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鲁院学友H问我去不去乌镇,我说去,想起2012年夏天,与另一鲁院学友去的那一次,为寻木心故居,一遍遍问,一遍遍无果,被问到的人不知木心,也指不出孙家的宅子。
关键词:纪念馆;学友;乌镇;中央公园;遗物
作者简介:
鲁院学友H问我去不去乌镇,我说去,想起2012年夏天,与另一鲁院学友去的那一次,为寻木心故居,一遍遍问,一遍遍无果,被问到的人不知木心,也指不出孙家的宅子。还算高兴,学友抱回一套8本的珍藏版,封面是木心先生坐在纽约中央公园长椅上的照片,不像63岁的人,皑皑白雪中庄重而洒脱。我则带回一本《爱默生家的恶客》。因缘是不可思议的,不久学友与我中断联系。
这一日是个明丽的晴天。10点多了,石板路上全是慢游的行人。H从南方来,背着吃喝拉撒半个月所需的大旅行包。在一批批大部队中,我们不得不跳跃着逆势而行。过了逢源双桥,过了氽萝卜丝饼的作坊,过了宏源泰染坊,在一家卖羊肉面的小食店前,让过一个手端大碗准备穿街而过的男人,H眼尖,指着边上一扇开着的小木门说:“就是这儿!”
蓝黄的广告招贴在风中摇摆。铜牌上铸着象征成熟的麦穗,和没有标点区分的一串字符:乌镇、东栅、财神湾186号、晚晴小筑、木心故居纪念馆。没错,就是这儿。
征得同意我们在前台放下行李,一转身,看到木心先生儿时与父母合拍的大幅照片,照片右侧是他写于14岁的一首诗——天才的诗情总是显现得很早;左侧,是他移居美国后首次回乌镇,迎面碰到的一位街坊的话,“你回来了?你还记得这里……”
“噢,这句话让我难过。让我难过。”H说着走开了。再见到她,独自坐在门槛上,背对着我,太阳落在她背上。
我的痛点不在这儿,我没有远离故乡,我只是要来这儿。这是第一间屋子,四面雪白的墙,罗列着长长短短出自木心各个时期的话,各个时期的照片,没有装饰,也像雪地,不同于纽约中央公园的故乡的雪地。
一个洁白得庄重的地方。
让我难过的是这些:45岁,地毯厂审查;46岁,绣品厂隔离;46岁,本厂防空洞隔离;53岁,本厂劳改……
我的痛点在这儿,在目睹或听闻人性恶的大暴发。
这是我个性中悲剧的部分。
第二个屋子,也依然雪白,罗列着画与遗物。
照相机,油画刷,旧版达·芬奇版画。
此刻它们是这样的安静。
礼帽,手杖,皮鞋。
就因为读了《哥伦比亚的倒影》,读了《温莎墓园日记》,读了《文学回忆录》,这三样遗物也为我所熟悉。仅凭这三样遗物,便证明得了我见过这个人,必须格外认真,不让自己放过上面所留的全部细节。我仔仔细细,要去记住手杖上的花纹,去记住帽顶微微凹陷的黑色呢帽,去记住有两条深深皱褶的皮鞋。采访过他的人曾说,即使在家里写作,他也要把鞋子擦得干干净净,然后穿上,然后,就是这么一丝不苟,身着正装,干干净净地坐下来写。
——“谁莳的花服谁,那人卜居的丘壑有那人的风神,犹如衣裳具备袭者的性情,旧的空鞋都有脚……”木心以为这重重叠叠的往事尘梦郁积在人的内心,可是这三样遗物的的确确留有先生的精神,宏阔处极宏阔,收敛处极收敛。
第三间屋子最为富丽,这就是一个小型的文学博物馆呀,一书橱民国时期的藏书,还有木心本人已经出版的大部分著作。《文学回忆录》里出现过的莎士比亚画像、陀斯妥耶夫斯基画像、伍尔芙夫人画像,尺寸比我以为的要小许多。
“最后一课”的影像刚好播完,要看必须再等半个小时,于是耐心看高仿的木心手迹,他写在纸上密密麻麻的字,也比我以为的要小许多(为什么我会把它们想成比实际的大),也当然还有墙上的诗句,某一句总能砰的一下很重地震动到我。
毕加索说,我们这些中年人,还是得梦想以热诚来惊动艺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