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

关键词：

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夏薇，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助理研究员。发表过专著《〈醒世姻缘传〉研究》等。

一 残本概况

　　残本《考订三国志传》，《三国志演义》版本研究的各种书录及专著中亦不见有任何相关记载。残存一册，版心题名《考订三国志传》。分卷不分回，现存第十一卷中的部分文字，第十二卷至第十四卷，第十五卷的部分文字，即第一百二十六节后半部分文字，第一百二十七节至第一百七十二节，及第一百七十三节前半部分文字。每半叶十四行，每行三十二字（个别行存在三十一字现象）。上图下文，图为嵌图形式，占十四行、十字地位。图两侧竖题标目，六言或七言不等。

　　残本残存节目如下：

　　第十一卷无开头，残存六节：

　　1.“孔明定计擒张任”2.“杨阜借兵破马超”3.“葭萌关张飞战马超”4.“刘玄德平定益州”5.“关云长单刀赴会”6.“曹操杖杀伏太后”。

　　第十一卷卷末无题字。

　　第十二卷卷首标题为“新刊补遗通俗演义三国志传卷之十二”，节目分别为：

　　1.“曹操汉中破张鲁”2.“张辽大战逍遥津”3.“甘宁百骑劫曹营”（此节目只剩“曹营”二字，其余字破损）4.“魏王宫左慈掷杯”5.“耿纪韦晃讨曹操（前几个字破损）”6.“瓦口张飞战张邰”7.“黄忠严颜双建功”8.“黄忠馘斩夏侯渊”9.“赵子龙汉水大战”10.“刘玄德取汉中”11.“曹操杀主薄杨修”。共十一节。

　　第十二卷末题：“新刊通俗演义三国传卷之十二终”。

　　第十三卷卷首标题为：“新刊通俗演义三国志传卷之十三”，下有墨笔批曰：“如此大胜，以汉中为得志为王是然不能成大事。”此卷所含节目分别为：

　　1.“刘玄德进位汉中王”2.“关云长威震华夏”3.“庞德抬梓战关公”4.“关云长水渰七军”5.“关云长刮骨疗病”、6.“吕蒙智取荆州”7.“关云长大战徐晃”8.“关云长走麦城”9.“玉泉山关公显圣”10.“刘玄德哭关云长”11.“曹操杀神医华佗”12.“魏太子曹丕秉政”。共十二节。

　　第十三卷末题：“新刊通俗演义三国志传卷之十三终”。

　　第十四卷卷首标题为：“新刊改订通俗演义三国志传卷之十四”。节目分别为：

　　1.“子键七步成文”2.“汉中王怒杀刘封”3.“曹丕篡位称帝”4.“汉中王成都即帝位”5.“范疆张达刺张飞”6.“刘先（主）兴兵伐吴”7.“吴大夫赵咨说曹丕”8.“关兴斩将救张苞”9.“刘先主猇亭大战”10.“陆逊定计破蜀兵”11.“刘先主夜走白帝城”12.“八阵图石伏陆逊”，共十二节。

　　第十四卷第十二节结尾从“陆逊回寨，叹曰：‘孔明真卧龙也……’”成断简残篇，故未见卷末题名。

　　第十五卷卷首标题为：“新刊改订通俗演义三国志传卷之十五”。节目分别为：

　　1.“白帝城先主托孤”2.“曹丕五路下西川”3.“难张温秦宓论天”4.“泛龙舟魏主伐吴”5.“孔明兴兵征孟获”。第十五卷共残存五节。

　　整部残本共有图三十五幅：

　　第一幅“诸葛亮定计捉张任”，第二幅“葭萌关张飞战马超”，第三幅“玄德平定益州”，第三幅“云长单刀赴会”，第三幅“曹操汉中破张鲁”（此图所在叶参，图上只剩下“破张鲁”三字），第四幅“张辽大破逍遥津”，第五幅“甘宁百骑劫曹营”，第六幅“魏王宫左慈掷杯”，第七幅“耿纪韦晃讨曹操”，第八幅“黄忠严颜双建功”，第九幅“文武商议曹操会聚”，第十幅“赵子龙汉水大战”，第十一幅“刘玄德计取汉中”，第十二幅“曹操杀薄杨修”，第十三幅“刘玄德进位汉中王”（只剩下“位汉中王”四字，余下字残损），第十四幅“关云长威镇华夏”，第十五幅“庞德抬梓战关公”，第十六幅“关云长刮骨疗病”，第十六幅“吕蒙智取荆州”，第十七幅“关云长父子被擒”，第十八幅“刘玄德痛苦关云长”，第十九幅“曹操杀神医华佗”，第二十幅“魏太子曹丕秉正”，第二十一幅“曹子键七步能成文”，第二十二幅“汉中王愤怒杀刘封”，第二十三幅“废刘献帝曹丕篡位”，第二十四幅“范疆张达刺张飞”，第二十五幅“刘先主兴兵伐东吴”，第二十六幅“吴大夫赵咨说曹丕”，第二十七幅“关兴斩将救得张苞”，第二十八幅“御营杀贼祭奠云长”，第二十九幅“先主设策攻击诸关”，第三十幅“淳于丹见陆逊请罪”，第三十一幅“汉先主白帝城托孤”，第三十二幅“魏曹丕五路下西川”，第三十三幅“张温秦宓论天”，第三十四幅“魏乏龙舟伐吴”，第三十五幅“徐盛发兵过江接应”。

