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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文科:四个维度的解读
2020年08月31日 10:47 来源:《西北师大学报》2019年第5期 作者:张俊宗 字号
2020年08月31日 10:47
来源:《西北师大学报》2019年第5期 作者:张俊宗
关键词:新文科;新时代;中国立场;人文精神;教育变革

内容摘要:作出立足于中国立场的意义解读,是推进新文科建设的重要前提。

关键词:新文科;新时代;中国立场;人文精神;教育变革

作者简介:

  内容提要:作出立足于中国立场的意义解读,是推进新文科建设的重要前提。新的历史时期,应从多个维度对新文科进行观察。从学科维度看,新文科之主要体现在人文精神的主题变化、多学科交叉融合、信息技术影响等方面。从历史维度看,新文科是人文精神随历史发展而主题不断演变的必然结果。从时代维度看,新文科是教育领域应对百年未有之变局人文学科危机的产物。从中国维度看,新文科是构建中国学科体系、话语体系、学术体系的必然要求,必须突出人才培养中立德树人的意义。这四个维度可以较好地展演新文科的时代景观。 

  关键词:新文科;新时代;中国立场;人文精神;教育变革 

  作者简介:张俊宗(1963-),男,河南偃师人,教育学博士,西北师范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从事高等教育理论、行政管理研究(甘肃兰州730070) 

  2019年国家教育部、科技部等13个部门联合启动六卓越一拔尖计划2.0,全面推进新工科、新医科、新农科、新文科建设。在新的历史时期,如何立足中国立场对新文科做出我们自己的解释?新文科建设的核心旨归是什么?这是新文科建设中必须要回答的问题。对新文科进行多重维度的观察和思考,就显得尤为必要。

  一、从学科维度理解新文科 

  新文科不是对传统文科的否定和彻底颠覆,而是在传统文科基础上的拓展和深化。我们经常从以下三个层面谈论文科的概念。一是高考专业选择和学习中与理科对应的文科,其中语文、英语、政治、历史、地理是文科,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属于理科,音乐、体育、美术属于艺术类学科。二是与农学、医学、商学、经济学等实科相对应的文科,主要指语言、文学、历史、哲学等基础性学科。三是高等教育学科专业分类中的人文社会科学,也称为哲学社会科学,具体又分为人文科学与社会科学。其中人文科学包括文学、历史学、哲学与艺术学等,社会科学包括法学、教育学、经济学、管理学等。实际上,我们对文科理解应该是多角度和多层次的。文科是一个多维的概念,上述关于文科的概念界定,本身就具有一定的相对性和包容性,随着划分标准的不同,我们对文科有不同的认知。

  那么,何为新文科?美国希拉姆学院2017年率先提出的新文科,是指对传统文科进行学科重组、文理交叉,即把新技术融入哲学、文学、语言等课程之中,为学生提供综合性的跨学科学习。国内学者认为,新文科是以继承与创新、交叉与融合、协同与共享为主要途径,促进多学科交叉与深度融合,推动传统文科的更新升级,从学科导向转向以需求为导向,从专业分割转向交叉融合,从适应服务转向支撑引领。[1]还有学者指出,新文科建设要在传统文科知识积累的基础上,更加强调哲学社会科学研究的实践意义。另有学者强调认识新文科要关注新的研究问题、新的研究方法、新的理论视角等。[2] 

  上述关于文科新文科的既有认识和研究,是我们进一步深化理解新文科的重要基础。那么新文科到底在什么地方?

  一是在人文精神的主题变化上。文科注重教育中人文精神的养成,但不同时代的人文精神的主题要求不同。正如弗兰克所说,来自人文学科的一切道德、美学和精神性的发现还能揭示人类经历的共通之处,为成功而充实的生活打好基础。”“人文教育与幸福感和充实感密切相关;它深化人们对于生命意义的认识,强化生活体验的广度和深度;它给人内心以力量,这种力量来自对生命本质问题进行批判思考的能力。”[3]可以说,以为中心,彰显人文精神的主题随时代的变化而变化是新文科最大的特点。

  二是在学科的融合交叉上。综合性是新文科的重要特点,学科交叉和科际整合已经成为推动学科建设的重要手段。这就要求我们聚焦建设学科,加强学科协同交叉融合。”“着重围绕大物理科学、大社会科学为代表的基础学科,生命科学为代表的前沿学科,信息科学为代表的应用学科,组建交叉学科,促进哲学社会科学、自然科学、工程技术之间的交叉融合。”[4]与传统文科相比,新文科背景下各学科之间的界限不再泾渭分明,学科之间的交叉融合成为必然趋势。

