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

关键词：

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郑永晓，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从事唐宋辽金元文学和数字文献学词学研究。

　　内容提要：近年来，学界对作家作品流播及其对后世影响力的研究与评估越来越重视。可惜这种研究多停滞于描述性层面，而在微观领域，用力未深，未能以科学量化的标准对重要作家的影响给予指数化的论定。本文考察2007－2011年间国内248种核心期刊所发表的有关南宋诗人陆游研究论文的状况②，通过统计分析得出研究指数，再以指数为起点，回溯研究历史、分析研究现状、探讨研究趋势。将统计学和计算机科学等方面的技术引入人文科学，以指数的形式比较科学地对陆游研究现状作出判断与评估，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了技术与心智的结合，应具有一定的应用意义与社会价值。

　　关键词：核心期刊/研究指数/陆游研究

　　作为南宋著名诗人的陆游，无论是生前还是身后，都赢得了广泛的赞誉。南宋以来，作家、评论家、文学史研究者有关陆游的研究成果都颇为丰富。陆游的诗、词、笔记、史学著作等对后世有深远的影响，这一点无需论证；当代学术界对陆游这样重量级的作家予以特别地关注与研究，也无需论证。但是，陆游研究与其他同等级别的作家相比，哪位作家得到学术界的关注度更高？陆游研究与中小作家研究相比，其关注度究竟高（低）出多少？在研究陆游的众多学术成果中，哪方面的研究正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哪些学者的研究量多且受人关注程度较高？尝试回答这些问题正是作家指数研究的主要宗旨。

　　下文尝试考察2007-2011年间学界有关陆游研究的状况，通过对研究指数的分析，筛选核心学者，考察研究动态。

　　其方法是采取定时、定刊、定量、定性相结合的方式，比较详尽地研究分析2007－2011年间纳入考察视野的249种核心期刊上发表的所有论文，从中提取出与“陆游”相关的所有信息，利用“引用因子”、“下载因子”、“期刊因子”等进行自动及人工干预，得出研究论文自身的指数，实现对数据库中所有论文指数的排序，以得出论文影响力的数值大小。

　　笔者于2012年1月30日，对五年间的陆游研究情况进行考察，在选定的249种刊物中，以“陆游”“放翁”“剑南诗稿”等为关键词进行检索，共检出101篇论文，其中直接以陆游及其作品为研究对象者66篇，以陆游为部分研究对象或者主旨不在研究陆游但论文内容部分涉及陆游者35篇。下文即以此101篇文章为考察对象，对此略作说明。

　　（备注：①此表“在线天数”、“被引频次”、“下载频次”均以“中国知网”（http://www.cnki.net/）提供的数据为依据。②“期刊因子”是笔者同事刘京臣博士依据北京大学、南京大学、中国社会科学院各自的核心期刊评估体系综合而成。③“引用因子”和“下载因子”是计算表中所列论文自发布之日至统计之日以“天”为单位的平均值，考虑到论文被引用和下载阅读数量突出反映了学界对该论文的关注度，有必要加大两个因子在综合指数中的权重，因此，表中所列引用因子和下载因子分别是按“天”计算的平均值的10倍和3倍。④根据“陆游”、“放翁”、“剑南诗稿”等词汇在论文标题、关键词和内容提要中出现的位置，分别赋值3、2、1，视实际情况取其最高值计入综合指数。⑤综合指数是上述各项数值相加得出的结果。）

　　浏览这个表格，我们至少可以发现这样几个问题：

　　第一，从事陆游研究的学者阵容比较强大，部分学者在陆游研究方面投入了较大精力。通过统计表我们不难发现，综合指数超过4.0以上的论文共计46篇，出于39位学者之手。其中许芳红4篇，陈祖美3篇，莫砺锋、高利华、韩立平各2篇，杨理论、骆晓倩合作撰写2篇，这七位学者当可视为近五年中研究陆游的核心学者，至少说明他们在研究陆游方面所花费的时间和精力较他人为多。刘扬忠、胡传志、刘蔚、陈书录、陈桥驿、夏宇、张宗子、万献初、王志清、林颜瑜、吴玲、墙峻峰、张远林、吕肖奂、倪海权、吕辉、卢晓辉、焦宝、马泓波、刘亮、张毅、赵宏艳、刘侃、肖养蕊、张振谦、余祖坤、陈桂声、崔凯、刘春霞等学者，虽仅有一篇陆游研究方面的论文发表在目录所列期刊上，但或者由于这些刊物本身的权重较高，期刊因子所占比例较大，或因论文下载浏览量较大，下载因子数值较高，其综合指数均超过4.0，在一定程度上说明这些论文比较重要，或者相对而言比较受关注。同时说明这些学者在陆游研究方面也付出了较大努力。