二 残本所属系统及简本与繁本之别

　　《三国志演义》版本有二十四卷本、二十卷本，及繁本和简本之别。二十四卷本以嘉靖壬午本、周曰校刊本为代表。二十卷本繁本系统的本子则包括：叶逢春刊本、余象斗刊本、志传评林本、郑少垣刊本、杨闽斋刊本、熊冲宇刊本、汤宾尹本等。二十卷本简本系统的本子包括：熊清波刊本、刘龙田刊本、朱鼎臣刊本、天理图书馆藏本、黄正甫刊本、杨美生刊本、刘荣吾刊本等。

　　要判断残本是二十四卷本还是二十卷本，是简本还是繁本，我们拟从下面几点来考察：

　　（一）残本所属系统

　　1. 残本属二十卷本系统

　　1）小说《三国志演义》的版本多，书名也形形色色，莫说一种版本一个书名，即便是同一个版本里，各卷首书名亦多有不同者。《三国志演义》的版本可分为两大系统。一个是嘉靖壬午本系统，另一个是福建建阳刊本系统，以现存最早的叶逢春刊本和余象斗刊本为代表。而书名的不同，是判断出版本所属系统的一个标准。

　　嘉靖壬午本系统的刊本，其书名都比较简单，仅作“三国志通俗演义”。而建阳刊本系统的书名则比较复杂，如叶逢春刊本有四种：（1）“三国志传”（2）“（新刊通俗演义）三国史传”（3）“（通俗演义）三国志史传”，或“三国志通俗演义史传”（4）“（新刊通俗演义出像）三国志”。

　　余象斗刊本有两种：（1）“（新刻按鉴全像批评）三国志传”（2）“（音释补遗按鉴演义全像批评）三国志”。

　　总而言之，建阳刊本书名中多有“三国志传”或“三国志”、“三国史传”、“三国志史传”字样。其中尤以“三国志传”、“志传”两个字为主要标志。

　　残本封面、扉页、目录皆缺失未见，唯第十二卷卷首、卷末，第十三卷卷首、卷末，第十四卷卷首，第十五卷卷首所题书名还在，分别为：

　　“新刊补遗通俗演义三国志传卷之十二”（第十二卷卷首）

　　“新刊通俗演义三国传卷之十二终” （第十二卷卷末）

　　“新刊通俗演义三国志传卷之十三” （第十三卷卷首）

　　“新刊通俗演义三国志传卷之十三终” （第十三卷卷末）

　　“新刊改订通俗演义三国志传卷之十四” （第十四卷卷首）

　　“新刊改订通俗演义三国志传卷之十五” （第十五卷卷首）

　　从残本现存书名可以判断，残本属建阳刊本系统，即二十卷本系统。

　　2）再如，第153节“玉泉山关公显圣”末尾一段，残本作：

　　张昭曰：“主公勿忧，昭有一计，令蜀兵不来，荆州有磐石之安。”权问计如何。

　　二十四卷本系统的嘉靖壬午本、周曰校刊本分别作：

　　昭曰：“主公勿忧，某有一计，令西蜀之兵不犯东吴，荆州如磐石之安也。”权问：“有何妙计？可速教之，以安家国。”试看张昭道出甚计来，毕竟如何，下回便见。（嘉）

　　昭曰：“主公勿忧，某有一计，令西蜀之兵不犯东吴，荆州如磐石之安也。”毕竟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周）

