐笑道:“不说你说谁?”
例(34)的语气结构为“平调+呢”,表示“陈述+强肯定”,是原型语气结构。例(35)的语气结构为“疑问代词>呢”,两者跨层高频共现,表示“特指问>强肯定”,并由对未知疑问焦点的强肯定浮现出“深究”效应(文炼,1987)。其余3例代表边缘语气结构。例(36)为“降调+呢”,表示“祈使+强肯定”,浮现出“催促”效应。例(37)为“呢>曲调”,“呢”在下层表示对命题的强肯定,曲调在上层表示感叹。例(38)为“呢>升调”,“呢”在下层表示对命题的强肯定,再由上层升调表示是非问,也浮现出“深究”效应。由此可见,“深究”“催促”等均不宜视为“呢”自身的功能。
此外,在背景句或情景的支持下“呢”还极低频参与构成新话题零句。14如:
(39) 呼天成说:“炳灿,我问你,你住的房子是谁的?”王炳灿低着头说:“村里的。”呼天成说:“屋里的沙发呢?”王炳灿说:“村里的。”呼天成说:“挂钟呢?”王炳灿说:“村里配的。”呼天成又说:“粮食呢?水呢?电呢?八月十五吃的月饼呢?说!”
(40) 冲:(着急地)哥哥,四凤呢?
萍:我不知道。
例(39)以“你住的房子是谁的?”为背景句,通过述题“是谁的”的延续作用而造成6个述题隐省的新话题零句,都只能理解为询问归属的特指问。例(40)以发现四凤不在现场为背景,由此生成述题隐省的新话题零句,只能理解为询问处所的特指问。与背景句里的旧话题相比,新话题零句里的“呢”只能强肯定这个唯一的对比焦点成分。这与它在原型语气结构里的功能是一致的。
学界往往将“呢”分为问句里的“呢1”和非问句里的“呢2”,再将“呢2”分为“事态持续”和“申明事实”。但所谓疑问都是升调或疑标表示的,而所谓持续都是语境浮现或语用衍推功能,而非“呢”的自身功能。15吕叔湘(2002:265)早就指出:“‘呢’之表确认,有指示而兼铺张的语气。”“事实显然,一望而知”“偏于叫别人信服”。分而言之,“指示而兼铺张的语气”和“事实显然,一望而知”,是对命题的“较高信据力”,即强肯定;“偏于叫别人信服”是由前者衍推出来的交互主观性即“强提请注意”。据上,它的口气可表述为:呢=强肯定+强提醒。换言之,“呢”不表疑问、感叹、祈使语气,而所谓“深究”“夸张”和“催促”分别是和疑问、感叹或祈使语气一起浮现出来的语用效应或衍推义。
3.4.3 “着呢”
“着呢”用在形容词性词语后“肯定某种性质或状态,略有夸张意味”(吕叔湘主编,2002)。与“呢”对比如下:
(41) 和波波夫相比还差得远着呢。 对比:还差得远呢。
(42) 黄父一听,连连摇头说:“这可不行,俺闺女还小着呢!” 对比:俺闺女还小呢!