　　第二，从研究内容角度观察，综合指数在4.0以上的46篇论文中，研究陆游诗歌（或兼论其文）方面的论文21篇，研究词的论文7篇，兼论诗词的论文4篇，诗论研究2篇，思想研究2篇，书法研究1篇，接受史研究2篇，有关陆游研究之研究（书评）2篇，会议综述2篇，其他对《放翁家训》、《老学庵续笔记》等方面的研究2篇。很显然，学界在陆游诗歌研究方面投入的力量最大，研究成果几近半数。这说明，陆游作为一位著名爱国主义诗人的地位是牢不可破的。同时，对陆游词的研究也比较重视，相关成果较诗歌以外的其他体裁为多。说明虽然陆游的词作数量不是很多，但在词史上有其重要地位，兼之像《钗头凤》这样知名度极高的作品，其著作权问题时有争议，那么对陆游词研究的热度就一定会继续下去。总之，通过这个表格我们可以看出，学界在陆游研究相关方面投入的力量与陆游在各类文体方面所取得的成就是相匹配的。

　　第三，指数在3.0至3.99之间的论文，其中有18篇是研究陆游之作。这些文章的综合指数略低于前述46篇，主要是由于期刊因子数值较低造成，例如其中8篇出自《名作欣赏》，而该刊的影响因子仅有0.2。但是，一个刊物的办刊宗旨、水准高低与具体某篇论文的学术价值并不能相提并论，况且期刊本身的评估体系及评估标准经常处于变动之中。因此，对这18篇文章我们也应该予以高度重视。18篇之中，9篇是围绕陆游诗歌展开的，也占这个指数段的半数，涉及陆游词《钗头凤》和《卜算子•咏梅》的赏析与研究者3篇，所占比例为诗歌研究的三分之一。另有6篇分别涉及陆游的文论、藏书、碑志、《剑南诗稿》版本、陆游的佛教思想及有关陆游“除军器少监”的考证等，这些方面的研究内容均不见于前述46篇论文中，极大地拓展了陆游研究的范围，因而显得弥足珍贵。但同时也说明，这些方面的研究属于陆游研究中的冷门领域，关注度较低，引用因子和下载因子都不是很高，再加上期刊本身权重较低，所以才会出现排列次序靠后的情况。

　　第四，像《名作欣赏》这样的刊物，虽然从学术角度而言，属于普及性读物，纯学术价值略低，但不可否认，这类刊物的读者群体和阅读需求大于其他纯学术刊物。发表于《名作欣赏》的文章，无论是偏重于作品赏析性的文章还是偏重于分析论述性的文章，源于下载频次高而导致的下载因子数值都较高，也因此导致这些文章的综合指数比较可观。这说明，兼具学术性和普及性的文章从读者角度而言，其获得认可程度往往大于专业性较高的纯学术论文。

　　第五，综述类文章的综合指数一般较高。莫砺锋《实证与理论并重 严谨与灵动共存——纪念陆游诞辰885周年暨陆游与鉴湖国际研讨会学术总结》、李建英《陆游诗研究综述》、汤江浩《中国武夷山陆游国际学术研讨会召开》等篇章都具有较高的综合指数。这个现象说明，学者们一般将综述类文章视作快速获取某领域研究信息的便捷途径，因而会优先阅读这类文章，导致这些文章的下载因子数值较高。而从信息检索的角度而言，则是因为综述类文章较一般论文含有更多人名、机构名、作品标题等易检索信息，容易被网络数据库用户查询检索出来而下载。这种特性是此前纸媒体所不具备的。

　　第六，与综述类文章有类似之处，论文内容是以两个以上作家为研究对象者，其指数一般较高。胡传志《天放奇葩角两雄——陆游与元好问诗歌比较论》、许芳红《诗显而词隐 诗直而词婉——从陆游、辛弃疾、姜夔的咏梅诗词解读诗词互渗》和《论唐宋词对南宋诗的渗透——以范成大、陆游、姜夔为中心的初步探讨》、韩立平《同岑异苔：陆游、杨万里诗坛地位考索》、杨理论 骆晓倩《“先生诗律擅雄浑”——陆游接受梅尧臣的一个独特视角》、张毅《回归历史情境来观察——从陆游接受史的角度理解钱钟书〈谈艺录〉的陆游批评成就》等论文的综合指数较高，文章标题中含有两个以上的著名作家名称应该是重要因素之一。如胡传志文将陆游与元好问进行比较，论文本身立意新颖，两位作家确有可资比较之处。而从数据库检索查询的角度而言，陆游和元好问都是文学史研究中的热点作家，学界中研究这两个作家的学者都会查询到这篇论文而下载阅读，其下载因子高达1.0089；许芳红《诗显而词隐 诗直而词婉——从陆游、辛弃疾、姜夔的咏梅诗词解读诗词互渗》因标题中有三个著名作家，下载因子更高达1.5394。这显然是这两篇论文综合指数高居榜首的重要因素之一。这个现象提示我们，在网络数据库主导学术资料获取与阅读的时代，比较研究、群体研究等研究目标为非单一对象的论文更易在传播中获得某种优势。

