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间休息一小时后，研讨会下午场继续进行，场内听众依然暴满，热情不减。下午场共分两个单元。

　　第一单元

南京大学艺术学院童强教授

　　童强教授（南京大学艺术学院）用宏观的视野，区别于其他以小见大、见微知著的研究方法，从小的立足点切入到艺术史学科的研究中。他讲述了《从感性的形象到感性的理论》，他提出关于艺术的研究有两种路径，西方路径比较强调理论，强调概念化、抽象化、体系化，强调普遍性。这种体系化的背后是逻辑，是西方理论体系经历了种种曲折之后凝练下来的思维成果，方法性的成果。而中国的思维是用形象来思维。中国理论不是强调体系化的，这是为了应对瞬息万变的经验世界，中国的文学理论、艺术理论也有这样的特点。中国人对这种经验理论表述十分高超，童教授把这种理论特点称之为“并置”：双方都用对方的东西来解释自己，双方的特点都有扩展。最后，童教授表示，目前存在的瓶颈是如何有理论化的表述，因为没有理论就不能很好地解释艺术，艺术理论依赖于基础性的理论建构，是非常复杂缓慢的过程。未来的年轻人应该有志于理论的建设工作。

南京师范大学美术学院张犇教授

　　张犇教授（南京师范大学美术学院）的《近源而异派——<皇清职贡图>中川西北与陇南番民服饰样貌与内质比较》论题，是来自他近年关于民族文化造物的项目研究成果。主要依据《皇清职贡图》对川西北与陇南民族服饰进行了比较。演讲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阐述《皇清职贡图》中的陇南番民的服饰样貌；第二部分讲述《皇清职贡图》中川西北番民的服饰样貌；第三部分基于《皇清职贡图》的表绘来对两地番民服饰样貌特点进行了比较。他介绍说，《皇清职贡图》是中国古代非常著名的官修图集，里面包含了和设计学有关的信息以及对陇南番民服饰样貌描写，蕴含丰富的族群的源流和经济生长方式的信息。在陇南地块（狄道、文县等地）共有图像22幅。川西北的服饰样貌，有图像42幅，里面有很多的官方信息，因此《皇清职贡图》可信度比较高。作为清朝重要的表现民族风情的图志，《皇清职贡图》为当下研究民族民俗文化提供了宝贵的图像资料和可信的资料：第一，发式与帽冠的差异，体现出陇南与川西北番民族来源的融合性，辫发与披发正是氐、羌文化影响下的不同结果；第二，在地域上披发（羌）以陇南（藏）为多，辫发（氐）以川西北（羌）普遍，这与当下的民族划分并不十分对应；第三，提出存在于川西北与陇南一线的“文化走廊”的观点，也在基于对《皇清职贡图》中两地服饰样貌和内质的比较分析中得到进一步确认；第四，由此所引申出的在共时性和历时性维度上隐蕴于川西北羌族和陇南藏族造物范式中“近源而异派”的文化特质，据此获得了印证。

南京师范大学美术学院、上海同济大学人文学院王菡薇教授

　　王菡薇教授（南京师范大学美术学院、上海同济大学人文学院）的论题是《正本澄源：欧美中国书画研究与英语表达之互动》。她从三个方面对主题进行了分享：西文著作中译文的问题、古文经过两次转译出现的问题，以及英文表达和语境对原文理解的促进。她表示，作为“他者”的欧美中国书画研究，是中国本土书画研究的参照系，有着重要的研究价值。然而，语言与文化之差异、交锋与融合使得其研究成果经历了双重转译。由此，探索这一过程英语表达的规律和其中存在的问题，便成了掌握欧美中国书画研究的基石，这可类比“象犹镜也，有镜则万物毕照”。如果说欧美学者的研究就像一面镜子，能否“毕照”则是值得我们沉思的课题。如何做到在深入理解中国书画理论的传统语境、不“失吾是非”的基础上，改进固有的书画研究认知模式，又能不“好新慕奇”地阅读原典、译著以及洞悉相关的方法论；如何将欧美书画理论适当与英语研究互动，从而进一步了解英文世界研究状况、以“他者”角度思考传统书画理论、加深学术对话正是本题目的主旨所在。