  三是在教育方式和学习方法上。数字化为人文社会科学研究带来了新的历史发展机遇,我们要推进大数据、人工智能等信息技术与人文社会科学研究的深度融合,进而全方位、全领域、全要素地建构数字化时代人文社会科学研究体系。[5]在本科教育中,也要注重现代信息技术与教育教学深度融合,探索实施网络化、数字化、智能化、个性化的教育,推动形成互联网+高等教育新形态,以现代信息技术推动高等教育质量提升的变轨超车”[6]大数据、互联网、多媒体等信息技术浪潮,极大地改变着我们的学习和教育方式,为新文科建设提供了高效便利的工具。

  二、从历史维度理解新文科 

  不同历史时期对教育的终极追求不同,对文科的要求和侧重点也各不相同。观察当代中国哲学社会科学,需要有一个宽广的视角,需要放到世界和我国发展大历史中去看。人类社会每一次重大跃进,人类文明每一次重大发展,都离不开哲学社会科学的知识变革和思想先导。”[7]从长时段的历史角度出发,我们可以看到新文科在历史长河中的演变脉络和趋向,其核心旨归是人文精神的主题随时代的变迁而发生变化。

  西方文明史上的教育和学科发展中,有着追求自由与人文精神的传统,而且人文精神的主题随着时代的发展而更新。古希腊倡导自由教育博雅教育博雅的拉丁文原意就是适合自由人,旨在培养具有广博知识和优雅气质的人。古希腊和罗马人教育中的七艺,包括逻辑、语法、修辞、数学、几何、天文、音乐,学习的目的在于使人性臻于完善,强调人的自主性,强调人神分离。从文艺复兴到启蒙运动,针对专制制度和宗教禁戒,强调教育在人性解放和觉醒中的重要性,通过教育来摆脱神学和宗教的束缚,把个人自由的追求视为教育的要务。

  中国传统教育也不断彰显人文的意义。春秋战国百家争鸣时期,君子教育兴起,孔子就主张君子不器大人之学文质彬彬,然后君子,成为教育的理想追求。儒家的六艺包括礼、乐、射、御、书、数,尤为注重各科教育中的人文关怀。在新文化运动和五四精神的影响下,中国教育逐步走向近代化道路,在倡导民主与科学的基础上,教国民人人都有独立人格的与平等思想的教育[8]成为显著的特点。

  二战以后,教育进入现代化的快速发展阶段,世界各国对教育的理解发生了迅速的变化。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成立至今,发表了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三个报告,反映出对教育本质理解的变化。[9]1972年发表《学会生存——教育世界的今天和明天》,强调在社会生产不断变革的时候,教育要为每个人在他所需要的时候,提供学习的机会。[10]1996年发表的《教育——财富蕴藏其中》认为,面对未来的众多挑战,教育是一种促进更和谐、更可靠的人类发展的主要手段,人类可以借此减少贫困,排斥不理解、压迫、战争等现象。[11]2015年最新发表的《反思教育:向全球共同利益的理念转变?》中重倡人文主义。[12]三个报告,引领了三个时代教育的重要方向。我们看到,不同发展阶段,教育的主题发生着根本性变化,但突出教育对人的本体发展的重要性是共性所在。

  不难看出,不管是西方的教育传统,还是中国的教育传统,人文精神的塑造一直是从古至今教育的核心主题和追求。需要说明的是,不同时代的教育在人文精神的主题选择上,又呈现出鲜明的时代特征。在我们所处的新的历史时期,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背景下不断强调共享、共生与和谐共生的重要意义,教育中的人文精神主题同样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正如《反思教育:向全球共同利益的理念转变?》所言:教育应该以人文主义为基础,以尊重生命和人类尊严、权利平等、社会正义、文化多样性、国际团结和为可持续的未来承担共同责任。”[12]在新文科建设中,需要我们紧密结合新时代人文精神的主题,作出我们当下的新诠释和意义展示。

  三、从时代维度理解新文科 

  新文科是时代的产物,我们可以从教育领域应对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人文学科危机两方面来展开讨论。

