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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元语用的元话语分类新拟
2020年12月03日 09:31 来源:《外语与外语教学》 作者:陈新仁 字号
2020年12月03日 09:31
来源:《外语与外语教学》 作者:陈新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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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 要:元话语研究离不开分类描写,如Hyland的分类。近年来,随着元语用学的迅速发展,元话语分类研究迎来了新的契机。在厘清元话语与元语用关系之后,借鉴Culpeper和Haugh等学者的元语用理论以及Jakobson划分语言功能时参照各个交际维度的做法,本研究对元语用意识进行了基于交际事件相关因素的分类,进而尝试提出一种关于元话语的新分类,旨在为今后各种涉及元话语的话语分析提供一个全新的分析框架。

  关键词:元话语;元语用;元语用意识;分类

  作者简介:陈新仁,教授,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语用学理论与应用,外语教学与外语教育,语言政策与语言规划。

  1.引言

  元话语研究由来已久,成果丰硕(付晓丽徐赳赳,2012;冉志晗冉永平,2015)。然而,不可忽视的是,相关研究却是独立于元语用而进行的。这样的状况对于元话语尤其是其分类研究未必完全是一件好事,而这一状况在一定程度上与元语用研究的滞后不无关联。考虑到“元话语这个概念不管在理论上还是在实证上都还在探索之中,现在还无法很准确地定义元话语这个术语”(Hyland&Tse,2004:156),我们有必要拓宽元话语研究的理论视角。

  与元话语的研究由来已久不同,“元语用”一词虽然早已有之(最初可以追溯到Silverstein,1976),但真正意义上的元语用研究是近年来发生的事。所谓元语用,是指交际者“使用语言反映自己关于与他人进行互动和交际各种方式的意识”(Culpeper&Haugh,2014:239)。理论上讲,元话语是实施元语用目的的语言手段,离开元语用谈元话语似乎缺少逻辑上的支撑。在这样的情况下,结合语境、交际目标、语言使用者等语用因素,从元语用角度探讨语篇中的元话语实质及分类,是一件自然并值得期待的事。

  近年来,随着元语用学的迅速发展,元话语研究,包括其分类研究迎来了新的契机。在元语用的理论框架内探究元话语的本质与类别,可以更好地将元话语的形式与功能在具体的自然交际语境中加以更加动态的匹配,而非仅仅对元话语进行整体性的功能分类与形式描写。

  为此,本研究首先尝试厘清元话语与元语用的关系,继而在批评接受Culpeper和Haugh(2014)等关于元语用的研究成果基础上,借鉴Jakobson(1960)参照交际维度区分语言功能的做法,基于交际事件涉及的各个维度,尝试提出一种不同于Hyland(2005)做法的分类路径,从而为今后各种涉及元话语的话语分析提供一个全新的分析框架。

  2.元话语与元语用

  M etadiscourse(元话语)和metapragmatics(元语用)都包含的“meta”前缀,来自于Greek中的μετ,表示“above”、“beyond”或“among”,在英语中表示“有关另一个概念或术语的概念或术语”(Culpeper&Haugh,2014:237)。由此,依据metalanguage的意思是language about language,metadiscourse是discourse about discourse(Crismore et al.,1993:39),那么,metapragmatics的一个意思就应是the use of language about the use of language。然而,对元话语与元语用的内涵,包括二者之间的区别与联系,学界仍存在不同的看法,有必要加以系统梳理。

  2.1 元话语

  一个文本可能既包括命题内容也包含元话语,后者经常是我们用来谈论和反思命题内容的语言方式或手段。例如:

  (1a)By the way,the film has been canceled.

  (1b)Unfortunately,the film has been canceled.

  上面两句中的“by the way”和“unfortunately”都不是句子命题(the film has been canceled)的一部分,而是用来修饰该命题的元话语,提示“组织语篇、评价内容的作者的存在”(Vande Kopple,1985;Crismore et al.,1993),前者如(1a),后者如(1b)。诚如Hyland(2005:3)所言,“元话语说明了交际不只是信息、物品或服务的交换,而且也涉及交际者的个性、态度和假定”。