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研究所杭春晓教授

　　杭春晓教授（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研究所）的演讲题目是《石涛的“民国声誉”——基于全球视野的知识生产》。这个题目是杭教授近两年正在撰写的著作中的一部分，主要论及20世纪20年代中国美术发生的现象，讨论如何看待看似发生在中国区域中的美术问题。以刘海粟在1923年发表的文章《石涛与后期印象派》等为例，讲述现行艺术史之石涛形象，作为一种“知识”，产生于民国时期。其间，中国社会的价值观伴随千年未有之巨变而产生剧烈、显著的改变，新生话语因此层出不穷。杭春晓教授试图通过清代画家石涛的“民国声誉”之建构，探析诸如创造、民族主义等认知话语与彼时世界网络的关系，以期讨论被20世纪中国艺术史内化了的全球化实践。

北京画院理论研究部赵琰哲副研究员

　　赵琰哲副研究员（北京画院理论研究部）的发言题目是《中西时间在清宫绘画中的表现——以郎世宁〈海西知时草〉为中心》，从清宫御书房中收藏的意大利传教士画家郎世宁所绘名为《海西知时草》的画作，探讨18世纪清宫绘画如何形塑中西时间观念的问题。“海西知时草”，即为含羞草，为西洋舶来之物，被法国传教士汤执中进献入宫。乾隆帝观察到其不仅具有开合特性，而且开合时间在午前午后有所差别。这种对精确计时的认识，实属于西洋分秒计时范畴，此时西洋分秒计时在清宫生活中被广泛运用，清宫院画中也出现表现钟表计时的画作。同时，乾隆朝宫廷还使用中原农耕节令，院画家依照岁时节令图绘特定题材的年节画。乾隆朝宫廷生活中两种计时方法并置存在，交替运用。中西计时方法各有其使用范围，对应着不同的实际需求。可以说，中西时间文化的交流，通过清宫书画创作与鉴藏体系，被以形象化的方式呈现出来。

　　第二单元

　　接下来是下午场的第二单元，共计有八位学者演讲，涉及学科有美术史、戏剧美学与戏曲美学、艺术经济史，以及艺术哲学等多个领域，呈现出本次研讨会兼容并包的特色。

四川美术学院艺术人文学院倪志云教授

　　倪志云教授（四川美术学院艺术人文学院）在《读日本冈村繁著〈历代名画记译注〉札记》一文中，分享了自己读日本学者冈村繁的译注时的发现与心得。20世纪初，我国新文化运动开启了延续至今的现代学术，这个过程的起始阶段深受先一步向西方学习而获得维新成功的邻国日本的影响，具体在艺术学领域更是如此。日本学者的“汉学”研究成果值得我们重视和参考，但也需避免盲目崇拜和信从，对于其论著中的误解误读有必要指出和纠正，以利于研究的深入开展。接下来，倪教授首先就冈村繁《历代名画记译注》卷一叙画之源流中，因对“美”的动词性意义认识不足，而将其猜测为“类”字的错误进行了分析，认为这种猜想有欠严谨。随后，在卷二“论画体工用拓写”中，倪志云教授又阐述了日本学者因过分相信辞书将“玄化”当作“玄牝”一词的传写讹误的例子，从而证明辞书等工具书不能一步到位地概括词语所具有的多种义项，而是被不断编纂和修订的。这一读书笔记式的探讨，值得重视，是深入探究问题的起点。

上海大学美术学院李超教授

　　李超教授（上海大学上海美术学院）以《看不见的“江南”——近现代东西方美术交流中的江南艺术资源》一文为题进行交流。他分为四个部分阐述：一、看不见“江南”之一——那些基本“失忆”的画家；二、看不见“江南”之二——那些被身份遮蔽的画家；三、看不见“江南”之三——那些散佚的名家经典之作；四、何以使“看不见”成为“看见” ——近现代长三角美术资源的保护与转化。他认为：自古以来“江南”作为长江以南的地域概念，其内涵和外延不断地发生变化和伸缩。其不仅是一个特定的历史地理概念，也是一个诗性的文化资源概念。在近现代东西方美术交流历史中，“江南”同样成为诸多值得“旧曾谙”的故事。李超教授的演讲从近现代西画东渐的背景中，重点关注留学生艺术家为主体的油画本土化艺术探索，以“江南”风景题材油画作品切入，通过相关的“艺术之物”和“历史之物”的复合联系，分析其中具有怎样“前世今生”的艺术资源。再以此为基础，逐渐建立专业数据库系统和馆藏系统的实践路径，实现使“看不见”成为“看见”的社会美育传播，藉此思考近现代东西方美术交流中的江南艺术资源的保护与转化问题，进一步深化在当代文化语境中相关“江南文化”的创作、教学和研究工作。