　　第七，并非在标题中标明研究某人某作品的论文才是对某作家作品的研究，以其他作家或作品为主要研究对象的论文中有可能部分涉及到另外的作家作品，而这些研究同样是这“另外”作家作品研究的重要组成部分。以陆游研究为例，上表中所收论文，如顾友泽《论宋代南渡诗歌的历史地位》、王利民 陶文鹏《论朱熹山水诗的审美类型》、贾文胜《“唐宋之争”与朱彝尊、查慎行宋诗观探赜》、丁放 葛旭芳《从明代词选看词学观念的演变》、韩立平《一代冠冕：韩元吉的诗歌成就及其影响》、王炜《论沈德潜的宋诗观》、王宏林《崇尚杜诗 推尊诗教——〈宋金三家诗选〉述略》、石钟扬《孔凡礼与宋代文学研究》等，除顾友泽文与陆游诗歌有比较明显的联系外，其他论文有关陆游的研究观点至少在通行的陆游研究综述类文章中是很难看到的，这实在可以看作是传统学术综述的一个盲点。而利用网络数据库的查询检索，我们发现，这些论文固然其研究重点并非陆游，但是它们也或多或少地探讨了陆游研究的某些侧面，仅就陆游研究而言，也具有不可替代的学术价值。例如韩立平《一代冠冕：韩元吉的诗歌成就及其影响》，认为韩元吉得叶梦得指授，复影响陆游等中兴诗人，诗风蕲向“腴润”，对南宋诗坛“唐音”复归起了导夫先路的作用。这显然有禆于研究陆游的诗学渊源。丁放 葛旭芳《从明代词选看词学观念的演变》指出，明代著名词选《古今词统》选词数量位居前十位的词人中，辛弃疾、刘克庄、陆游、苏轼、黄庭坚分列于第一、五、六、八、九位，足见其对豪放词的推崇，对于研究陆游词作在明代的传播与影响颇具启发意义。又如贾文胜《“唐宋之争”与朱彝尊、查慎行宋诗观探赜》一文认为清查慎行以宋诗为尊，诗学苏轼、陆游，尊宋而不废唐，兼法唐宋，以高超的创作成就使“浙诗派”呈现出独特的宋诗特质。这对于探讨陆游对清诗的影响显然也是有所帮助的。这些研究，虽非陆游研究的主战场，但其涉及陆游的研究视角和相关观点，仍具有重要意义。

　　列表中所示陆游研究的热点也可以揭示出未来若干年内陆游研究的发展趋势。首先，对陆游诗词的研究在过去的5年中占据着陆游研究的大半个江山，是陆游研究中的重中之重，可以想见，未来仍将延续这一趋势。第二，比较研究应视为未来陆游研究的重要发展方向之一，胡传志、许芳红、韩立平、刘建龙等人的论文揭示出无论是不同作家之间的比较，抑或不同文体之间的比较，都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陆游研究的一个重要方面，极易受到学界的关注并得到进一步发展。第三，关于陆游作品的渊源、传播与接受研究，上表中列出刘扬忠、焦宝、杨理论、骆晓倩、张毅、刘春霞、杨再喜等七位学者撰写的6篇论文，综合指数均在3.9以上，说明无论是陆游接受前人（如岑参、柳宗元、梅尧臣），或是后人接受陆游（如钱锺书），都堪称是陆游研究的热点。这种状况在未来若干年内仍将继续下去。第四，结合地域文化研究陆游的文学创作也应是未来陆游研究的一个方向。家族和地域文化研究本是近年来学术界的热门课题，但有关山阴陆氏家族的研究，上表中仅有高利华《宋代越地的文化家族——以明州鄞县史氏和越州山阴陆氏为中心》1篇，显得弥足珍贵，说明这方面的研究任重而道远。吕辉《陆游川陕时期诗歌抒情特色》、许芳红《杜陵诗在得其骨 贺鉴湖老荒此身——陆游镜湖诗词析论》、高利华《陆游隐逸词的地域人文渊薮》、赵宏艳《陆游会稽山诗论析》、王伟《陆游南郑期间诗歌创作风格变迁及其诗学意义》等论文，则程度不同地涉及陆游生活的不同地域与人文环境对其诗词创作的重要影响，综合指数均在3.9以上，受到学界较高程度的关注，说明这方面的研究仍将继续下去。