对比显示,“着呢”的肯定及其提醒功能都略强于“呢”。其次,它还高频用于感叹句,这与“呢”极低频用于感叹句形成鲜明对比。但它不像惊讶语气词那样可用于肯定语气词后。至此,参照“呢”,“着呢”的口气可表述为:着呢=强肯定性状+强提醒。
3.5 小结
肯定语气词首先和平调高频同层共现构成原型语气结构,表示陈述语气的下位口气,即对事态、事件或性状的肯定(完权,2013;王冬梅,2014),同时随肯定程度强弱而同步带有对听者的提醒口气。其次,分别和非平调或疑标低频或极低频跨层共现,构成非原型或边缘语气结构,往往与非陈述语气一起浮现出某种语用效应或衍推义。
4. 惊讶语气词的口气
惊讶语气词包括“啊、哦、哎、嘛、哈”,它们和曲调构成原型语气结构,和非曲调或疑标构成边缘语气结构。据表1,它们的功能模式为:(对命题意外性的)惊讶+风格。
4.1 “啊”“哦”“哎”
这3个惊讶语气词均为零声母。它们“语气舒张则读a,稍稍敛抑则读e”(黎锦熙,2007:284),“开口度的大小为语气的强弱所决定”(郭小武,2000)。亦即,主元音/a/、/?/([γ][o])以开口度大-小(舌位低-高、响度高-低)构成二元对立,分别对应口气强-弱。“啊”(/a/)开口度大,舌位低,响度高,口气强;“呃[γ]”和“哦[o]”开口度小,舌位次高,响度低,口气弱,后者因圆唇而有诙谐色彩。如:
(43) 果然是远亲不如近邻啊。
(44) 咱们可都是邻居,远亲可不如近邻呃!
(45) 甲就赶紧穿鞋,乙对他说:熊跑起来很快哦,比人跑得快哦,你跑得过熊啊?
作为“啊”的弱式变体,“呃”仅发现10多个用例且多用于翻译作品,姑且不计。
“啊”用于各句类的频次如右:感叹句>特指问句>陈述句/祈使句>选择问句/反复问句(盛译元,2009;金智妍,2011;谢赣萍,2015)。如:
(46) 好茶好茶,一闻就知是咱的家乡茶啊!
(47) 那个老家呢,你爸爸那头儿,是谁啊?
(48) 你看那个,那个《四郎探母》那个铁镜公主那身衣裳,就像那身衣裳啊。
(49) 快来救火啊!快来救火!快来救火啊!
(50) 他是秦部长的儿子啊?
(51) 常烧煤还是常烧柴啊?
例(46)代表“啊”的原型语气结构“感叹+惊讶”,例(47)代表次原型语气结构“特指问>惊讶”,余例代表边缘语气结构“陈述>惊讶”“祈使>惊讶”和“是非问/选择问/正反问+惊讶”。吕叔湘(2002:268、269)指出:“啊”是“在普通的直陈语气上加上一层感情色彩,使语气更加精辟,更加敏锐”。即便“问话的‘啊’和劝说的‘啊’也都有这种紧张和兴奋的情调”。吕说最为精准,因而得到了高度认同16,可作为刻画其余惊讶语气词的参照。
“哦”的句类分布频次为:感叹句>陈述句/祈使句>是非问句/反复问句。如:
(52) 黄药师:对了!美人呀!你今天的发型好别致哦!
(53) 周逸啊,赶快下来喝你的米酒哦!
(54) “这种事情,两个人的,也难说哦。”婆婆微言大义地说。
(55) 我也叫亨利,挺有意思的哦?
(56) 哥,新学校好不好哦?
“哦”在例(52)里和曲调构成原型语气结构“曲调+哦”,余例里分别和非曲调或反复谓语构成边缘语气结构“祈使/陈述/是非问/正反问+哦”。
“哎”的用例极少(其弱式变体“欸”似已退出使用,故未提及),其句类分布频次为:感叹句/陈述句>祈使句。如:
(57) 一板一眼,拍得很响,就跟教唱戏一样。是跟教唱戏一样,完全一样哎。连用的名词都一样。
(58) 因为都没等毕业,生活条件不好,就是有点时间哪,就能可以学习学习,就是那样儿去过哎。
(59) 亚三刚抓起酒杯,手机“嘀嘀”响了:“喝酒可以,但千万不要贪杯哎!”
