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阐释逻辑的诠与阐法则 ——基于思想史与科学史的思考
2020年11月27日 13:19 来源:《探索与争鸣》(沪)2020年第4期 作者:张政文 字号
2020年11月27日 13:19
来源:《探索与争鸣》(沪)2020年第4期 作者:张政文
关键词:阐释逻辑;诠;阐;热力学;正态分布

内容摘要:认识与阐释是人类把握世界的基本方式,二者的逻辑有着本质不同。

关键词:阐释逻辑;诠;阐;热力学;正态分布

作者简介:

  内容提要:认识与阐释是人类把握世界的基本方式,二者的逻辑有着本质不同。认识是指人对感性客观世界的认知,并在此基础上形成知识;阐释是指人类基于自身的理解、领悟和体验能力,对文本世界的意义昭示与价值言说。阐释逻辑法则下的诠,有求真、证实、显原的认知特性,将特定文本时空中的作者意图和文字语义还原出来,让公众理解,最终形成共识,构成知识,成为历史性的社会文化。在阐释逻辑法则下,阐是具体文本与阐者的对话过程,具有无限开放多元的特征,正态分布的有效区间性是阐的重要逻辑法则。然而,根据热力学第二定律,相对稳定、平衡、有效的阐的正态分布又总是一种临界区间,这也与历史唯物主义的基本精神相一致。

  关 键 词:阐释逻辑;诠;阐;热力学;正态分布

  作者简介:张政文,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与阐释学研究中心教授(北京102488)。

  继在当代阐释学现场中提出强制阐释论、公共阐释论之后,张江教授近期又提出了阐释逻辑的问题。①阐释逻辑曾为许多阐释学家所提及,如伽达默尔的“问和答的逻辑”。解析阐释逻辑是当代阐释学的重大理论与实践问题,也是创建当代中国阐释学的内在要求。张江明确表达他所说的阐释逻辑作为阐释的普遍方法和思维方式,生成并自洽着阐释公理与规则系统。其基本属性与特征为阐释的确定性、开放性、收敛性、融贯性及可接受性。这里有两个重要问题需要追问:一是阐释有普遍的逻辑吗?二是阐释的逻辑就是这五个基本属性与特征吗?笔者认为,阐释有逻辑,而且在阐释内部有着更本质与普遍的法则决定着阐释的逻辑。本文将通过对思想史与科学史的反思就此问题进行阐发。

  认识与阐释的逻辑规定性

  (一)认识的逻辑规定性

  主体的人与客体的世界关系多维多元,主体的人对客体世界的把握也复杂多样,马克思说过:“整体,当它在头脑中作为思想整体而出现时,是思维着的头脑的产物,这个头脑用它所专有的方式掌握世界,而这种方式是不同于对于世界的艺术精神的,宗教精神的,实践精神的掌握的。”②认识与阐释是主体的人与客体世界的两种构成性关系,认识世界与阐释世界是人类两种性质不同的把握世界的方式,认识与阐释就有着本质不同的逻辑。