  迄今为止,对于元话语的界定及功能主要有三种看法(参见Hyland,2017)。狭义的看法仅将元话语用于指称语篇组织的一些特征,可以称为“元语篇”(metatext)1,所反映的是语篇自反性(text reflexivity)(Mauranen,1993),如指称语篇自身的语篇成分,用来显示语篇的方向、意图和内部结构,如(1a)中的“by the way”以及类似于“I want to make two points”,“this w ill be discussed in the next chapter”等。相对宽泛的看法认为元话语的“自反性”不仅包括作者如何指称他们自己、读者和语篇(Schiffrin,1980:231)2,还涉及作者/说话人对于命题信息的情感或认识性的评价,如(1b)中的“unfortunately”以及类似于“possibly”,“to be sure”等。最为宽泛的看法(如Hyland,2005,2017)则将元话语看作是“一整套人际资源,用来组织语篇或作者关于语篇内容或读者的立场……作为一个总称术语,元话语涉及各种各样的语篇特征和资源,这些特征和资源不仅帮助读者连接、组织语篇材料,而且帮助他们按照作者的希望以及特定话语社区的理解和价值去解读语篇”(Hyland,2017:20),体现写作者/说话人尝试与读者/听话人建立联系的努力,如“as far as I’m concerned”、“you know”、“in principle”、“honestly”、“according to”、“I’m joking”等以及上面举出的各例。

  关于元话语,学者们虽然达成了一些共识,但也存在一些问题。共识主要包括以下方面(Hyland,2017:17):1)第一,元话语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交际的“交互实质”;2)第二,元话语是“面向读者的内容”(reader-oriented material),与话语的“命题内容”(propositional material)密切关联;第三,元话语“依赖语境”(context dependent),在不同体裁和语言中会有差异。一个表达除非发挥元话语功能,否则就不是元话语。例如,用来回答“What is your profession?”问题的“I’m a teacher”中的“I”就不是元话语,原因是它只是常规的指称用法,而非用来凸显说话人的存在。问题主要体现在下列方面(Hyland,2017:17):1)往往只研究书面语篇,极少关注口头话语;2)往往使用语料库方法,极少使用民族志调查、互动社会语言学或会话分析等方法;3)很大程度上专注于专门用途体裁(如学术语篇),极少关注各类会话体裁;4)只关注诸如各种功能标记语的显性语言手段,而忽视了传达间接意义(如预设、含意)的间接性标记,如“我若是你的话”“说句也许不相关的话”“不知是不是真的”等。

  除了上述问题外,更为核心的问题也许在于:对元话语作为元语用表征的实质缺乏充分的认识,导致对元话语的界定更多局限于语篇自反性表征或是与读者的互动表征,而忽视了其他交际方式和维度(如会话组织与互动、身份建构)的元语用表征。这种缺陷的产生在一定程度上是由于长期以来元话语研究都是独立于元语用研究而进行的,而这又与元语用研究长期滞后有关。

  2.2 元语用

  元语用是一种语用现象或行为,是语言使用的一个“元层面”(meta-level)(Culpeper&Haugh,2014:237),换言之,我们作为交际者会使用语言来谈论、监控、评价语言使用的方方面面。对于元语用(metapragmatics)3也存在不同的看法。例如在Caffi看来,元语用涉及语言使用者如何监控自己或他人当下进行的互动以及如何谈论这一能力,即涉及各种各样的“话语管理”(management of discourse)(Caffi,1994:2464)。Culpeper和Haugh(2014)认为,元语用涉及我们“如何使用语言反映自己关于与他人进行互动和交际各种方式的意识”(Culpeper&Haugh,2014:239)。根据Verschueren(1995/2010)的理解,元语用是语言使用的一个维度,涉及“语言使用者关于语言使用事件方方面面的自反意识”,包括他们对自己发出和理解话语或语篇时所做选择的自反意识。Hyland(2017)认为元语用涉及说话人对自己和他人的交际行为得体性的判断以及使用语言手段管理自我印象、维持人际关系的能力。此外,作为metapragmatics术语的首创者,Silverstein(1976)对元语用持最为宽泛的界定。他使用该术语来指称“帮助语言使用者识别语言形式与交际情境之间关系的意识”,涉及如何“将语言(和非语言形式)锚定到语境中”(Culpeper&Haugh,2014:240)。

  考虑到Caffi(1994)的界定过于狭窄而Silverstein(1976)的界定无法明确元语用与语用之间的界限,本文拟采用Culpeper和Haugh等学者所持的相对宽泛的界定,认为元语用在内涵上主要包括:首先,元语用是一种语用现象,具体讲是一种关于语言使用本身的语用现象;其次,作为一种元层面上的语用行为,元语用反映了我们作为交际者对语言使用本身的自反意识;再次,元语用背后的这种自反意识不仅涉及自己,也涉及他人;最后,元语用选择如同语用层面上的话语选择,同样可以反映一个人的语用能力。