“哎”在例(57)里和曲调构成原型语气结构,余例里分别和平调或降调构成边缘语气结构。
最后,与“嘛”相比,“啊”(及其弱式“呃”)偏重感性惊讶;与“哦、哎”相比,“啊”为无标记的中性风格,所以分布最广。其口气功能可表述为:啊=强惊讶+感性。同时,与“啊”的中性风格相比,“哦”带诙谐色彩(赵元任,1979:362;吕叔湘,2002:270;张邱林,2013),“哎”是故作夸张。它们的口气可分别表述为:哦=惊讶+诙谐;哎=惊讶+故作夸张。在边缘语气结构里,它们的口气也往往和非感叹语气一起形成特定语用效应。如“啊”与祈使语气一起“带催促的意思”,“哦”与之一起表示“警告性提醒”(赵元任,1979:362),“哎”与之一起形成“夸张式提醒”。
4.2 “嘛”
“嘛”的句类分布频次为:感叹句>陈述句>祈使句。“用‘嘛’的句子强烈……一般用感叹语调。”(胡明扬,1981)如:
(60) 她是我的妹妹,亲情胜于政治嘛!怎么不可见面?
(61) 梁冬:天下武术出少林嘛。
(62) 孩子把塞在嘴里的土豆取出来,用沾满土豆泥的小手指着我:“吃,你吃,你吃嘛!”
“嘛”在(60)里和曲调构成原型语气结构,例(61)里和平调构成次原型语气结构,例(62)里和降调构成边缘语气结构。学界认为“嘛”表示“不平情绪”“本应如此或理由显而易见”“固执味道的肯定”“强烈的自信”“居高临下”“任性”“坚信不疑”“强传信式论理劝求”“对命题为真的强确定”“语气强烈”,等等。17结合已有表述,并与“啊”的感性惊讶相比,“嘛”在原型语气结构里表示理性惊讶——理应如此,即:嘛=惊讶+理性理应如此。“嘛”由于表示理性惊讶而显得“含蓄”(吕叔湘,2002:270),所以书语句里多用“。”而极少用“!”,学者往往将它归入肯定语气词。至于所谓“强传信”“强肯定”“强烈的自信”“固执味道的肯定”和“坚信不疑”等都是以理性惊讶为前提的,所谓“劝求”则是与祈使语气形成的语用效应,所谓“不平情绪”“不满”“任性”“撒娇”等等,则大都是由特定语用成分、特定情景乃至特定交际关系浮现或推理而来(如唯有恃宠关系才能撒娇),都不宜视为它自身的功能。
4.3 “哈”
“哈”进入普通话时日尚浅,为年轻女性所偏爱(贺阳,1994)。用于语气较平和的感叹句、语气和缓的陈述句、语气最和缓的反问句、疑问程度最低且语气最委婉的是非问句(尹世超,1999)以及祈使句。如:
(63) 余:让这老头儿一人儿给迷了,嘿,真毒哈! (64) 夜里,泰山领他们到黑人种的田里偷东西哈。
(65) 我们算是学了一课哈? (66) 付得起付得起,就请你老人家快一点哈!