  认识的逻辑的基本含义和规则,是在西方认识论两千多年历史性生成与发展中确立的。古希腊泰勒斯在公元前6世纪用“水”表述世界本原之道,经毕达哥拉斯、赫拉克利特、巴门尼德、芝诺、德谟克里特,世界本原之道的存在根基也成为不证自明的认识逻辑起点。苏格拉底进一步把世界本原之道与认识逻辑起点的同一性原则创设为关于认识真理的开放性话题,彻底否定对世界的相对主义理解,而坚持揭示认识世界的真理性,为认识的逻辑定制了基本功能。柏拉图的理念论又为认识的逻辑是获得真理的基本功能提供了普遍性。柏拉图尝试在感性具体、变化不息的现实中找到不变的普遍性确定性,认识真理就依据这个不变的普遍性确定性,他称之为“理念”,这是认识逻辑的根本法则。认识逻辑的根本使命就在于揭示万事万物背后普遍确定的理念,这也是认识的真理性所在。亚里士多德为认识逻辑设定了形式法则:一是感性现实先于认识而在;二是认识即为感官对感性现实的经验加工并形成知识的过程;三是感性现实与人的认识思维具有密切联系,这是认识真理性的基本依据。对感性现实的经验归纳产生概念。两个以上概念构成肯定或否定的话语,形成判断。如判断与对象相一致就是真判断,反之则为假判断。判断符合同一律、矛盾律和排他律就是真判断。由已知判断为前提的推导叫推理。推理得知的未知信息就是知识。认识思维与认识对象的同一性,使认识逻辑成为识和知的普遍、理性、规范的主观工具。17世纪,数学的巨大成就使其成为认识逻辑中的思维法则准标。法国哲学家、数学家笛卡尔依据数学公理解释认识的真理性和知识可靠性问题,提出“我思故我在”的认识逻辑法则,思维理性最普遍、最实在、最自明,不可怀疑。18世纪,英国哲学家培根、休谟、洛克等解析人类心理要素,确立认识来源于感性的认识逻辑法则,经验成为检验认识真理性的唯一标准。而德国思想家莱布尼兹、沃尔夫、鲍姆伽顿等则坚持认识逻辑的根本是与生俱来、非经验的天赋观念。天赋观念自洽而无矛盾,普遍而建构化,产生了知识的真理性,是思维理性所在,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康德不同于既往都从“人认识了什么”来规划认识的逻辑法则,而是从“人能认识什么”来规划认识的逻辑法则。康德对认识逻辑制定的法则是:可知的现象经验为认识的对象,对现象经验世界的逻辑推理判断是认识过程,知识是认识结果。认识的边界则是现象世界,对于现象世界之外的意义、信仰、意志世界,诸如上帝天堂,宇宙诞生前的世界、伦理、审美等超越经验现象的问题,认识能力无能为力,如认识它们就出现二律背反,知识内部将充满矛盾,失去统一性、普遍性,认识也就丧失真理性了。理性能力是反思性、制限性、批判性的认识能力。在认识逻辑中,理性能力为确定知识边界,保证知识的同一性、普遍性、真理性提供法则。费希特强调自我的主体意识在自我创造性运动中实现了认识对象与认识主体的同一,在认识逻辑的展开中,认识对象成为人的本质展开。谢林又突出了自然在认识中成为自我,自我又成为自然,在兼性中生成知识,为认识逻辑增添了兼性法则。黑格尔则强调绝对理念的辩证发展演进使客观世界与主观世界融会统一、相互作用、互展确证,并被认识,形成知识。黑格尔赋予认识逻辑以历史性法则。

  从古希腊至19世纪中叶,认识论已成为完善系统的体系,认识逻辑的法则被坚实确立:一、认识对象是感性客观的世界。二、认识主体是人类的感性、知性、理性能力。三、认识工具是观察、认知、归纳、分析、实验、实证、计算。四、认识结果是揭示感性客观世界的性质、因果、结构、功能、规律。五、认识目的是形成关于感性客观世界的客观性知识,指导人类适应、利用、改造感性客观世界。六、认识真理性在于由发现感性客观世界的真、客观的真实至知识的道理,这是检验认识的标准核质。

