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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农:舍其“真境”方臻于“诗境”
2014年07月08日 08:11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顾农 字号

内容摘要:关于文学创作,鲁迅曾发表过一个精彩的意见,他说一定要特别注意研究大作家的未定稿本和修改本,加以对比,从那些“苦心删改的痕迹”中去体会“不应该那么写”而“应该这么写”。中国诗歌创作的高潮在唐朝,当时的诗人是怎么修改自己大作的,现在已看不到他们的手稿了,但仍然有些比较间接的材料可供参考探讨,读来很是有趣有益。盛唐前期诗人王湾《次北固山下作》见于唐人选唐诗之一的《国秀集》,诗云:“客路青山外,行舟绿水前。《河岳英灵集》的编者殷璠在评语里介绍说,丞相兼诗人张说十分欣赏这首诗,曾经亲手将“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两句题在政事堂上,“每示能文,令为楷式”。于是苦吟诗人一面骑着毛驴走路,一面陷入沉思,途中遇大诗人韩愈。

关键词:诗人;幽居;和尚;修改;海日生;齐己;诗云;鲁迅;诗歌;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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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文学创作,鲁迅曾发表过一个精彩的意见,他说一定要特别注意研究大作家的未定稿本和修改本,加以对比,从那些“苦心删改的痕迹”中去体会“不应该那么写”而“应该这么写”。而只看定稿,因为失掉参照系,则往往“不能领悟”。(鲁迅《不应该那么写》)这个道理很对。文章写出后需要修改,诗更要改。“新诗改罢自长吟”是诗人最基本的生活内容之一。中国诗歌创作的高潮在唐朝,当时的诗人是怎么修改自己大作的,现在已看不到他们的手稿了,但仍然有些比较间接的材料可供参考探讨,读来很是有趣有益。

  盛唐前期诗人王湾《次北固山下作》见于唐人选唐诗之一的《国秀集》,诗云:“客路青山外,行舟绿水前。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乡书何处达,归雁洛阳边。”此诗的初稿见于另一种唐人选唐诗的《河岳英灵集》,题作《江南意》,诗云:“南国多新意,东行伺早天。潮平两岸失,风正数帆悬。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从来观气象,惟向此中偏。”

  《河岳英灵集》的编者殷璠在评语里介绍说,丞相兼诗人张说十分欣赏这首诗,曾经亲手将“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两句题在政事堂上,“每示能文,令为楷式”。这是很难得的荣誉。但殷璠又说:“(王)湾词翰早著,为天下所称最者不过一二。”意思是说,他真正好的作品也就那么一两首,而《江南意》自然要算是首选的佳作。

  将这两份文本作一比较,修改本《次北固山下作》显然更加精彩,后来流传甚广的也是这一文本。这里改动甚多,将“两岸失”改为“两岸阔”,“数帆悬”改为“一帆悬”,各动一字,精神更足。“一帆”表明在天亮前后就开船上路的只有自己一个,急于回乡之情不言自明。通过比较还不难看出,首联已重新写过,“南国多新意,东行伺早天”显得一般化;而“客路青山外,行舟绿水前”则较具体,辞藻鲜丽,跳脱有致,与《次北固山下作》这一新的标题也有呼应。原题《江南意》则有点大而化之。末联也重新写过,“从来观气象,惟向此中偏”同样较一般,而“乡书何处达,归雁洛阳边”则加了“思乡”这一层意思,并点出自己是东都洛阳人士,现在正在回家的途中,更显个人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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