例(63)里“哈”与曲调构成原型语气结构,余例均为边缘语气结构。尹文所谓“平和”“和缓”“委婉”等等,其实都可概括为含蓄,“以免直截了当下断言”(原苏荣,2008)而在语境里“寻求证实或认同”“赞同或附和”(崔希亮,2011)。据此,其口气可表述为:哈=惊讶+含蓄。这与“故作夸张”的“哎”构成鲜明对立,而与中性色彩的弱式“呃”接近。而且,“寻求证实或认同”功能,主要是和是非问一起形成的语用效应,如例(65)。
4.4 小结
惊讶语气词首先和曲调高频构成原型语气结构,表示感叹语气的下位惊讶口气,即对命题意外性的惊讶,内部成员的功能区别在于风格不同。但是,和非曲调或疑标低频或极低频构成次原型或边缘语气结构,往往与之一起形成不同的语用效应。
5. 确信语气词的口气
确信语气词包括6个,“吗、吧1、不、没(有)”4个和升调构成原型语气结构,“不成、不是”两个几乎只能和反诘调构成原型语气结构。据表1,它们的功能模式为:(对肯定答案的)确信及其程度+(对听者的)态度。注意,这里和下文所用“态度”一词的所指,比崔希亮(2020)所界定的“言者的态度”要窄得多。
对确信语气词的功能,学界或通过对比反复问句、语调是非问句和语气词问句以确定句式的确信度,或通过对比“吗”是非问句、“吧1”是非问句以确定其确信度,但都留下了不少悬而待决的问题(参看王珏,2016)。本文尝试从其否定性入手探讨解决途径。确信语气词既然源于否定词语,理应因语法化程度不同而有程度不等的否定性,具体表现为,能否附着否定性述题或附着述题的频次高低差异。语料显示,它们附着否定性述题的频次序列为:吗>吧1>不是>不成>不、没(不能附着)。这和张伯江(1997)的观点基本吻合。除了“不是、不成”,其余4个能否附着否定性述题及其频次与其否定性强弱存在反相关:频次高,否定性弱,反之则强。同时,否定性强,确信度就高,反之则低。换言之,它们的确信强弱序列可所示如右:吗<吧1<不/没。下文据以讨论各自口气。
5.1 “吗”
“升调+?”问句和“升调+吗”问句,都由升调表示是非问语气,且前者的确信度高于后者,那么理应是“吗”降低了后者的确信度。其次,前者多作后续问句而少作始发问句,后者多作始发问句而少作后续问句。对比如下:
(67) 鲁侍萍:我听见你哥哥说,你们谈了半天了?
鲁四凤:你说我跟周家二少爷?
(68) a. 对不起先生,能给我点买酒钱吗?
b. 她用法语对着话筒说,“请接警察局,我有急事。”“是要警察局吗?请拨17。”
例(67)是“升调+?”问句,既作始发问句,又作后续回问句。例(68)是“升调+吗”问句,句a作始发问句,句b作后续回问句。相比之下,前者的预期确信度高于后者。其次,例(67)是母女私房话,无需委婉、客套;例(68)的句a是乞者有求于素不相识的施主,句b是训练有素的接线生彬彬有礼地回问陌生求助者以求证信息是否确切,委婉、客气和礼貌显然都是必要的(程度略低于“吧1”问句)。换言之,例(68)的委婉、客气和礼貌显然只能是由“吗”带来的(于康,1995;陈妹金,1995)。据此,“吗”的口气可表示为:吗=低确信+低委婉。
由此可知,“吗”表是非问语气(参看王珏,2016)这个历经百年而仍居主流地位的观点可能就不再是牢不可破的了。至于“吗”字反问句,由于上层反问语气的功能为“无疑而假问以答”,无需预期听者是否给予肯定答案,“吗”的低确信功能因此受到抑制,仅表现出低委婉功能。其余确信语气词用于反问句似乎也应作如是解。
5.2 “吧1”
“强升调+吧1”为高频原型语气结构,多用作始发问句;“弱升调+吧1”为低频边缘语气结构,多用于应答或回应句。对比如下:
(69) a. 客人:我们走了有半个多钟头。从饭馆到家总有五里多路吧?
b. 主人(心不在焉的):总有吧。(吕叔湘,2002:299)
(70) a. 你知道吧?