  2.3 元话语与元语用的关系

  从前面对元话语和元语用的阐释可以看出,二者都与语言交际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二者的研究都需要联系交际语境来进行。例如,Hyland明确指出元话语是一个语用范畴:“元话语是一种语用范畴的事实意味着,所有元话语表达都应该在它们所处的句子语境中加以考察,以确保它们都确实是在实施元话语功能”(Hyland,2017:18);“元话语如果要具备描写和解释功能,就必须看作是一个修辞和语用的语篇特征,而非语篇的形式特征”(同上,2017:19)。在他看来,元话语是一个“模糊范畴”(a fuzzy category)(2017:17),因而“难以确切界定,经常会有不同的理解方式”(2017:16),表现在以下方面(2017:18-19):(1)也许难以分清话语中的一个片段是不是元话语,原因是它可以是文本的一部分也同时可以是其上下文;(2)元话语的实现方式在形式上和长度上都是多样的,可以是单一的词语,也可以是完整的小句或句子;(3)相同的功能可以通过不同的元话语来实现;反之,相同的元话语可以同时实施不同的功能;(4)某一元话语在一文本中实际实施的具体功能有时难以确定。

  基于元语用的相对宽泛界定,本文尝试将元话语的概念做必要的拓展,将其重新定义为元语用的话语表征,即元语用话语。如此,元话语与元语用的关系可以做如下认识:元话语或元语用话语是元语用的产物,一如语篇是语言使用的产物,一般体现为口头或书面语篇中独立于但同时又关联于命题内容或信息的话语成分,可以是单个词,短语,也可以是小句、句子,元语用则是对这些话语成分的运用,目的在于标示交际者一方、双方或多方所做出的语篇组织、信息评价和关系处理等方面的语篇管理。另一方面,元语用不一定都体现为具有结构独立性的话语成分,也可能体现在语句内部,如特定指称方式,如“某个国家总是喜欢插手中国事务”的“某个”。Culpeper和Haugh(2014:9)曾用metapragmatics、indicators of metapragmatic aw areness指说话人或作者引述、评价自己或他人语言时使用的语言(可以翻译为“元语用语言”)4,包括:(1)语用标记语(pragmatic markers),可以进一步区分为话语标记语(discourse markers)、句子副词(sentence adverbs)、模糊限制语(hedges)、自我指称表达(self-referential expressions)5、显性互文连接语(explicit intertextual links)等;(2)转述性语言使用(reported language use);(3)元语用评论(metapragmatic commentary);(4)社交话语(social discourses)(用来界定话语解读框架的表达,如“You’re taking yourself too seriously”)。显然,大多数语用标记语、自我指称表达、显性互文连接语、元语用评论和社交话语都属于元话语范畴,而转述性语言使用虽然是一种元语用现象,但本身似应不属于元话语范畴,而宜作为一种独立的现象(涉及元表征现象,详下)加以研究(转述性动词及派生形式则另当别论,属于元话语范畴)。

  值得一提的是,关于元语用的研究便构成了元语用学(metapragmatics)。作为语用学的一个研究领域,元语用学研究如何使用语言谈论语言使用,或“研究说话人能力中反映其对自己或他人交际行为得体性进行判断的方面”(Caffi,1994:2461),探讨“如何对当下交际进行控制、筹划及反馈”(Caffi,1994:2461)。换言之,metapragmatics也可以定义为“关于使用中的元交际话语的语用学研究”(Hübler&Bublitz,2007:1),探讨“人们如何为了确定或改变当前谈话的方向、创造或维持彼此的社会关系而使用元语言将自己的或别人的话语设定为真实或虚假的、精确或模糊的、合作或不合作的、明白无误或误导性的,等等”(同上)。Verschueren(1995,2010:1)则将元语用学定义为有关“语言使用者关于语言使用事件方方面面的自反意识”的研究,包括他们在发出和理解话语或语篇时做出的选择。Culpeper和Haugh(2014:240)也将元语用学定义为“对体现交际参与者有关所处互动或交际活动的反思意识的语言用法的研究”。

