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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我本人关于秦汉文学研究的第二个国家社科基金项目。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2年3月出版。50万字。

　　十年前，我较好地完成了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秦汉文学渊源及其嬗变》，包括三部著作，即《秦汉文学文献》、《秦汉文学编年》和《秦汉文学研究》。《秦汉文学文献》已由中华书局书局。2005年出版时书名为《先秦两汉文学史料学》，其中先秦部分系曹道衡先生撰写，秦汉部分由我撰写，即以《秦汉文学文献》为基础略事修订而成。《秦汉文学编年史》业已由商务印书馆2006年出版。而《秦汉文学研究》计划是一部论文集，但在当时并没有结集出版，原因是过去十年，我所做的主要工作是基本资料的收集整理和时间纬度的研究，而空间方面，尚须做深入的探讨，只要这样，才有可能对秦汉文学有完整系统的把握。

　　有鉴于此，我在2007年又申请了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秦汉文学地理及文人流布》，计划从空间探讨秦汉文学发展演变的基本情况。课题包括两个部分内容，一是秦汉文学地理，二是秦汉文人分布。

　　秦汉文学地理，主要是秦汉时期八个区域的文学流变及其特色。基本观点如下：

　　春秋战国以来，中国文化的发源地主要集中在华山、太行山等山脉以及黄河、淮河、长江等三大江河流域。太行山以西的秦人故地，分为三辅文化、河西文化、巴蜀文化。三辅地区主要包括京畿长安周围的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三个地区，是关中的核心地区。而《后汉书•郡国志》论及三辅地区时还包括河南、河内、弘农三郡。但是根据传统的观点，河南、河内均在函谷关以东。从文化分布上应当划为河洛地区文化。三辅地区以西的河西文化主要包括安定、天水、陇西、武威、金城、张掖、酒泉、敦煌等地。而秦岭以南地区则为巴蜀地区文化，包括：巴、蜀、益州、犍为、牂柯、越巂、哀牢等地以及与关中地区有重要关联的汉中地区。历史上往往巴蜀并称，但两者差异较大。这就有点像“齐鲁”，亦不可等量齐观。《华阳国志•巴志》说：巴“郡与楚接，人多劲勇，少文学，有将帅才。”故历史就有“巴有将，蜀有相”的说法。尽管如此，我们从该书中还是可以读到很多诗歌，这些诗歌的作者虽已不可考，但都是巴人创作的完整的五言诗。联系到秦汉之际在巴地流行的《巴渝舞》，原本是用巴语演唱，可见巴地民间艺术之发达。而蜀地文化较之巴地更为发达。

　　太行山以东属于战国时期的六国故地。黄河以北的广大地区，包括：魏、赵、巨鹿、信都、渤海、广阳、涿郡、渔阳、辽西、辽东、玄菟、右北平、上谷、中山、代郡、真定、常山、上党、五原、定襄、雁门、太原、河东及河套地区的朔方、西河及上郡等地，文化发展相对缓慢，我们可以统称为幽并文化。包括燕赵和三晋文化。

　　长江以南地区开发较晚，统称为江南文化。当然，秦汉时期，“江南”是一个比较模糊的概念。有特指，有泛指，有广义，有狭义。从广义上来说，长江流域以南地区都可以称作江南。往往是“大江之南，五湖之间”的统称。司马迁《史记•货殖列传》将全国划分为四个经济区，包括陕西、山东、江南和龙门碣石北地区。这里所说的“江南”就包括了长江以南比较广泛的地区，甚至岭南地区。从狭义范围看，主要指“江左”和“江右”两个地区，包括会稽、九江、丹阳、豫章、庐江、广陵、六安、临淮、豫章等郡，即今浙江、江苏、江西以及皖南地区。从《汉书•地理志》和《后汉书•郡国志》的比较中揭示这样一个有趣的现象：在两汉之际，每当中原丧乱，大批士人往往逃避西北。因为自从武帝设立河西四郡之后，割断了匈奴和西羌的联系，相对来讲，河西走廊较为富庶，文化氛围也较为活跃。东汉以后，羌人纷纷而起，所以河西诸郡的人口锐减，乃至比西汉少数倍之多。因此，北方人又由西北转而纷纷逃亡江南，加速了江南文化的发展步伐。东汉后期，江南文化后来居上，已经成为中国文坛上的一个重要群体。