中央戏剧学院戏剧学系陈敏教授

　　陈敏教授（中央戏剧学院戏剧学系）在《戏剧人物“美”的奥秘——从国家大剧院版〈玩偶之家〉谈起》的讲题中，延续了去年她在研讨会上有关中国现当代话剧史研究的话题，并对重新书写戏剧史的方式作了推进思考。她认为：戏剧史依据作品存在，其核心是戏剧作品史，作为舶来品的戏剧本身具有西方创作者的情感哲理，在传播到中国之后被二度创作，浸入了创作者的中国美学精神。《玩偶之家》是最早进入中国的剧本，有许多的版本，被不断排演，是中国现当代戏剧发展当之无愧的见证，其创作方法和创作理论对重新书写中国近现代戏剧史很有帮助。在中国排演的《玩偶之家》和西方易卜生《玩偶之家》剧本之间，可以从创作原则和创作方法的异同点上寻找到中西互观的契合点。接下来，陈敏教授就创作原则和创作方法两部分进行了更深刻的阐述。戏剧作品能创造与生活相近的情境，用异于常理的形式来呈现人的生命感性与生命存在，而任鸣导演在原作的基础上夸大了这一表现，表现出含蓄的中国美学精神。由此，陈敏教授认为，西方戏剧经典或含有西方戏剧美学基因的文化作品转化为中国戏剧的重要方法，就是要把感性体悟与时代精神体悟融入到作品中，这也是新时代获得美的新生的方法。

天津体育学院运动与文化艺术学院姚佳根讲师

　　姚佳根讲师（天津体育学院运动与文化艺术学院）在《“戏剧观”折叠：从“误读”布莱希特的“陌生化”美学革新说起》讲题中，同样谈到了戏剧美学的有关问题。他论述道：“话剧”这一称谓本来就带有一定的“误读”，因为词根的本义是动作，不是说话，我们一般称之为“舞台剧”。话剧与中国戏曲在美学特征上存在差异，而传统接纳、改造、融合就是摆在中国戏剧家探索美学道路上的新命题。二十世纪的“戏剧观”讨论是在特殊的政治、历史、社会语境中生发的，是中国当代戏剧史上一个重要现象。讨论涉及对于布莱希特的引介，进而在较大范围引发了中国戏剧界对布莱希特戏剧理论与实践的接受和借鉴，并对当代戏剧舞台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接下来，姚佳根详细分析了对布莱希特戏剧观三个方面的误读，总结道：在加强建设民族品格戏剧事业的当下，对戏剧观折叠理论的再讨论具有回归戏剧艺术规律本身的意义，在此基础上，重新审视这段历史并凸显“戏剧观”讨论背后所向往的东方美学的“写意”理念，才能够更为有效地指导舞台实践，发展民族戏剧事业。

南京艺术学院文化产业学院、紫金文创研究院袁玥博士

　　袁玥博士（南京艺术学院文化产业学院、紫金文创研究院）以《品味的迭代——资本与权力的角逐》为演讲题目，从艺术经济史的角度出发，阐述20世纪以来的艺术品市场发展以及艺术品投资基金之变化，并通过对英国、美国等艺术品市场的具体案例之分析得出结论：艺术品味的迭代从来就不是一个纯粹的美学命题，它包含着社会文化中各个阶层力量的角逐与影响，它的形成、维系、消解与重构等过程，均受到了政治、经济及文化多元的影响，本质上是资本与权力角逐的结果。在国家内部，艺术品味的迭代总与社会阶层的巨变密切相连。在国际层面，品味的迭代往往是国家实力较量的结果。袁玥博士表示，演讲中虽集中于对外国案例的分析，但这种情况在中国也可能存在，并将在后期研究中将继续给予关注。

南京艺术学院文化产业学院、紫金文创研究院徐堃博士

　　徐堃博士（南京艺术学院文化产业学院、紫金文创研究院）在《清末民初京剧私家赞助模式研究》讲题中，分析了清中叶以来各阶层对京剧的广泛喜好和追捧这一现象的产生与私家赞助模式之关系。来自有闲阶级的私家赞助受到帝后偏好的强烈影响，又与京剧市场的繁荣紧密结合，在时局激烈变革的过程中与京剧产生了多重纠葛，详细展示了在京剧艺术与京剧市场发展的历程中，王公贵族、官僚军阀等阶层形成了“自娱+娱人”“智慧+权力”“趣味+金钱”的三种赞助模式，并揭示出私家赞助人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和产生的作用。在近代化的浪潮影响和政治经济波荡起伏的历史背景下，京剧艺术却在艺术造诣上走上了历史巅峰。历史舞台上的各种群体和京剧艺术产生了复杂的纠葛，能够顺应朝代的京剧表演艺术家从中获得了名望和金钱，同时也为京剧传承谱写了新的篇章。

