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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知语言学掀起“体验革命”
2013年10月29日 11:18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王馥芳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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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北京外国语大学外国语言研究所

  认知语言学虽然是语言研究的范式,但其真正意图并不完全在于对语言本体进行研究。认知语言学的学科目标是意欲透过语言本体研究揭示人类心理的操作模式,尤其是概念系统的组织结构原则。其终极理论目标则是通过所揭示出的人类心理操作新模式来挑战传统哲学视角下“心”(mind)的观念,转而从新的视角——体验现实主义(embodied realism)——看待和解决真理的本质、意义、理解、概念、理智、时间和道德等哲学问题。体验现实主义的提出和践行,在学界掀起了声势浩大的“体验革命”。

  体验革命源于哲学思考

  在西方,20世纪的某些哲学家因强调经验是理性的基础以及两者的不可分而被视为体验哲学的先驱。George Lakoff这位“体验革命”的始作俑者,特别指出两位哲学家——“梅洛-庞蒂和约翰·杜威——对其思想的影响。这两位哲学家已经开始探讨传统的心理观。与传统观点大不相同,他们声称我们的心理绝对和我们身体的一切相关。是我们的大脑演化使得我们的身体能在世界中起作用,也正是我们的身体与那个物质的、社会的和知识的世界的体验互动,才使得我们的概念和语言有意义”。

  梅洛-庞蒂和杜威哲学中的互动体验思想对认知语言学先驱Lakoff和Mark Johnson产生了重要影响。他们发现这两位哲学家的思想非常契合于认知科学的三大新发现:心智天生就基于身体;思维大都是无意识的;抽象概念大部分是隐喻性的。同时也非常契合认知心理学家关于颜色、隐喻、框架语义学和范畴化中的原型性等问题的一系列新发现。基于梅洛-庞蒂和杜威的创见,Lakoff和Johnson试图从身体和环境的互动体验视角理解20世纪70年代以来认知科学领域的新发现,而这一崭新视角所带来的是对心理和理智来源问题的再思考。

  体验现实主义基于身体和环境的互动

  从身体和环境的互动体验出发,Lakoff 和Johnson挑战传统上理性主义与经验主义的两分对立,认为理智的来源问题不是先天知识和后天经验这一两分对立所能解决的。在他们看来,由于理智具有感知运动基础和互动体验特征,因此,我们有必要基于认知科学和其他相关学科关于理智的实证新发现来重新考察理智的来源问题。从互动体验视角出发,基于认知科学的三大新发现,他们在回答“理智到底是天生的还是源于经验的”这一导致理性主义和经验主义分歧的经典论题时,跳出了传统的非此即彼思维,给出了第三种解决方案——理智存在先天成分,但其本质上是体验性的。严格来说,这一回答既不属于理性主义也不属于经验主义范畴。

  “第三种解决方案”为体验现实主义的提出奠定了哲学基础。1980年,Lakoff和Johnson合作出版《我们赖以生存的隐喻》一书,提出新“经验主义”思想。1999年,他们再度合作,出版《体验哲学》一书,把新“经验主义”改称为“体验现实主义”。由此,认知语言学的哲学基础就明确建立起来了。

  体验现实主义的基本思想是:概念、意义和心智源于且通过身体和环境之间的互动产生,它们主要有赖于体验,特别是视觉和运动能力。体验现实主义反对割裂身体和世界之间的联系,割裂理性和经验之间的联系,割裂语言和认知之间的联系。

  体验现实主义的提出直接促发了“体验革命”。这种“革命”的核心是反对西方理性主义传统及其心理观、语言观。在西方传统观点看来,人类的心理是抽象的、逻辑的、理性的和意识上可及的,最重要的是,能够直接契合和表征世界。在这一有关人类本质的观点中,语言有一个特殊的位置——它是一个内在于我们心理的特别的逻辑符号系统,明晰地表达外部世界的抽象概念。 

  “体验革命”的基础是实证研究

  “体验革命”,否认存在一个“自在”的、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外部世界,其核心思想是,人性和理智都根植于身体和环境的互动,如Lakoff所言:“我们的基本人性,我们思考和使用语言的能力,整体上都是我们的物质身体和物质大脑的产品。我们心理的工作方式,从我们思维的本质到我们理解语言意义的方式,都内在地与我们的身体相连,与我们在世界中如何感知、感受和行动密切相连。我们不是冷血的思维机器,我们的生理为我们的哲学提供了概念。”根据Lakoff的研究,体验革命的基础是实证研究。体验革命最早主要源于一些分析认知语言学家的实证研究。20世纪80年代开始,一些计算机科学家、实验心理学家和哲学家开始严肃对待心理体验说。到了20世纪90年代中期,计算神经模式学家,特别是一些杰出的实验心理学家开始从事体验认知研究。他们的实验研究结果支持体验认知说的基本假设:思维、视觉、行动和情感操作共用同一个神经结构;语言经由司管行动的感知—运动和情感系统的作用而变得有意义,同时为该假说的心理现实性提供了实证证据。

  关于体验性概念和想象能力的两个关键发现促发了体验革命。第一个重要发现是,存在感知和运动的“推理”机制,且感知和运动具有神经例示的逻辑性。第二个重要发现是对隐喻的理解,这使得我们得以用一个经验域来概念化另一个经验域,并在目标域中保留源域的推理结构。

  多数认知语言学家都倾向于忽视相关的哲学问题,而只专注于对语言本体的研究。但是,正如认知语言学的创始人之一Lakoff教授和他的长期合作者Johnson教授所言:“你不能忽略哲学,它会时不时从一篇又一篇的论文中不断地冒出来,它也存在于学者们自身的思维过程之中。”对于认知语言学而言,哲学视角不是“附加”之物,而源于认知科学最基本的概念结构,并引导着其理论发展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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