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软件园、公交车站、洗车店、小吃店、“美国道富”公司、快递门店,亭亭如画的香樟行道树,标志着这里终于正式为这个城市接纳,成为它的一部分,同时,那些真正的(或自认为)富人渐渐离去,留下一拨又一拨来了又去的“当代吕西安”在此打拼,见证城市的扩张,阶层的固化。
关键词:老板娘;洗衣店;青菜;城管;商业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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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街”总是惹人遐思的,历史、故事、人物、场景、嬉笑怒骂、鸡飞狗跳……呵呵,人间喜剧上演之地啊。可是我家门口这条小街落在城与乡交错的灰色地带,距目前的杭州市中心武林广场大约有八公里,我们用的电是属杭州市区的,用的水却是余杭镇水厂的。它叫西斗门路,16年前住进来时,还没这条街,起码没有路名,西斗门?杭州人谁听说过?再说也没有一丁点儿清波门涌金门武林门那些好名好姓的诗意。1998年刚住进时,门前的路不过一条建筑通道而已,旁边没有任何商业环境,只有一家“水处理中心”,厂区里从来没见过人影。住在这里的人悄悄传着这是军工厂的流言。周围已经有了几个小区,但没有任何商业环境。买把青菜打瓶酱油都要跑两站路外的翠苑菜场去。要命的是道旁的水泥涵管里面居然还做起了一些人家的窝。道路烂得像机耕路,汽车开过卷起阵阵尘土。我上面的七楼住过一个小富婆,有一阵子打算离开老公过节俭日子,第一项举措是骑自行车上下班。结果回到家里两个大黑鼻孔一嘴吐不完的沙子让她第二天赶紧把骑车暨离婚的决定打发到西伯利亚去。
有一天,我下班回家时看到一辆城管的车停在小区门口那条建筑通道边上。正好奇这城不像城的地方有他们啥可管的。一转眼却看见水泥涵管里的男男女女拎着些破被烂锅趿拉着鞋子跑出来。心想这个事城管是得管管,因为这些人,我对这地方的安全总担着一份心,时时叮嘱儿子晚上不要骑车出门。但在我眼皮子底下看到有人被城管从家里(不管怎么说这是他们的家)赶出来总不是个舒服的事。可是他们脸上居然还在嘻嘻笑。一边颠颠小跑着一边冲城管做鬼脸。
建筑通道两旁种了香樟行道树以后可以叫它“小街”了。小破店们一家接一家冒出来,卖香烟的最先开出,接着是做塑钢窗的店,再接下来慢慢有了小水果店、洗衣店、大饼油条摊、美容美发店,专给出租车司机吃的快餐店……野蛮生长的小街上每天都有装修工的汽割枪在撕裂着空气。开得最多的,却是那种“粉红店”。我数了数,一条不到五百米的西斗门小街上,有九家粉红店。有的店挂着招牌叫“休闲店”,有的店没招牌。家家店的门面布局都差不多,亮晶晶的劣质粉红纱帘挂在沿街的大玻璃门上,正对着街面是一张长沙发,天一擦黑,那些妆浓得不能再浓的姑娘们就穿上袒肩膀露大腿的“晚礼服”,眨巴着一闪一闪的假睫毛开始吃晚饭,桌子就摆在前堂,天气热时摆到人行道上,汤汤水水滴到下巴和桌上。吃好饭补好妆,就往长沙发上一坐,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走过的人。她们的店跟卖水果的卖大饼油条的洗衣的紧挨在一起。粉红店门口也挂着“街区卫生包干”的薄子。轮到她们清扫人行道时倒也尽责尽分。天一热,人行道的晚饭桌一家挨着一家,洗衣店老板娘、大饼油条小哥、塑钢窗夫妻,也跟粉红店姑娘们有说有笑的。可是你从来不会看见有人(送水送快递的除外)走进这样的粉红店。
儿子高考了,全家一齐上战场,日夜在千奇百怪的题海里起起伏伏,日子过得天昏地暗,凡与高考无关的一概不理。等到儿子上了大学,不料想家中方数日世上已经年,似乎一夜之间,小街上九家粉红店齐齐消失无影。我拿着改尺寸的裤子去洗衣店时和老板娘八褂了一下:“那些店怎么现在一下子没了?”老板娘眼皮都不抬:“有生意做怎么赶得掉?没生意做没钱赚,自己就走掉了呀。”有人分析说经济大潮一有波动,粉红色小店们也咕冬咕冬被掀翻。
小街沉寂了没几天,汽割枪又开始此起彼伏。小超市、饺子店、包子铺和连锁型洗衣店开出来了。风格基本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材料粗劣、装修简陋、招牌夸张,最有趣的是不怕重复,喜爱扎堆结伴儿来。比如张三开出一家“美美馄饨”,李四一定挨着开一家“丽丽饺子”;王五的“勾庄蔬果”店旁迟早会出现“王村果蔬”,更别提小街上美发美容店一气儿就冒出了五六家。我走在街上,彼时的小街生意没有品质可言,便宜才是王道。消费的基本上是附近几个不大的小区居民,还有相邻一条街农民自建房的租客们,“全家”“喜士多”在这里开过一小阵子就关门了。倒是那家没名字的父子小超市居然撑过了两年。我去买过他家的“可爱多”甜筒,拿到手里都看不出原来是圆椎形的了,想必是破冰柜断电几次化了又结上,然后卖到了我手里。我叫他换个好的给我,他掀开冰柜盖拨拉来拨拉去,嘟哝着,都是这样的,吃到肚子里还不是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