紫金文创研究院杨昆博士

　　杨昆博士（紫金文创研究院）以题为《银团投资与民国电影》的演讲，就民国时期社会资本的一种特殊组织方式——“银团”为主要研究对象，以明星和联华两家电影公司为例，梳理了银团投资的动机与方式，展现了资本、电影公司、电影人之间的诉求与博弈，探索了民国电影公司的资本运营情况，分析了资本对电影创作风格与内容的影响。资金是电影生产的主要资源和电影公司的核心竞争力，因此银团在民国电影产业中拥有强有力的话语权，其出现也为行业外资本进入电影行业打开了出口。在演讲的最后，杨昆博士分析了“银团”投资对民国电影业发展的三点影响：第一是对电影创作内容的影响，第二是对影片演员选择的影响，第三则是在客观上推动了电影产业化进程。

中国艺术研究院《艺术学研究》孙晓霞主编

　　孙晓霞主编（中国艺术研究院《艺术学研究》编辑部）在《柏拉图技艺理论的本质、内核、分类及其艺术学启示》讲题中，就柏拉图的“技艺”理论进行了详细的探讨。首先，孙晓霞主编向我们介绍了关于技艺是否有关艺术的两种不同判断：首先，受科林伍德影响的学者认为，技艺是以确定的手段达到一个先定的结果，因而与艺术无关，而海德格尔从技艺本身而不是先定的“艺术反对技艺”之现代命题出发，是从艺术的视角来理解技艺，柏拉图对于技艺概念的高度重视，首先体现在强调知识的专业性特征；其次，技艺并不等同于普遍性的原则；第三，技艺论强调普遍性知识与专业知识之间的内在互动，对柏拉图技艺理论的本质构成、思想根源、理论内核及分类体系的考察，揭示出其技艺论的内核是逻各斯精神，是推动艺术实践追求确定性知识和体系化发展的中介性存在等，这是西方艺术学科与科学分化，并走向理论化、学科化、体系化的思想因子和哲学性宿命。技艺理论主导着自由艺术与机械艺术的学科领地和知识特征的演进，推动着“大艺术”到“美的艺术”概念的变迁，最终以18世纪美学的艺术概念和美学学科的诞生为标志，自由艺术与机械艺术的二元对立被超越，现代艺术体系得以确立，艺术学科走向自主。

　　交流提问

　　在随后的交流提问环节，会场同学展现出极大的热情，有同学向孙晓霞主编提问：如何看待技艺本身与艺术性之间的关系问题？技艺在艺术中的比重如何？

现场听众同学的积极提问

　　孙晓霞主编热情地予以了解答：首先，认为自己的本次演讲是从历史的线索中梳理可能会改变艺术定论的理念，但对于技艺在艺术中的比重很难有明确的答案。其次，对于今天的艺术是否需要技艺这一论断不能妄言，因为这涉及到消解自18世纪以来所建立的艺术观，这样的结论操之过急。我们应当先清楚历史，再讨论历史的发展方向在哪里，并寻找新的启示。

　　还有同学在提问中表达了自己在研究中所遇到的困惑，并针对文献缺失的视觉材料之发现，寻求李超教授给予建议。

　　李超教授耐心解答了同学的提问：艺术资源的概念是在共享的前提下提出的，而李超教授近年所做的工作就是在中国美院、南艺等院校间建立同盟合作机制与数据库共享形式，目前还停留在初期阶段，并已经开始出现一些成果。希望未来能加大共享与知识服务的力度，为高校同学服务，给各个院校的学科建设专业人才培养提供便利。分享要“库化”与“馆化”，即建立高校数据库，通过平台与平台之间的联系加大艺术服务。同时，许多国外的文献分享则需要和国际高校的联系合作，包括高校图书馆、美术馆等，为我们国内的学者和学子提供便利，打开交流的渠道，合作共赢。通过出版物、电子读物以及高校合作项目开发数字化问题等渠道，是解决文献共享的有效途径。

　　“互观东西，构学术‘巴别塔’：艺术史与艺术史学理论建构”第三届艺术史学科发展研讨会第一天的学术交流内容充实而丰富，第二天的精彩内容将接续推出，请大家关注。

　　｜文案：时静、马静萱、程乐乐、师雨、张琳敏｜

　　｜摄影：《新华日报》记者 万程鹏、蒋文超｜

　　｜版式：张洁宁｜

　　｜审稿：程雅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