　　二十卷繁本系统的郑少垣本、叶逢春刊本分别作：

　　张昭曰：“主公勿忧，昭有一计，令蜀兵不来，荆州安若磐石。”权问其计如何。（郑）

　　张昭曰：“主公勿忧，昭有一计，令蜀兵不来，荆州磐石之安。”权问其计如何。（叶）

　　二十卷简本系统的朱鼎臣本、熊清波刊本分别作：

　　张昭曰：“主公勿忧，昭有一计，令蜀兵不来，荆州有安磐石之。”权问其计。（朱）

　　昭曰：“主公勿忧，昭有一计，令蜀兵不来，荆州有磐石之安稳。”权问计如何。（熊）

　　残本与二十四卷本、二十卷繁本、二十卷简本系统的本子比较，其文字接近二十卷本系统的本子，而与二十四卷本有显著不同。

　　3）所以认为残本属二十卷本系统，还有一个依据，我们试将残本所存节目与二十卷本刊本与之相对应的回目相较，得出结果如下：

　　残本第十一卷残存的六节是：

　　1.“孔明定计擒张任”2.“杨阜借兵破马超”3.“葭萌关张飞战马超”4.“刘玄德平定益州”5.“关云长单刀赴会”6.“曹操杖杀伏太后”。

　　叶逢春刊本、熊清波刊本、黄正甫刊本的第十一卷中从“孔明定计擒张任”节起，以下的节目顺序与残本同。

　　残本第十二卷、第十三卷、第十四卷和第十五卷残存的五节节目与叶逢春刊本、熊清波刊本、黄正甫刊本相应的卷与节目皆能一一对应。叶逢春刊本、熊清波刊本、黄正甫刊本都是二十卷刊本，因此，可以证明残本并非二十四卷，也并非十二卷或六卷，而是二十卷刊本。

　　2. 残本属二十卷简本系统

　　残本现存部分的文字与二十卷繁本系统的文字相比，有大量删节。下面以二十卷繁本系统的叶逢春刊本为代表，具体分析一下残本的繁简：

　　第一百六十九节“白帝城先主托孤”，刘备逝世后，叶逢春刊本有陈寿史评及西蜀史官赞，残本皆无。

　　第一百二十七节“孔明定计捉张任”张飞、赵云战张任一段，叶逢春刊本作：

　　张任诈败，张飞赶上，张任绕城走。飞尽力追之。兵未及半，吴懿引军截出，张任回兵，正把张飞拦住在垓心里，进退不得。比及玄德引一军救。忽一队军从江边杀到，正遇吴懿。当先一员大将挺枪跃马，与吴懿交锋，只一合，生擒吴懿，杀退敌军，救出张飞。飞视之，乃常山赵子龙也。飞问：“军师何在？”云曰：“先使我来解救，军师已至，此时与主公相见了。”任见擒了吴懿，自退入城去了。飞回寨中见玄德，孔明引简雍、蒋琬已立寨中。飞下马来参军师。孔明大惊问：“如何先到？”玄德说义释严颜事。孔明贺曰：“此乃主公洪福，将军也用机谋，立此大功。此可以勒之金石，万年称赞也！”

　　熊清波刊本作：

　　张任诈败，绕城走北。飞尽力追之。吴懿引军截出，把张飞围在垓心。忽得赵云引军从江边杀到，生擒吴懿，救出张飞。张任慌走入城。孔明拜见玄德，知张飞小路得功，贺曰：“此乃主公洪福也。”

　　残本作：

　　张任诈败，绕城走北。飞尽力追之。吴懿引军截出，把张飞围在垓心。忽得赵云引军从江边杀到，生擒吴懿，救出张飞。张任慌走入城。孔明拜见玄德，知张飞小路得功，贺曰：“此乃主公洪福也。”

　　可见残本与熊清波刊本同，而与叶逢春刊本不同，省却了大量情节。本应是吴懿引兵截出，和回兵的张任形成两股力量，将张飞围在核心。残本和熊清波刊本却变成吴懿一支兵就将张飞围住了。叶逢春刊本中，忽一人引军来救张飞，设下一个小悬念，最后才从张飞眼中得知是赵云。残本和熊清波刊本径直点出赵云引军杀到，二人亦无任何对话，张飞见玄德及孔明等人的情节也一并消失，孔明之赞美也轻轻一笔带过，并无任何渲染，此简本之显著特点。