  (二)阐释的逻辑规定性

  阐释指阐发解释。在阐释学中,阐释是对文本世界的意义昭示与价值言说。对阐释逻辑的法则界定,需要回到当代阐释学建立的思想与文化现场。

  19世纪中后期至20世纪上半叶的西方世界,垄断是从生产到消费、从政治权力到日常生活的社会时代标志,国家优先为现代的基本历史形态,西方处于重大变局之中。同时,西方文化也出现深刻转型,先后出现了孟德尔遗传学、爱因斯坦相对论、普朗克量子力学、弗洛依德精神分析学、韦伯社会学、费边福利经济学、德国新历史学派、法国年鉴学派、维特根斯坦语言学,还有象征派、印象派、抽象派、未来派、意识流派等现代主义文学。西方精神倾向主流是非理性主义逐渐掌握解释世界的话语权,而阐释学也成长为一门人文学科。当代阐释学鼻祖施莱尔马赫一反西方启蒙运动的理性传统,拒绝用认识论或伦理学来理解世界,而视情感传达与认同为理解生活的普遍方法。施莱尔马赫的传人狄尔泰则明确宣示阐释不同于知识认识和信仰实践,是个体生命体验对世界的历史理解。因此,狄尔泰称阐释为精神科学。文德尔班区分了“事实世界”与“价值世界”,认定对“事实世界”的理解为认识,对“价值世界”的理解则是阐释。阐释学集大成者李凯尔特坚信科学的基石为客观事物的普遍规律,而阐释学的本质是社会文化的自由价值。价值的个体性、差异性造就了文化的具体性、不可重复性,这正是文化与自然的根本区别,也是文化科学与自然科学的不同之处。显然,从当代阐释学生成的思想文化现场中可以看到,阐释学就是为对抗认识论一统天下而诞生的,排斥普遍追求个别,压制理性张扬非理性,是当代阐释学的基本规定性。20世纪中叶,阐释学逐渐哲学化,出现了本体论阐释学,胡塞尔为其提供了哲学方法论。胡塞尔断言认识的本质不是将精神还原为物质,就是把物质归根为精神,导致心物分裂的认识困境。现象即本质,是解除认识困境的唯一方法。这意味着意识都有对某个对象的指向性,可将意识之外的存在如所谓的前提、设定、条件、公理等悬置起来,犹如人们天天使用电脑却不一定都要知道计算机最早的发明者图灵一样。胡塞尔的弟子海德格尔为阐释学提出的“阐释的循环”,使当代阐释学现场出现了深刻变化,触及阐释逻辑问题。海德格尔相信有一种特殊的“在”使世界其他的万事万物存在,称为“此在”。这个“此在”不是黑格尔说的具体属性和特征的现实存在,而是有血有肉的当下个体人。这个有血有肉的当下个体人能运用言说证明自己现实地生活在世界中,并确认这个世界的存在及其对人的意义和作用。如此,不是实在性而是意义性才是存在的本质。个体人头脑中的生活世界“前结构”不可避免地参与对世界意义的阐释,所以阐释一定是历史性、当下性的。阐释也就成为一个确证自己、昭示世界存在意义的循环过程。也许海德格尔的“循环阐释”就是一种哲学意义上的阐释逻辑。伽达默尔则坚持阐释者不可能纯客观地释读文本。文本是文本作者的创作结晶,积淀着作者的思想、情感、动机等主观意识,当阐释者面对文本时,作者已不在场,无法还原文本的作者原意。即便作者出场指认自己的原意时,也是另一阐释者对文本的阐释,阐释者总有一个“前理解”“前阐释”参与文本的释读,它是阐释的前提与基础,所以有限、相对、开放是阐释的根本规定性,而“前见”也就是阐释逻辑。阐释依靠言语,对话则是阐释的言语方式,于是对话的规则在伽达默尔那里也许只是一种阐释逻辑。

  从发生现场和发展谱系看,阐释学生于非理性主义对抗理性主义的一统天下,长于个体冲击群体的包围,立于摆脱经典认识逻辑,在阐释逻辑的语境与情致中形成了阐释逻辑的法则:一、阐释对象是社会文化的文本世界。二、阐释主体是人类的理解、领悟、体验能力。三、阐释工具是释读、对话、表达。四、阐释结果是昭示文本世界的意义、价值。五、阐释目的是构建关于文本世界的公共性知识,引导人类发现、理解、反思历史性生活。六、阐释真理性在于昭明文本世界的理,由社会共识的理至公共知识的真,这是检验阐释的标准核质。

  综上,认识与阐释是人类掌握世界的两种方式。在人与世界的关系中,它们有着各自的逻辑法则。

  “诠”与“阐”的阐释逻辑法则

  (一)“诠”的阐释逻辑法则

  张江曾对阐释的内部形态进行分析,认为阐释内部其实有“诠”与“阐”两种类型,“‘诠’之实、‘诠’之细、‘诠’之全与证,其面向事物本身”,而“‘阐’之公开性、公共性,其向外、向显、向明,坚持对话、协商之基本诉求”③。中国古代就有“我注六经”和“六经注我”两种释经传统,前者是阐释中的“诠”,后者则是阐释中的“阐”。西方当代阐释学却从未在语义和理论上真正认真对待阐释中“阐”与“诠”的不同。应该说,“诠”是具有一定认知性的阐释,“阐”是释义性阐释,各有特性,各有诉求,各有功能,各有作用。

  在阐释学语境与理路中,与“阐”相比,“诠”更关注对文本原意与作者创作意图的还原。譬如,文本细读通过对文本逐字逐句逐段的字、词、句的解释来还原文本中语言文字自身义。再如,中国古典文献学研究的重要学术任务就在于借助各种考证、注释方法明确作者的创作意图和表达本意。对文本原意与作者创作意图的还原使“诠”的阐释有了认知性特点,自然科学阐释、历史考古学阐释、社会学阐释、经济学阐释等应都属于“诠”的一类。很明显,“诠”的阐释在阐释对文本世界的意义昭示与价值言说这一阐释本质的逻辑法则统摄下,有求真、证实、显原的认知特性,这也许就是“诠”的特殊阐释逻辑法则。

  就阐释的现实活动行为与形态而言,相对于文本世界的意义昭示与价值言说这一阐释逻辑法则而言,“诠”的求真、证实、显原的特殊阐释逻辑法则是阐释的特殊区间,张江借用数学π的概念来解释“诠”的区间状况。可以说,“诠”的求真、证实意味着“诠”的阐释有极限,“诠”以还原文本本意与作者创作意图为目的,也就决定了“诠”的边界。

