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中国的文学史上，曾经出现过一批以讴歌英雄模范人物为主题的长篇叙事诗。作为一种诗歌体裁，叙事诗用诗的形式刻画人物，通过写人叙事来抒发情感，对表现时代英雄模范人物和重大事件颇有优势。历史上有很多叙事诗的名篇佳作，如表现历史题材的《格萨尔王》《孔雀东南飞》《木兰诗》等。中国现当代诗人冯至、郭小川、李季、田间等创作的《蚕马》《将军三部曲》《王贵与李香香》《戎冠秀》等叙事诗作品，都已经成为中华民族文学和精神的宝贵财富，充分彰显了叙事诗在历史长河中的作用。

　　但是，从文学创作的实践看，用叙事诗的形式来表现英雄模范人物的先进事迹并非易事。尤其是在过去的一段时间内，一些叙事诗被过多地贴上了政治标签，说教味太重，让人生厌，遭到不少读者的排斥。所以，当我读到李战吉的长篇叙事诗《柴生芳之歌》时，眼前为之一亮，心中为之欣喜。

　　柴生芳是一位优秀的归国博士，他主动要求赴甘肃贫困地区工作，任甘肃临洮县县长。他扎实勤恳，一心为民，受到百姓称许。2014年8月15日凌晨，因劳累过度，诱发心源性猝死，年仅45岁，被中组部授予“时代楷模”、“全国优秀共产党员”、“人民满意的公务员”称号。经过新闻媒体的重点宣传，他的事迹已广为人知。在这种情况下，要以叙事诗这一方式表现柴生芳事迹无疑难度很大。可喜的是，《柴生芳之歌》不仅写得生动感人，而且思想深刻，并在艺术上有所创新。

　　作品的感人之处在于，没有把主人公塑造成高不可攀的英雄，而是让眼光和思维在文学承载的过程中，以非常的穿透力去洞察和发现主人公最难能可贵也最光彩照人的空间。作品从柴生芳的逝世及其引起的巨大反响写起，提出这样的问题：“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陌生的名字/一夜间/会传遍天涯海角”。从第二节起，诗人从“未名湖畔的 朗朗书声”开始，追寻英雄的足迹，描摹英雄的人生轨迹。诗歌用一个个动人的故事，把柴生芳心系人民、不畏艰难、无私奉献的感人事迹刻画得淋漓尽致，同时又展示了他有血有肉、重情重义、看重亲情友情爱情的一面，一个平凡而又极不平凡的活生生的人物展现在我们面前，让我们仿佛能够看见听见他的音容笑貌，可以与他近距离交流，或感同身受，或发人深思，或催人泪下。读着读着，我们结识并且心甘情愿地折服于一位生动、具体、真实的榜样。

　　作品的深刻之处在于，它不是孤立地描写柴生芳，而是把他放在现实社会的大背景下；它不是单纯正面宣传柴生芳的先进事迹，而是时时把他与当下的官场生态与官场中的某些现象、某些官员进行对比。作者痛心地指出：“我们 已经不再思索 人生的真谛/我们 已经不再追求 灵魂的锻造”。“你和我们一样——/也在想/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老虎 苍蝇/玷污 那面鲜艳的旗帜/蛀蚀 共和国的墙脚”。柴生芳并不是生活在真空里，不是生活在净土上，他就生活在这样的现实之中。可贵的是他没有动摇自己的信仰，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没有与腐败现象同流合污。“看啊 看啊/柴生芳来了/举着 信仰的盾牌/看啊 看啊/柴生芳来了/吹响 追求的号角/向着贪欲决斗/瞄准腐败横扫/哪管它 千里冰封/哪管它 万里雪飘/一步步/你走上 人格解放的长征/一天天/你成为 共产党员的旗帜/基层干部的榜样/我们时代的/杰出代表”。这样的对比，使作品主题更加深刻，更加发人深省。

　　作品的创新之处在于，把独特的叙事角度和灵活的叙事手段结合在一起，使人物的心灵世界得到了充分展示。我们以往读得比较多的叙事诗，大多是按照人物成长、事件发展的时间顺序为脉络的，《柴生芳之歌》没有沿袭这一传统格局，而是采用不断转换叙事角度的方法，从多个方面、多个角度展示柴生芳生前事迹，不仅使人物的心灵世界得到了充分展示，而且不再单调重复原本已经为许多人通过新闻报道了解的事迹。作品中还融入了民歌元素和古典诗词元素，富于节奏感、音韵感而显得鲜活新颖。诗人何其芳在谈到叙事诗创作时曾经说过，叙事诗“不是在讲说一个故事，而要来歌唱一个故事”。这个“歌唱”比喻得十分贴切也十分重要，在叙事诗的创作中，一定要注意叙事和抒情的结合。没有抒情的叙事，诗一定会少了些活力，少了对受众的强烈感染力和冲击力。况且，叙事诗中的叙事非平铺直叙，也无须面面俱到，而应该做到抒情有叙，叙事有情，将抒情与叙事融会在一起。在《柴生芳之歌》中，我们能够感到作者在这方面的自觉，由于对叙事与抒情的张弛有度，游刃有余，在很大程度上增强了作品主题的表现力，也使诗作的思想性和艺术性上了一个高度。

　　当然，诗歌的语言还可以更精致、更凝练一些，有的提法尚需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