  当前中国处于近代以来最好的发展时期,世界处于百年未有之大变局。”[13]近年来,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强调我们要认清世界和中国发展大势,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中把握发展机遇。2019515日,习近平在亚洲文明对话大会开幕式上的主旨演讲,对这一全球性、历史性的大变局做了系统阐述:当前,世界多极化、经济全球化、文化多样化、社会信息化深入发展,人类社会充满希望……应对共同挑战、迈向美好未来,既需要经济科技力量,也需要文化文明力量。”[14]大变局在带来大变数的同时,也带来了大机遇,其中文化文明力量在迎接大变局中发挥着极为重要的作用。世界多极化、经济全球化、文化多样化、社会信息化对教育发展、学习方式和人才培养提出新的要求,新文科同样需要在这一变化的时局下有所作为。

  习近平总书记在2016517日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座谈会上指出,社会大变革的时代,一定是哲学社会科学大发展的时代。当代中国正经历着我国历史上最为广泛而深刻的社会变革,也正在进行着人类历史上最为宏大而独特的实践创新。这种前无古人的伟大实践,必将给理论创造、学术繁荣提供强大动力和广阔空间。这是一个需要理论而且一定能够产生理论的时代,这是一个需要思想而且一定能够产生思想的时代。”[7]讲好中国教育故事,为中国教育问题提供学理解释,提出关于教育和人才培养的中国方案,就显得尤为重要。高等教育要培养时代所需的高素质创新人才,建设新文科成为时代的呼唤和要求。

  新文科是世界各国对人文学科危机采取的应对策略。关于人文学科的危机,早在20个世纪80年代就引起了世界各国的关注。1985年,英国的E.H.贡布里希就发表《严阵以待的人文学科——大学处于危机中》[15]予以讨论。挪威奎纳尔·希尔贝克也发表了《人文学科的危机?》。[16]人文学科的危机也引起国内学者的关注,陈来直接提出人文学科存在危机吗?的问题,认为国内外人文学科的危机的共同之处是,一般大众对人文学的认识受到市场资本主义环境下市场功利主义的价值观的影响,这正是人文精神所反对的。”[17]周宪称已经出现人文学科的世界性危机,认为人文学科今天所遭遇的危机,既有外在的原因,比如科技主导的大趋势以及目的(工具)理性的广泛渗透;也有人文学科自身的原因,那就是它沉湎于过去而未能对现代性作出敏锐的响应。”[18]还有学者认为在现代教育和大学体制下,人文学科面临受限于知识科学化范式的宰制,与知识功用化理念背离,也与知识产品化的市场要求相背离。面对挑战和危机,人文学科采取了种种改革和应对措施。其中,正本清源,回复到人文学科的实质人文精神中去,就成为重中之重。[19]显然,强调人文精神的培养的新文科成为挽救人文学科危机的重要措施。

  不难看出,将教育发展与人才培养放置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来观察,新文科是新时代中国教育界在应对变局中提供中国方案的时代要求。从日益受到重视的人文学科危机而言,重提人文精神的塑造,成为新文科走出传统文科的必然选择。

  四、从中国维度理解新文科 

  建设新文科已经成为世界各国教育界共同关注的话题和行动。在世界各国建设新文科共性的基础上,我们的新文科建设必须要与中国教育的实情紧密结合在一起,要和人才培养的现实状况密切结合在一起,真正做到立足于中国立场、体现出中国特色的新文科。中国特色的新文科要有时代的使命和担当,主要包括两个方面,一是以新文科建设为突破口,在构建有中国特色的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中有所作为,一是在教育和人才培养中标举立德树人的重要意义。

  建设高水平的新文科,是提升中国高等教育质量的重要组成部分。习近平在中国教育大会上强调: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促进人的全面发展和社会全面进步对教育和学习提出了新的更高的要求。我们要抓住机遇,加快推进教育现代化,不断使教育同党和国家事业发展要求相适应、同人民群众期待相契合、同我国综合国力和国际地位相匹配。”[20]习近平总书记从国家层面对高等教育的地位和作用做出了系统阐述,回应了高等教育所应承担的使命和肩负的责任,为新时期不断开创高等教育事业发展新局面指明了方向。[21]建设有中国特色的新文科,理应成为高等教育创新和质量提升的重要内容。

  新文科建设是构建中国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的必然要求。我国是哲学社会科学大国,研究队伍、论文数量、政府投入等在世界上都是排在前面的,但目前在学术命题、学术思想、学术观点、学术标准、学术话语上的能力和水平同我国综合国力和国际地位还不太相称。要按照立足中国、借鉴国外,挖掘历史、把握当代,关怀人类、面向未来的思路,着力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在指导思想、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等方面充分体现中国特色、中国风格、中国气派。”[7]构建中国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是一项长期和艰巨的任务,其中新文科将发挥重要的作用。新文科建设中,本身就要立足中国立场作出自己的解释,并在实践中彰显中国特色和风格,努力在用中国话语和理论解读中国的教育实践中有所作为。