　　最为复杂的是太行山以东的南部地区，即黄淮流域和江淮流域的文化区域。战国以来，这个地区犬牙交错，相互渗透，水乳交融，有的时候难分彼此。但多数情况下，不同地区、不同时期又往往呈现着不同的文化风貌，又不能一概而论。譬如说，黄淮流域东部的齐鲁地区就与黄淮流域西部的河洛地区的文化就多有不同，而长江中下游及淮水流域的荆楚地区，其文化更是特异于中原。为此，我们将这个地区分为齐鲁地区文化、河洛地区文化和荆楚地区文化。齐鲁地区文化，包括北部的平原、济南、北海、千乘，西部的的泰山、东平、山阳以及山东半岛的琅琊、城阳、胶东、东莱等地。黄河以南地区，集中在黄淮地区的西部，大致相当于今天的郑、汴、洛范围主要是河洛文化区域。而东部的济阴、山阳、梁国等地又往往蕴含着鲁文化的因素。河内、东郡虽在黄河北岸，但是其文化与河洛地区文化息息相关，是可以列入到河洛文化区域考察的。更为复杂的是荆楚地区文化，其范围颇难划定，因为楚国的势力范围始终处在变化之中。特别是到了战国的中后期，沿长江、淮河流域有所谓“三楚”之说，主要集中在长江中下游和淮河流域。依据战国后期乃至秦汉之际的政治格局，上述地区又可以具体分为东楚、西楚、南楚。这在《史记•货殖列传》中有明确的记载，即淮河以北的沛、陈、汝南、南郡为西楚，彭城以东的东海、吴、广陵为东楚，衡山、九江、江南、豫章、长沙为南楚。项羽欲都彭城，故自称西楚。其政治文化中心区域主要集中在江淮地区中西部，尤以今天湖北荆州管辖的郢都为中心。

　　根据《汉书•儒林传》、《艺文志》、《后汉书•文苑传》、《郡国志》以及《隋书•经籍志》等数据记载，秦汉时期八个文化区域，不同时期的发展往往很不平衡。为此，我们对《汉书•儒林传》、《后汉书•儒林传》、《后汉书•文苑传》的记载，对于秦汉文人的分布作了统计，又根据《汉书•艺文志》、《隋书•经籍志》著录的秦汉文人作品作了分析，结果发现，第一，根据《汉书•儒林传》所列204位文人学者的分布，齐鲁地区占据第一位，占西汉学者总数的55%，超过了半数。其次是荆楚地区，约占15%。河洛地区屈居第三，仅占总人数的约14%。而河西地区竟无一人入选。这些数字表明，西汉时期，齐鲁区域文化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其余地区依次为：幽并地区、三辅地区、巴蜀地区和江南地区。第二，根据《汉书•艺文志》所列184种著作，齐鲁地区依然占据第一位，占西汉著作总量的30%。其次是荆楚地区，约占19%，而第三位不是河洛，而是幽并地区，占17%。河洛地区占第四位。河西地区依然排在最后。其余地区依次为：巴蜀地区、三辅地区、江南地区。第三，根据《后汉书•儒林传》所列56位学者的分布，河洛地区上升为第一位，占东汉学者总数的44.6%，齐鲁地区降为第二位，约占30.4%，而巴蜀上升为第三位，约占10.7%。河西地区还是排在最后。其余地区依次为：三辅地区、江南地区、荆楚地区、幽并地区。根据《后汉书•文苑传》所列28位学者的分布，河洛依然为第一位，约占东汉文人总数的30%，三辅地区上升为第二位，约占18.5%，齐鲁地区又降为第三位，约占15%。其余地区依次为：幽并地区、河西地区、巴蜀地区、荆楚地区、江南地区。《隋书•经籍志》综括了秦汉著作的总量，共计294种，而占第一位的是河洛地区，约占这个时期著作总量的33%，齐鲁地区占据第二位，约占20.2%，三辅地区上升到第三位，约占16.4%。其余地区依次为：荆楚地区、幽并地区、巴蜀地区、河西地区、江南地区。

　　上述归纳说明，西汉时期，文化中心在齐鲁地区，荆楚地区为另一文化中心。而东汉则转到河洛地区，而三辅文人则上升为第二位。这可能由于三辅地区曾经是西汉的政治文化中心而积累起来的结果。尽管西汉和东汉的文化中心有所不同差异，但总体上看，这个时期的文化发展多集中在黄淮流域和江淮流域。

　　为此，我撰写了若干论文加以探讨，包括：

　　《秦汉区域文化的划分及其意义》，《淮阴师范学院学报》2006年第4期。

　　《多元文化的融合与三辅文人群体的形成》，《中华文史论丛》2008年第3期

　　《河西四郡的建置与西北文学的繁荣》，《文学评论》2008年第5期

　　《江南的开发及其文学的发轫》，《文学遗产》2007年第3期

　　《秦汉时期的“三楚”文学》，《文学遗产》2008年第5期

　　《秦汉时期的巴蜀文学》，《重庆社会科学》第2期

　　《黄河以北地区的文学发展》，《人文杂志》2008年第4期

　　《梁孝王集团的文学想象》，《深圳大学学报》2008年第1期

　　《释“齐气”》，《文献》2008年第1期

　　《“鲁学”解》，《齐鲁学刊》2008年第1期。

　　这样，连同我过去撰写的相关论文，结集而成《秦汉文学论丛》，交由凤凰出版社2008年出版，就把这两个课题紧密地联系起来。这次出版，将已经发表过的格篇论文均有所增删润色。