b. 你知道吧?(我想你大概知道)(赵元任,1979:362)
吕叔湘(2002:282;2006:88)将例(69)两句的功能刻画为“传疑而不发问”,问句和答句“都在疑信之间”,但分别用“?”和“。”标识其句类。赵元任(1979:361-362)将例(70)句a视为“是非问”,句b视为“带疑问的陈述”,但都用“?”标识其句类,并说句b的“‘吧’短些,整句语调也低些”。结合两位先哲的高见和语气结构类型异同可以认为,与“吗”问句相比,以上例句都表示是非问,“吧1”都表示高于“吗”的确信和委婉,不同仅在于,因升调强弱而是非问语气强弱有别:句a的语气结构均为“强是非问+吧1”(传疑而不发问),句b的语气结构均为“弱是非问+吧1”(带疑问的陈述)。至此,它的口气可表示为:吧1=高确信+高委婉。18
5.3 “不”“没(有)”
确信语气词里“不、没(有)”的否定性最强(李艳,2010),所在是非问句是仅低于“吗”问句的语法形式(张伯江,1997),确信度介于“吧1”问句和“吗”问句之间。但因语气词化程度尚低,仅低频用于日常会话句(“吗”能用于口语句和书语句),给人以随口一问的感觉,正式程度低于“吗”问句。对比如下:
(71) 还喝酒不? 对比:还喝酒吗?/还喝酒吧?/*还喝酒没?
(72) 见过老太太没? 对比:见过老太太吗?/见过老太太吧?/见过老太太不?
例(72)的“没”可替换为“不”,说明“不”和“没”存在扭曲关系:“不”主要指向主观性命题,也指向客观性命题;“没”仅指向客观性命题。这可能受了否定词“不”和“没”的扭曲关系(侯瑞芬,2016)的影响。同时说明,“不”的语气词化程度略高于“没”。据此,两者的口气可分别表示为:不=高确信主客观命题+随便;没=高确信客观命题+随便。
5.4 “不成”“不是”
“不成”“不是”只用于反问句(王力,1985:239)。但“不是”的否定性略低于“不成”,确信度略低于后者,但委婉口气略高于后者。对比如下:
(73) 什么呀什么呀!你看你,狭隘了不是?
(74) 你小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你还敢跟我耍官架子不成?
据上,两者的口气可分别表示为:不是=低确信+委婉;不成=高确信+直接。
5.5 小结
确信语气词表示是非问的下位确信口气,即对听者给出肯定答案的确信度高低和由此浮现出来的态度差异。但在反问句里它们的功能因受到反问语气抑制而临时丧失部分功能。
6. 确认语气词的口气
确认语气词包括“吧2、得了、好了、就是了、算了”。据表1,它们的功能模式为:(对祈使语气的)确认+(对听者的)态度。
6.1 “吧2”
赵元任(1926)指出,“吧2”祈使句表示“一种极认真但又带和缓的命令的口气,像英文的‘Let us’, ‘You had better’那一类的口气。”析言之,“极认真……命令的口气”是由降调表示的祈使语气,“和缓”是“吧2”的功能。据此,它的口气可表示为:吧2=低确认+委婉。19所谓“商榷”“建议”等功能应是浮现出来的语用效应,“谦逊”“随便”等色彩则是由情景或人际关系衍推而来。如:
(75) 据说菜汤的营养价值更高,请你喝了吧! 对比:请你喝了∨!
(76) 大娘婶子们可怜我吧!……明儿你们豁出些辛苦来罢! 对比:大娘婶子们可怜我∨!
以上两例,原句口气较为委婉,对比句口气显然直接多了。再如:
(77) 走就走吧!都需要什么东西,我给你准备准备。
(78)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79) “知道啦……去吧,去战斗吧!”斯大林斩钉截铁地说。
(80) 要滚就滚吧,带上你喜欢的东西,快滚……滚出去,喝西北风去!
(81) 慈禧则凶狠狠的说:“你(珍妃)死去吧!”