  3.元语用意识及其分类

  元语用体现了语言交际者的元语用意识(Verschueren,2010:439)。所谓元语用意识(metapragmatic awareness),简而言之,是指语言交际者对彼此语言使用的反思意识。“......语言使用者是有自我意识的:我们不仅能意识到自己使用语言时所做的选择,能意识到别人做出的选择...交际参与者会不可避免地考虑别人在思考什么,也会考虑别人认为他们自己在思考什么。他们不仅会这样反思,而且会程度不同地意识到自己在进行这样的反思”(Culpeper&Haugh,2014:235)。元语用意识的强弱反映了一个人作为交际者的语用能力强弱。Culpeper和Haugh(2014)区分了三种元语用意识或曰反思意识(reflexive aw areness)(Lucy,2000),分别是:(1)元认知意识(metacognitive aw areness),涉及信息认知状态的自反呈现,如相关信息是否是已知还是新信息,是否是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的信息,是容易理解的信息还是难以理解的信息,如I mean、that is等的使用所示;(2)元表征意识(metarepresentational awareness),涉及某人观念、思想、愿望、态度、意图等中有关自我和他人意图状态的自反表征,如反语和回声话语的使用所示;(3)元交际意识(metacommunicative awareness),涉及源于对自我和他人作为社会人的意识而对话语产生的自反解读和评价,包括交互意识(interactional awareness)和人际意识(interpersonal awareness),如to be frank you know的使用所示。

  上述关于元语用意识的区分涉及元认知、元表征和元交际三个维度,并不处在同一个层面上,因而谈不上是真正的一个分类框架。诚如Culpeper和Haugh(2014:240)所言,元语用学研究“覆盖了体现参与者关于自身当下所参与的互动或交际活动的自反意识的语言用法”,也诚如Verschueren(1995;2010:1)所言,元语用学研究涉及“语言使用者关于语言使用事件方方面面的自反意识”,我们不妨借鉴Jakobson(1960)划分语言功能时参照各个交际维度的做法,换一个角度对元语用意识进行重新分类6。具体而言,Jakobson基于交际事件涉及的各个维度确立、划分语言功能,如图1所示:

  图1 Jakobson(1960)关于语言功能的划分

  相应地,本研究提出,元语用意识可以基于语言交际事件的核心要素来分类:

  表1 不同类型的元语用意识

  需要说明的是,Jakobson(1960)关于语言功能的划分未涉及语篇功能,不能不说是一个重要的遗漏。事实上,我们关于语言使用的一种重要自反意识就涉及语篇或话语的组织,而语篇功能也是语言三大元功能之一。因此,我们在表1中增加了关于语篇的元语用意识。另外,与Jakobson(1960)将元语言功能(其实是语汇释义功能)与语码(code)发生联系不同,我们将该功能与信息(message)发生关联,体现关于信息的元语用意识。

  关于信息的元语用意识大致对应于Culpeper和Haugh(2014)所讲的元认知意识,但外延更大些;关于发话人、受话人、交际双方或多方关系的元语用意识基本对应于元交际意识,但后者应该还包括关于语篇的元语用意识。

  4.元话语的新分类

  元语用意识很大程度上反映为元话语的使用,是元话语的产生理据(成晓光,2009)。相应地,不同类型的元语用意识很大程度上体现为不同类型元话语的使用。

  对于元话语的分类,有学者(如Crismore et al.,1993)基于Halliday(1994)关于语言元功能的思想来对其进行分类。然而,Hyland并不认可这一做法,认为该做法误解了Halliday,因为Halliday认为,语篇功能、人际功能和概念功能同时体现在同一个小句中,而不是分散在语篇的不同片段中。语篇功能是语言的内在功能之一,并不独立于概念功能和人际功能。与Crismore等不同,Hyland(2005)借鉴Thompson(2001)关于交互资源和互动资源的区分,提出了元话语分类的人际模式,如表2所示:

  表2 学术语篇中的元话语模式(基于Hyland,2005)

  上述模式显示,元话语包括两个方面,一是体现交际性质的语篇组织成分,另一是体现互动性质的评价成分。“人际模式基于我们经常一边说或写一边有意识地监控自己的表达的想法,提供了关于元话语的动态观、综合观……一个完成的语篇是我们的读者意识的产物。”(Hyland,2017:20)

  然而,考虑到元语用涉及的范围并不局限于语篇组织和互动评价,而是涉及到交际事件的方方面面,因而表2理论上并不能完全覆盖对应于元语用的所有元话语类型,许多口头语篇组织中的元话语、凸显说话人自身或对方的情感、态度、身份等的元话语、与语码选择相关的元话语等都不在其中,因而缺乏描写的充分性。为此,我们拟基于表1中元语用意识的新分类,对元话语进行重新分类,如表3所示。

  表3 基于元语用的元话语分类新拟

  比较表3与表2,我们可以看到二者之间存在很多重叠之处,但也存在很多不同的方面。需要特别说明的是,表3中的分类并非用来取代表2中的分类,也不是在表2中分类基础上的完善,而是从一个不同的视角对元话语种类进行的新概括。这个视角是交际事件涉及的不同维度,而表2中的分类是从元话语传达的两大类内容或功能视角进行的划分。