  “诠”的阐释有极限与边界,是有限的。阐释的对象文本世界是人类历史的一部分,由人类创造,为时间这一人类历史与自然的共同法则所规定。时间是衡量事物大小或距离变化的尺度,是空间变化的持续性量度。在同一系统中,时间不依赖观察者,具有客观性。每一事物的时间都是独一的,就决定了每一事物的空间也是无二的。反之亦然,时间与空间是一体的,它们与质量一起,为万事万物的共同客观法则,无一例外。作者创造了文本,文本就是一个独立的事物,它的存在有特定的时间、空间和质量,表现为文本符号意涵的作者意图和文字语义具有存在的客观性。“诠”的阐释就是读者要将特定文本时空中的作者意图和文字语义还原出来,让公众理解,最终形成共识,构成知识,成为历史性的社会文化。这也是“诠”的阐释逻辑法则的依据。作者创造的文本虽是一个独立的事物,作者意图和文字语义是这个文本特定的客观性时间、空间和质量,但是解说这个有作者意图和文字语义且有特定时间、空间和质量的文本,“诠”的阐释者也是一个有意图,能进行表意言说的有特定时间、空间和质量的人。当有作者意图和文字语义的特定文本被读者诠释,本质上是一个独立特定的时空移动到另一个时空中,这两个时空是不同的,因而进入读者头脑中有作者意图和文字语义的已不再是原有的那个文本。在“诠”的阐释者的时空中,要想“诠”出那个文本时空中的作者意图和文字语义,必定是有限的。还原特定文本作者意图和文字语义的诠释就像圆周率π无论怎样无限计算下去却只能有限于3.1415与3.1416之间的数值一样,“诠”的阐释也只能在还原中有限地解释与表达特定文本的作者意图和文字语义,这是“诠”的阐释逻辑的更高法则。更深刻的方面还在于第二热力学定律决定了系统中的运动总是趋向熵增方向,因而系统中的时间不可逆,在不可逆的时间中运动的万事、万物、万过程必然不可逆,就像一个文本的阐释总是历史性言说一样。这意味着万事、万物、万过程在时间中不可能完全还原,回到原时空。时间不可逆的法则决定了“诠”的阐释不可能完全是文本原意和作者意图的实证,“诠”的言说也不可能是零度性质的考据、训诂、描述。“诠”的描述、实证,只为诠者与文本之间建立理解与言说的客观性基础。

  “诠”的阐释逻辑的有限性法则决定了在阐释行为与活动中,还原特定文本的作者意图和文字语义的“诠”是十分高深、困难的,需要特殊的专业素养与技术训练。面对特定文本时,“诠”的阐释要求不主动干预文本的文字语义,不直接构建作者意图,诠者尽力控制主体的主观想象、情感、虚构因素,对文本保持冷静、客观和距离。在“诠”的阐释中努力避免对特定文本外的社会动机、世情心态或历史规律的探讨。在阐释的话语与表达中尽量做零度的客观陈述。在传统文化场景与阐释语境中,中国知识界历来视“诠”的阐释为最有功力、最显学问的学术行为。纵视中国千年学术史,“诠”的阐释始终是中国学术的高峰与榜样,也是中国学术倡导的基本理念、主导方法。宁可被杀也要“书法不隐”的董狐宁(《左传·宣公二年》),坚持“述故事,整齐其世传”的司马迁(《史记·太史公自序》),“文皆诣实,理多可信,至于悠悠饰词,皆不之取”(《史通·内篇·载文》),已成为中国学术阐释的最高要求。汉代司马迁、班固,魏晋南北朝陈寿、范晔,唐代刘知幾、杜佑,宋代欧阳修、洪迈,明代陈邦瞻、谈迁,清代赵翼、钱大昕、章学诚都是“诠”的阐释者的师表。孕于先秦,长于两汉,成于南宋,盛于清代的文献学、版本学、训诂学集聚着中国独有、影响巨大、成果彰著的“诠”的阐释传统。事迹、行迹、思迹、本意、原义等“诠”的阐释无不执着于对作者意图和文字语义的考据钩稽。可以说,在中国传统文化场景与阐释语境中,“诠”的阐释是最具知识考古学的学术属性与形态的,它的有限性与边界性又真实地成就了“诠”的阐释在知识界的崇高地位和阐释活动中的高位处境,也为阐释行为与活动中的“阐”提供了参照与可能。