(82) 让尊严见鬼去吧。
(83) 你杀了我吧。假如我对你有私心,假如你再问这样的话,你就杀了我吧。
例(77)里,“吧2”和“V就V”一起表示无奈,余例均由粗暴义动词和强降调(连同特定音色、音强和表情等)共同表示强祈使语气,既无可商榷,又无所谓“待定”。其中的“吧2”,因受强祈使语气的抑制和句义的同化,会临时丧失功能而成为仪式化的标记。
6.2 “得了”“好了”“就是了” “算了”
“得了”表示“这样就行了,就没事了”或“行,可以”的色彩(赵元任,1979:365;孟琮,1986)。“好了”表示“不介意、不在乎或尽管放心”(陆俭明、马真,1999:7-8;李小军,2009)。“就是了”祈使句表示“听之任之”和“不耐烦的命令”(赵元任,1979:364-365)或“不用犹豫、怀疑”(吕叔湘主编,2002)。“算了”表示“随便、不计较的感情色彩”或“不顾及其他”的口气(刘红妮,2007;王巍,2010;刘顺、殷相印,2010)。该组语气词里的核心语素“得、好、算、是”和“吧2”的源点词“罢”词义相通,学者表述它们功能的用语(“就行了,就没事了”;“不介意、不在乎”;“随便、不计较”和“不用犹豫、怀疑”)也大同小异,可知它们的功能基本相同,都表示对祈使语气的高确认和对听者的率直态度。所以彼此互换而口气几乎不变,只有替换为“吧2”才会变得委婉起来。如:
(84) 就着这个喜棚,你再办一通事儿得了! 替换:好了/就是了/算了/吧
(85) 那你去跟书过好了! 替换:得了/算了/就是了/
(86) 你不愿意听我们说话,把耳朵堵上就是了。 替换:得了/好了/算了/吧
(87) 妈妈你干脆退休算了! 替换:得了/好了/?就是了/吧
据上,它们的口气可权且表示为:得了=高确认+随便;好了=高确认+轻松;就是了=高确认+干脆;算了=高确认+决然。
换个角度看,作为和“吧2”功能对立的双音节形式,它们应该是确认语气词的新成员,刚刚进入竞争阶段,明确分化或用进废退都有待时日。
6.3 小结
确认语气词表示祈使语气的下位确认口气,即对祈使语气的确认和对听者的态度及其差异。但受到强祈使语气的抑制和句义影响,有时会临时丧失其口气功能。
7. 结语
回顾上文,4类26个语气词的口气及其系统和语气结构类型可归纳如表2(见下页)。
表2所列语气词的口气及其系统表现出如下特点。
第一,语气词秩序井然地分布于4类16种75式语气结构。言者为主型各自分布于7种语气结构,包括1种原型和6种非原型语气结构;听者为主型只分布于原型语气结构。原型语气结构的中性语境句,是提取言者为主型语气词口气的最佳语境,也是提取听者为主型语气词口气的唯一语境。语气结构的设立首先将句子的命题与其语气结构划分开来,其次在语气结构里将语调/疑标的功能和语气词的功能划分开来,从而为客观提取语气词的功能提供了保证。
第二,4类语气词各有不同的上位语气、言者/听者指向、主观性和交互主观性等4个功能要素,而各类内部成员的差异主要表现为主观性程度和风格、态度不同,从而形成两类4个分工明确而内部各有细别的口气子系统, 各子系统内部还可分为若干次类。与已有语气词功能 系统相比20,该系统更全面,系统性也更强。而且对语气词功能的准公式化表述方式,也有利于克服以往“言人人殊”的随意性。
表2 语气词的口气系统及其语气结构类型

第三,在原型语气结构里,语气词都表现出各自典型的口气功能,但言者为主型语气词在边缘语气结构里与功能不一致的上位语气范畴会浮现出某种语用效应或衍推义,听者为主型语气词因受反问或强祈使语气的抑制会临时丧失部分功能或沦为仪式化的标记。
第四,语气词表示各自上位语气的下位口气,等于分别将其上位语气分割为若干子范畴,言者为主型语气词还将与其功能不一致的上位语气分割为若干子范畴。换言之,肯定语气词与其上位陈述语气、惊讶语气词与其上位感叹语气都是相对高频一对一关系,和其余功能不一致的语气是低频或极低频一对多关系;确信语气词与其上位是非问语气、确认语气词与其上位祈使语气都是绝对高频一对一关系。这说明语气词和句类语气之间的关系,既非简单的一对一关系(黎锦熙,2007:260),也非笼统的一对多和多对一关系(吕叔湘,2002:257)。