  需要注意的是,表3中的示例并非在所有语境下都反映了交际者的元语用意识,因而未必都是充当元话语。例如,“We’re in class”如果出现在“Please quiet down.We’re in class”的话语语境中就是元话语,用来凸显当下对方或双方都处于上课的情境中,反映了说话人关于语境的元语用意识,对于该话语的功能及得体性的理解必须联系它与其后话语的关联(Ferrara,1980;陈新仁,2004),因而本质上应该是元话语,但如果出现在“Where are you now?I’d like to have a w ord w ith you.–We’re in class”话语语境中就不算是元话语,因为它并是用来凸显说话人关于情境的元语用意识,而是对对方的提问所做的常规回答。

  值得一提的是,语用标记语/话语标记语(如“for my part”“frankly speaking”“to sum up”)都隶属元话语范畴,然而,不是所有的元话语都是语用标记语/话语标记语,如上面所说的“We’re in class”以及表3中“It’s getting late”“Dear readers”“It’s nice of you to say so,but...”“my topic/focus today is...”“In my dialect”“Am I too formal?”等都不是规约化、程式化的语用标记语/话语标记语,理由是它们没有经历过(全部)语用化过程,因而属于比较开放式的元语用话语,而“Are you serious?”“in the following chapter”“It’s your turn”“To put it in English”似乎介乎其间。换言之,元话语的标记性是一个程度概念。

  5.结语

  长期以来,元话语研究特别是其分类研究都是独立于元语用研究而开展的,因而缺乏元语用理论的支撑,以致于对元话语本质的认识在一定程度上缺乏深刻性,对于元话语的分类在一定程度上不够全面。上述问题在很大程度上与元语用研究的滞后不无关联。

  元语用研究近年来的长足发展为元话语研究提供了新的契机。为此,本文首先着力厘清元话语与元语用的关系,指出元话语是实现元语用目的的资源,进而揭示二者的内在关系与差异。然后,基于Culpeper和Haugh(2014)、Verschueren(1995;2010)等的元语用理论以及Jacobson依据交际维度划分语言功能的做法,解析了元语用意识的各种类型。最后,依据元语用意识的分类,尝试提出了一个不同于Hyland(2005)的元话语分类框架。新分类拓展了元话语的范围,涵盖了反映交际者元语用意识的各种显性表达,不仅面向专门用途书面语篇,而且也覆盖了各类书面、口头语篇中各种常见的元话语。希望新的分类不仅适合书面语篇的元话语分析,也适合会话语篇的元话语分析;不仅可以使用语料库方法进行分析,也可以使用各种定性手段开展研究。

  需注意的是,从元语用学视角,采用本文提出的新分类框架对特定语境下的话语开展元话语分析,如果面面俱到,同时考察交际者使用的所有元话语未必能说明多大的问题,因而笔者不提倡同时考察所有维度的元话语使用,而是聚焦其中的某一个维度,探讨交际者通过该维度不同元话语的选择所实施的语用行为、传达的语用意义以及旨在取得的语用效果。

  必须承认的是,本文所呈现的元话语分类目前还不够系统、成熟,有待未来结合具体的语料来加以佐证和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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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释

  1学界习惯将书面语篇称为text,使用discourse时既可以指书面语篇,又可以指口头话语。相应地,metatext就是元语篇,而metadiscourse就是元话语。

  2del(2006:20)的三类元话语虽然也分别涉及语篇、作者和读者,但相关元话语都是针对语篇的自反性的,并非针对作者或读者其他方面的内容。

  3作为一个术语,metapragmatics是由语言人类学家Michael Silver-stein于1976年杜撰而来。根据Caffi(1994)的总结,“metapragmatics”这一术语有三个意思:其一,指关于语用学作为一门学科的理论思考;其二,指关于语用条件的哲学反思(如Mey,1993:277);其三,指说话人或作者引述、评价自己或他人语言使用的现象(可以翻译为“元语用现象”)。

  4其他相似的术语还有meta-utterances(Hübler&Bublitz,2007:1),metalanguage(Jakobson,1960:356;Verschueren,2000)和reflexive language(Lucy,1993:9)。

  5其实我们可以用“语用标记语”指称人际性标记语,而用"话语标记语”指称语篇组织性标记语,以示区分。

  6事实上,Jakobson(1960:5-6)在定义语言的元语言功能即glossing(词汇释义)时就提及了一种元语用现象,即听话人可能会使用诸如“what do you mean?”等方式向说话人问询其话语(中的语汇)的意义,或者说话人会使用“Do you know what I mean you?”来问询听话人是否理解其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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