　　下编是秦汉文人分布，积稿约五十万字，结集时也做了整齐划一的压缩工作。《汉书•地理志》：“凡民函五常之性，而其刚柔缓急，音声不同，系水土之风气，故谓之风；好恶取舍，动静亡常，随君上之情欲，故谓之俗。孔子曰：‘移风易俗，莫善于乐。’言圣王在上，统理人伦，必移其本，而易其末，此混同天下一之虖中和，然后王教成也。”《管子•水地篇》详论齐、楚、越、秦、晋、燕、宋等地民情之差异。《困学纪闻》卷十引证后云：“是以圣人之化世也，其解在水。故水一则人心正；水清则人心易。此即汉志所谓系水土之风气也。”又云：“《汉•地理志》言风俗，多取太史公《货殖传》。然太史公语尤奇峻，可以参观。”则班固此语有所本。

　　秦分三十六郡，汉兴以来，以为郡国太大，在原来故郡的基础上，又立诸侯王国。至平帝元始五年(公元2年)，凡郡国103个，县邑1314个。东汉定都洛阳，而《后汉书•郡国志》虽以顺帝永和五年(公元140年)为主，但是也并非作于一时，凡郡国105个，县邑1180个。两汉郡国属县的分和虽时有变化，郡国合并的例子有：广平郡并入钜鹿郡，真定郡并入常山郡，城阳国并入琅邪郡，泗水国并入广陵郡，菑川、高密、胶东三国并入北海郡，六安国并入庐江郡，等等。由旧郡国分出独立的例子有：任城国由东平国分出，济北郡由泰山郡分出，下邳国由东海郡分出，吴郡由会稽郡分出，永昌郡由益州郡分出，等等。至于地名的变更，则更是司空见惯，不必赘述。但是，总的疆域以及各个地区的划分并未有根本性变化。

　　因此，本文以郡国为单位，郡国名下首段文字为《汉书•地理志》，并加“跃进案”略作说明。与现在行政区域的对照说明，依据史为乐主编《中国历史地名大辞典》（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5年版）。前后次序略依《汉书•地理志》，作家的籍贯则以史传记载为准。

　　这部分内容，我面临的主要问题是作家身份的确定。《文选》收录一百三十位作家。其中先秦两汉凡四十四家。先秦四家，秦汉四十家。《文心雕龙》论及作家二百一十一家，其中先秦两汉凡一百二十一家。先秦三十七家，秦汉八十四家。曹道衡、沈玉成编《中国文学家大辞典•先秦汉魏晋南北朝卷》收录秦汉作家近三百位。我在编纂《秦汉文学编年史》时，依据上述研究成果，确定了作家收录的基本原则：第一，《汉书•艺文志》、《隋书•经籍志》中有文集著录者，或者有其他著作者，均在收录范围。第二，现存有重要的作品。第三，史传记载其曾经有重要作品者。根据本书的收录范围，凡是卒于秦王政元年（公元前246年）之后、魏文帝黄初元年（公元220年）之前的文人均在考论之列。当然，某些重要作家，他的生活年代已经超出这个时期，而他的作品却完成于这个时期，自然也在考论之列，如对曹植作品的论列就是这样处理。这样，进入我们研究视野的作家大约就将近五百人。这也是我撰写下编的主要依据。

　　通过对这样一个课题的研究，我试图在一定程度上对秦汉文学的发展源流作全新的论述。如何对待秦汉以来的学术史料？如何认识和评价秦汉文学的真正价值？如果能够比较切实地回答这些问题，那么，二十世纪以疑古为主流的学术思潮就必然面临着一个重新认识和评价的问题。通过对这样一个课题的研究，我还想在实践这个层面上呼吁人们对于综合研究的重视，扩大文学研究者的视野。

　　从1985年开始，我就想写一部能自成体系的《中古文学思潮》，将文学史和文学思想史合二为一。前期准备工作主要是搜集整理资料和做专题研究，大体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到九十年代初，我用了大约七、八年的时间，逐年编排南北朝文学原始资料，并清理研究现状。专题研究以南齐永明文学为中心。其成果就是《门阀士族与永明文学》（三联书店出版，1996），获得中国社会科学院第三届青年优秀成果奖专著类二等奖。另一成果是《中古文学文献学》（江苏古籍出版社出版，1997），被许多学校指定为专业参考书目，2000年已经再版。 第二阶段主要是从九十年代初至1996年，整理南北朝文学编年资料，与曹道衡先生合著《南北朝文学编年史》（54万字），又与范子烨合编《六朝作家年谱辑要》（74万字）。专题研究以《玉台新咏》为中心。其中《南北朝文学编年史》和《玉台新咏研究》为中国社会科学院重点课题和青年课题，均如期完成，并由中华书局和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 其中，《南北朝文学编年史》还在第13届中国图书奖评选中获得奖励。第三阶段从1998年开始，将研究重心上推至秦汉。这在十年间，已经完成了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即《秦汉文学的渊源及其嬗变》和《秦汉文学地理及文人流布》，出版了三部秦汉文学研究方面的专著，即《秦汉文学编年史》、《先秦两汉文学史料学》和《秦汉文学论丛》。从这个研究计划中可以看出，我对于汉魏六朝文学的研究，比较注重文学渊源和它的流变，比较注重文学的时间序列和作家的空间分布。未来十年，在从事《<文选>旧注辑存》编纂工作之余，我还想对十六国以来的北方文化有所涉猎。

　　作者简介：刘跃进，中国社科院文学所研究员。

　　

责任编辑：张雨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