  (二)“阐”的阐释逻辑法则

  无限开放多元的“阐”也是有有效区间的,正态分布的阐的有效区间性是“阐”的重要逻辑法则,也是无限开放多元的“阐”能够产生共识、形成知识的原因。然而,阐释活动还显出一种现象,那就是“阐”的共时性、知识性总是不稳定、暂时性的,“阐”的正态分布的有效区间是临界区间,极易解构或换形。根本原因在于“阐”的正态分布有效区间性这一“阐”的重要逻辑法则之上还有一个主宰它且同时统摄宇宙万事、万物、万过程的规律,即熵增法则,又称热力学第二定律。

  1824年,法国工程师卡诺证明了热机效率的两个原理:一是在相同高温热源与相同低温热源之间一切可逆热机效率相等,且与工作物质无关;二是相同高温热源与相同低温热源之间一切不可逆热机效率不可能大于可逆热机的效率。可逆和不可逆热机分别经历可逆和不可逆的循环过程。这就是卡诺定理。卡诺定理说明实际热力学过程的不可逆性。1827年,英国植物学家布朗发现花粉在水上发生的不规则运动由水分子的撞击引起,且愈加热,花粉的无规则运动就愈剧烈,科学界称之为热运动,即布朗运动。1850年德国数学家克劳修斯发表论文《论热的移动力及可能由此得出的热定律》,首次确立热力学第二定律的基本概念,并于1865年发表论文《力学的热理论的主要方程之便于应用的形式》,引入“熵”的概念。熵指推动体系从有序自发变为无序变化的推动因素。克劳修斯将热力学过程的不可逆性推及所有的循环过程,证明了在任何孤立系统中,熵的总和永远不会减少。自然界自发过程中熵总向增加的方向进行,这就是熵增法则。依据熵增法则,克劳修斯将熵增视为宇宙基本法则,提出热寂说。1871年麦克斯韦在他的专著《热理论》末章《热力学第二定律的限制》中,限制了热力学第二定律的应用范围。之后,波尔兹曼提出涨落说,认为热平衡态附近存在的涨落现象说明宇宙必然由平衡态返回到不平衡态。

  20世纪60年代,以普里高津为首的布鲁塞尔学派提出了耗散结构理论。所谓耗散结构,指远离平衡态的有序结构。耗散结构理论认为一个开放系统的熵的变化分两个部分:一个部分是由系统本身不可逆过程引起的熵增部分,另一个部分则是系统与外界交换带来的负熵部分。一个开放系统的熵变是增熵负熵之和。一个开放系统的熵大小由增熵负熵的量决定。但是在海量统计中,开放系统中的分子无规则热运动的动能远大于势能,这是一切自发热过程系统的熵总是增大的本因。所以一个平衡态到另一平衡态,熵却永不减少。根据热力学第二定律,一个系统的混乱程度由系统可能性的多少来决定,系统的可能性多,系统不稳定、不平衡,就混乱、无序;而系统的可能性少,系统就稳定、平衡、有序。一个文本只有一种阐释,其过程与结果一定是有序、平衡、稳定的,而一个文本有非常多的阐释,其过程与结果一定是无序、不平衡、不稳定的。无限开放多元的“阐”是具体文本与阐者的对话过程,有时是某一具体文本与多个阐者的对话过程。这些对话过程就是与外界的交换,具有熵减特征和状态,所以阐有其相对稳定、平衡、有效的区间。正态分布的有效区间性是“阐”的重要逻辑法则,应是符合自然一般规律的。但是阐释过程是一个开放系统,最终受开放系统中的分子无规则热运动的动能远大于势能所决定,这是一切自发热过程系统的熵总是增大的本因。因此,一个平衡态到另一平衡态,熵却永不减少这一自然法则决定了,相对稳定、平衡、有效的“阐”的正态分布又总是一种临界区间,如中国古代对汉大赋的经典化、共识化、知识化在唐宋前是相对稳定而正态分布的。可唐宋时对汉大赋的阐逐渐封闭、死寂,汉大赋读者愈少、阐者愈减,至当代绝大多数的读者不知何为汉大赋,几无阐者释汉大赋,关于汉大赋的知识冷僻,共识不再,经典到只存于极小的专业化职业化小圈子而失去公共性。可以说,关于汉大赋的阐也就死亡热寂了。而这一自然法则描述的阐释现象也完全符合历史是不断新陈代谢、永远发展的历史唯物主义原理的。

  ①参见张江:《阐释逻辑的正当意义》,《学术研究》2019年第6期。

  ②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导言》,《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年,第701页。

  ③张江:《“阐”“诠”辨——阐释的公共性讨论之一》,《哲学研究》2017年第12期。

作者简介

姓名:张政文 工作单位: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与阐释学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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