　　与此同时，我们也可以通过这个统计发现另外一些问题：

　　其一，对陆游的研究力度还远远不够。五年时间仅在核心期刊上发表了不足70篇论文，这对于像陆游这样级别的作家显然是不能令人满意的。除《绍兴文理学院学报》这个陆游家乡的学术阵地以外，5年来只有《文学遗产》发表过4篇陆游研究的论文，《社会科学战线》发表过2篇论文，一篇会议报道。像《文学评论》这样专门的文学研究期刊仅有顾友泽《论宋代南渡诗歌的历史地位》一文中部分涉及陆游研究，严格而言未发表过一篇专门研究陆游的论文。超过三分之二的核心期刊5年间从未发表过一篇陆游研究方面的文章。可见，学界同仁仍需加大努力力度，进一步推动陆游研究向更广且深的领域拓展。

　　第二，就陆游研究的各个方面而言，陆游诗歌研究热度最高，固然反映了陆游诗歌在文学史上的崇高地位，但同时也反衬出有关陆游其他方面的研究相对薄弱。例如，陆游不仅是一个诗人、词人，还是一名历史学家，陆游之史学是浙东史学的重要组成部分，而5年来核心期刊上未见一篇探讨陆游史学成就的论文。陆游的影响与接受研究虽有三篇论文，但显然与陆游的崇高地位和巨大影响相比，还远远不够。陆游在元、明、清三代都有程度不同的影响，例如元人方回及其《瀛奎律髓》对陆游的律诗有较多的选录和精当的评价，元人盛如梓《庶斋老学丛谈》有多处评论陆游的文字，然迄今对此有深度的研究还不多见。明人对陆游的评论虽相对较少，但也并非空白。清人尊宋诗，有关陆游的评论资料甚多，尚缺乏系统的研究。关于陆游生平资料及作品的整理，属于陆游研究的基础性工作，于北山、欧小牧、钱仲联诸先生已经作了了大量工作，也需要时贤在前辈学者的基础上有所提高。这些方面的研究在5年来的核心期刊上未见踪影，不能不说是令人遗憾的。

　　最后有两个小问题需要特别说明：

　　第一，并非指数越高，就一定代表该论文的学术价值越高。本文及其所使用的方法，仅是从一个侧面考察近5年来的陆游研究，考察有关陆游研究的学术成果发布在哪些媒体（刊物）上，其被引用和阅读的情况如何，哪些学者发表了较多的相关成果，可以视作近年来陆游研究的核心学者，哪些类型的论文下载量较大，比较受人关注，等等。这些因素虽然可能与学术价值有某种程度的关联，但却不能在二者之间简单地画上等号。另外，陆游与其他作家研究指数的比较，应能够从更为宏观的视野考察学术界在不同作家研究力量方面的分布情况，限于时间，当在稍后的报告中公布。

　　第二，关于下载量的统计是以“中国知网”提供的数据为依据。严格说来，这是一个以偏概全的方法，并不能代表某篇论文的实际阅读量。事实上，在传统纸媒体和网络并行的今天，一篇论文的传播有多种渠道。从读者角度而言，既有习惯于阅读纸质期刊的读者，也有可能通过“中国知网”以外的网络媒体得到阅读权限的读者，而这些阅读均无法计入“中国知网”的下载阅读量。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而言，“中国知网”毕竟是目前最具权威性的学术产品电子版的传播渠道，该网关于引用和下载次数的统计具有相对科学性。换言之，一篇在“知网”上下载量较大的论文，应该也是事实上比较受关注的论文。

　　第三，限于笔者学术视野及难以定量考察等因素，近年来有关陆游研究的专著不在本文考察之列，敬希读者谅解。

　　注释：

　　①本文是中国社会科学院“数字文献学实验室”——“中国历代作家年度研究指数报告”的一部分。

　　②本文所言248种核心期刊是依据北京大学、南京大学、中国社会科学院各自的核心期刊评估体系综合而成。考虑到作为陆游故乡的绍兴在陆游研究中的特殊地位，陆游家乡的刊物《绍兴文理学院学报》在刊发陆游研究成果方面的特殊作用，因此将5年来发表于《绍兴文理学院学报》的论文也一并计入统计之列，并将该期刊的“期刊因子”数值暂定为1。故实际统计的期刊共249种。

责任编辑：张雨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