由于学界对语气词功能的系统性及其个体在系统中的地位重视不够,方法上多囿于“观词之伴而知其义”(a word is characterized by the company it keeps, Firth,1957:11)的方法论原则和“随文释义”的窠臼,所以语气词研究虽然已历百载且近年还呈现出论著激增、新说云涌之势,但很少有人把普通话语气词及其功能系统描写清楚(齐沪扬,2002:前言)。为此,我们提出语气结构假设,区分语调/疑标和语气词的功能,分解语气词的功能要素以构建其功能模式。然后,在原型语气结构的中性语境句里对比各自的功能要素异同,斟酌于已有成说之间,最终为每个语气词拟定了口气功能并构建出4个子系统。这再次证明,语气词口气不是杂乱无章的一盘散沙,而是“一个封闭的子系统”(胡明扬,19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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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为避免与“陈述语气”“感叹语气”“疑问语气”和“祈使语气”等术语发生龃龉,姑借鉴王力(1985)、吕叔湘(2002)曾用术语,将通常所谓陈述语气词、感叹语气词、疑问语气词和祈使语气词依次改称肯定语气词、惊讶语气词、确信语气词和确认语气词。下文还将各自功能暂且依次概括为为肯定、惊讶、确信和确认。本课题已有研究所用术语均以此为准。
2胡明扬(1988)指出,语气词研究中“语调是最容易被忽略的语气因素”,如认为“‘吧’和‘呢’有疑问语气”,“吗”表示‘反诘’”,都是“没有考虑语调的语气因素”。实际情况则远比胡文所述普遍得多,因而严重影响了对语气词功能的认识。
3前一个上标表示语调/疑标只能二者择一出现,后一个上标表示语气词可以为零,也可以出现1个或2~3个迭用。两个下标分别表示各自的功能。
4将“语气”对译为“(speech act) mood”,借鉴了徐晶凝(2008:66)“言语行为语气”的译名。赵春利、石定栩(2011)认为,与汉语口气概念接近的英语概念是“tone”。但该词有多个义项而易生歧解,权且后加短语“of voice”以凸显其“口气”义项。
5同时假设,4个基本语调各有强弱变体以表示强弱有异的语气。所谓与“啊、吧、吗”低频共现的很低调、陈述语调、平调或甚低调(赵元任,1979:365;胡明扬,1981;陆俭明,1984;贺阳、刘芳,2016),实际是升调的弱式变体。这样处理,比在调系里增加调类的代价要小,且解释力更强。
6迭用语气词句的语气结构及其类型还要复杂(王珏,2019)。至于零语气词句的口气,可称之为“零口气”或“直接口气”。
7语气词的界定、分合、范围、数量、分类及有关问题,均见前期研究。注释、参考文献尽量从简,例句除注明者外均选自CCL和BCC语料库,恕不注明文本出处。
8主要有单义模式(胡明扬,1988;黎锦熙,2007)、多义模式(赵元任,1979;吕叔湘,2002;吕叔湘主编,2002)、多层模式(齐沪扬,2002;屈承熹,2008)、核心模式(徐晶凝,2008)和三域模式(肖治野、沈家煊,2009)。
9赵元任(1926)、龙果夫(1958:124-125、129、132)、胡明扬(1981)、朱德熙(1982)和戴昭铭(2009)等。
10参看黎锦熙(2007:261-268)、王力(1985:230-232)、胡明扬(1988)、熊仲儒(2003)、刘守军(2006)、王伟(2006)、郭锐(2008)、彭利贞(2009)、方梅(2016)、任鹰(2017)和王珏(2020c)。