  培养什么人,是教育的首要问题。在全国教育大会上,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我国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社会主义国家,这就决定了我们的教育必须把培养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作为根本任务,培养一代又一代拥护中国共产党领导和我国社会主义制度、立志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奋斗终生的有用人才。这是教育工作的根本任务,也是教育现代化的方向目标。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归根结底就是立德树人。”[20]在新文科建设中,我们必须把立德树人摆在首要和突出的位置,做到以树人为核心,以立德为根本,真正做到以文化人、以德育人,不断提高学生思想水平、政治觉悟、道德品质、文化素养。教师在人才培养和教学中,要将教书育人有机结合起来,真正发挥教师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人类文明传承者的天职,担负起传播知识、传播思想、传播真理,塑造灵魂、塑造生命、塑造新人的时代重任[22]很明显,有中国特色的教育中,特别强调的道德养成、文化塑造等,与新文科追求的人文精神目标高度一致。这既是中国教育和人才培养的普遍要求,更是新时代新文科建设的突出特色。可以说,在教育和人才培养中标举立德树人的意义,是中国特色新文科建设的首要任务。

  综上所述,新文科建设已经成为当下世界各国教育界不可逆转的新潮流。如上从学科维度、历史维度、时代维度和中国维度的观察,显示出新文科在中国新时代的多重面相和多重意义。可以肯定的是,立足中国立场和赋予新时代人文精神要求的新文科,必将在高等教育和人才培养中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参考文献:

  [1]王铭玉,张涛.高校新文科建设:概念与行动[N].中国社会科学报,2019-03-21. 

  [2]李永杰.推进新时代文科建设[N].中国社会科学报,2019-06-03. 

  [3]美国是如何发明人文学科的?[EB/OL].https//culture.ifeng.com/c/7nzBekCXtWE. 

  [4]教育部,财政部,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高等学校加快双一流建设的指导意见[EB/OL].https//www.moe.gov.cn/srcsite/A22/moe_843/201808/t20180823_345987.htmlfrom=timeline. 

  [5]马费成.推进大数据、人工智能等信息技术与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深度融合[N].光明日报,2018-07-1629. 

  [6]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教育部关于加快建设高水平本科教育全面提高人才培养能力的意见[EB/OL].https//www.moe.gov.cn/srcsite/A08/s7056/201810/t20181017_351887.html. 

  [7]习近平.在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座谈会上的讲话[N].人民日报,2016-05-19. 

  [8]宏图.平民教育谈[J].平民教育,1919(4).[9]顾明远.对教育本质的新认识[N].光明日报,2016-01-05. 

  [10]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国际教育发展委员会编著.学会生存——教育世界的今天和明天[M].华东师范大学比较教育研究所译.北京:教育科学出版社,1996. 

  [11]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部.教育——财富蕴藏其中[M].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部中文科译.北京:教育科学出版社,1996. 

  [12]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编.反思教育:向全球共同利益的理念转变?[M].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部中文科译.北京:教育科学出版社,2017. 

  [13]习近平.习近平在中央外事工作会议上强调:坚持以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外交思想为指导努力开创中国特色大国外交新局面[N].人民日报,2018-06-24. 

  [14]习近平.习近平出席亚洲文明对话大会开幕式并发表主旨演讲:呼吁坚持相互尊重、平等相待,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开放包容、互学互鉴,与时俱进、创新发展,共同创造亚洲文明和世界文明的美好未来[N].人民日报,2019-05-16.

    [15][]E.H.贡布里希.严阵以待的人文学科——大学处于危机中[J].新美术,2009(4). 

  [16][挪威]奎纳尔·希尔贝克.人文学科的危机?[J].华东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98(3). 

  [17]陈来.人文学科存在危机吗?[N].中华读书报,2011-06-15. 

  [18]周宪.再发明与在行动——化解人文学科世界性危机的路径[J].南国学术,2015(2). 

  [19]孙向晨.现代大学体制下,人文学科面临的三重挑战[N].文汇报,2016-05-20. 

  [20]习近平.习近平在全国教育大会上强调:坚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教育发展道路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N].人民日报,2018-09-11.[21]张俊宗.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高等教育理论体系发展的新境界[J].西北师大学报(社会科学版)2018(6). 

  [22]习近平.在北京大学师生座谈会上的讲话[N].人民日报,2018-05-03. 

作者简介

姓名:张俊宗 工作单位:西北师范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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