11如郭锐(2000)曾将“吗”问句的确信度分为五级序列:全确信>高确信>中确信>低确信>零确信。但只有其中的中确信“吗”问句,才是语用手段为零的原型语气结构是非问句,理应是提取“吗”之口气的中性语境句。至于高、低确信句,都是在它基础上增加不同语用手段造成的非中性语境句(张伯江,1997)。其中学界关注最多的当属语气副词,它们对以往提取语气词的口气影响最大。
12暂不涉及“来”以及和“罢了”同义的“就是了”。
13已有研究认为,这两个语气词表示“限止”“减轻、冲淡”“仅此而已”或“把事情往小里说”,即重要性/等级/程度低或数量少(黎锦熙,2007:268-269;吕叔湘,2002:267;赵元任,1979:364-365;吕叔湘主编,2002;方绪军,2006)。
14见王力(1985:236)、赵元任(1979:357)、陆俭明(1982、1984)、李宇明(1989)和胡炳忠(1989)。
15见胡明扬(1981)、邵敬敏(1989)、金立鑫(1996)、张谊生(2000:271)、方梅(2016)、任鹰(2017)和完权(2018)等。
16学界对“啊”的认识可大别为概括和分解两说。概括说里影响较大的有“和缓”“缓和”“舒缓”“延缓”说(语言班,1982;陆俭明,1984;吕叔湘主编,2002;邵敬敏,2012)、“感叹”说(胡明扬,1988)、“加强语气”说(齐沪扬,2002)和“强传信式告知求应”说(徐晶凝,2008:140)。储诚志(1994)归纳学界对“啊”的功能表述大多是分解说,最多分解为10多个功能。此外,胡明扬(1981)、朱德熙(1982)、贺阳(1992)、胡裕树主编(1995)、齐沪扬(2002)、黎锦熙(2007:260)和徐晶凝(2008)等学者都认同吕叔湘的观点。
17见胡明扬(1981)、北大语言班(1982)、赵元任(1979:358、361)、王力(1985:237)、吕叔湘(2002:270)、吕叔湘主编(2002)、吕叔湘(2006:91)、傅由(1997)、屈承熹(2008)、徐晶凝(2008:177)、强星娜(2008)和郭红(2012)等。
18不少学者主张普通话只有一个“吧”,并将其功能概括为“不肯定”“非确认”“不很肯定”“弱传信式推量”“疑信之间”“信大于疑”“半信半疑”“缓和”“削弱”或“降低”语气和“削弱句子的肯定性语气”等等。这与本文对“吧1”和“吧2”概括的功能并不冲突。但是,作为听者为主型的确信、确认语气词这两个子系统,不仅句类分布、语气结构类型和口气功能截然对立,而且历史来源和演变规律也迥然不同。仅就来源说,确信语气词的源点词是否定词,确认语气词的源点词是动词。其中,“吧1”源于“不啊”,“吧2”源于完结义动词“罢”(黎锦熙,2002:274-276;赵元任,1926;1979:361)。前者经熔合而成为一个语气词,后者必须经过语法化才能成为语气词。其次,“吧1”和“吧2”的频次也旗鼓相当。最后,这两个子系统之间疆界森严,前者不能和升调、后者不能和降调共现构成任何语气结构。这与言者为主型的肯定、惊讶语气词显然不同。据此,将“吧”一分为二的传统做法值得继承,它有助于维持语气词功能四分及其语气结构类型的系统性。
19参看赵元任(1926)、王力(1985:242)、马清华(1995)、李英哲等(1990:45、85)、吕叔湘(2002:302)、徐晶凝(2003)、黎锦熙(2007:239-241)和刘丹青(2008:486)等。
20见王力(1985:245)、吕叔湘(2002:259)、高名凯(1957:447-546)、丁声树等(1961:209)、朱德熙(1982:208)、胡明扬(1988)、贺阳(1992)、齐沪扬(2002:21)和黄伯荣、廖序东主编(2007:33)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