　　再如，第一百四十回节“黄忠严颜双建功”，叶逢春刊本作：

　　韩浩曰：“愿借精兵三千击之，当无不克。”德遂与浩兵下山。黄忠整兵去迎。刘封谏曰：“日已沉西矣，军皆远涉劳困，且宜暂退。”忠大呼曰：“不然。昔日古人顺时而动，智。见机而发，今蒙天赐奇功，是逆天也。”言讫，哨鼓大振；韩浩引军来迎。黄忠挥刀直取韩浩，只一合，斩浩于马下。蜀兵火喊，杀上山去。张郃、夏侯尚急引军来迎接。忽闻山后大喊，火光冲天而起，上下通红。夏侯德提兵来救火时，正遇老将严颜，手起刀落，死于非命。原来黄忠预先使严颜引军伏于山僻小路，只等黄忠军到，故来放火，柴草堆山，一齐点着，烈焰飞腾，照耀山峪。严颜既斩夏侯德后杀来。

　　残本、熊清波刊本皆作：

　　韩浩头引三千精兵出敌。遂与浩兵下山，浩与忠战，被忠斩了。忠乘势催军杀上来，张郃、夏侯尚急引军去迎，忽闻山后大喊火起。夏侯德提了兵来救，正遇老将严颜，亦被严颜斩之。原来黄忠预先使严颜伏于山僻小路，只等黄忠兵到，故来放火，柴草堆上一齐点着，严颜既斩夏侯德从后杀来。

　　残本和熊清波刊本将黄忠与韩浩之战，及斩杀韩浩的全过程一笔抹去，只略提一下结果，与叶逢春刊本的详细描写形成鲜明对照，残本是为简本的特征也更加明确了。

　　（二）插入关索故事

　　《三国志演义》中涉及关索的情节有二，其一是关索A，他出场于第105节至第162节，即关羽镇守荆州、刘备入川时；其二是关索B，他出场于第174节至第179节，诸葛亮南征的途中。两个关索在情节上并无关联。

　　因为我们要研究的这个本子中只存在可能涉及关索B的章节，所以我们此次也只探讨关索B的问题。嘉靖壬午本、叶逢春刊本是周曰校本之前的比较早的本子，它们皆无关于关索的文字。最早出现关索B的是周曰校甲本，之后，有关索B出场的版本包括：夏振宇刊本、夷白堂刊本、李卓吾评本、钟伯敬评本、李笠翁评本、毛评本等，还有建阳刊本中的熊清波刊本、熊佛贵刊本、费守斋刊本、刘龙田刊本、朱鼎臣辑本、杨美生刊本、黄正甫刊本等。

　　本文拟通过对残本《新刊通俗演义三国志传》中关索问题的研究，初步判断该残本属《三国志演义》哪一版本系统，与其他版本之间存在何种关联。

　　残本中保存下来的涉及关索的文字只有一处：第十五卷，“孔明兴兵征孟获”一节，即《三国志演义》第173节：

　　周曰校刊本作：

　　共起两川甲兵五十万，前往益州起发。忽有关公第三子关索入军来见孔明，曰：“自因荆州失陷，逃难在鲍家庄养病。每要赴川见先主报仇，疮痕未合，不能起行。近日安痊，打探得东吴仇人已雪，径来西川见帝，恰在途中，遇见征南之兵，特来投见。”孔明闻之，嗟呀不已。一面遣人申报朝廷，就令关索充为前部先锋，一同征南。大队人马，各依队伍而行。饥餐渴饮，夜住晓行。所经之处，秋毫无犯。

　　残本《新刊通俗演义三国志传》作：

　　共起川兵五十万，忽报有一少年将单骑来到，不知是谁。孔明探是关公弟三子关索也。求见孔明，曰：“自因荆州失陷，逃难在鲍家庄养病。每要赴川求见先主报仇，疮痕不合，不能起行。近日安痊，正来西川见帝投见。”孔明问之，感叹不已。差人申报朝廷。令关索为前部先锋，三军所经之处，秋毫无犯。

　　小说情节中有关索B出场的本子中夏振宇刊本、夷白堂刊本、李卓吾评本、钟伯敬评本、李笠翁评本、毛评本中的这一段均与周曰校甲本同，而迥乎不同于残本文字。

　　再以福建建阳刻本，即熊清波刊本、熊佛贵刊本、费守斋刊本、刘龙田刊本、朱鼎臣辑本、杨闽斋刊本、杨美生刊本、黄正甫刊本校之，则残本的这段文字更接近熊清波刊本，与杨美生刊本、黄正甫刊本等有出入。

　　熊清波刊本作：

　　共起川兵五十万征蛮，忽报有一少年将单骑来到，不知是谁。孔明令人探是关公弟三子关索也。求见孔明，曰：“自因荆州失陷，逃难在鲍家庄养病。每要赴川来见先主报仇，疮痕未合，不能起行。近日安痊，正来西川见帝投见。”孔明问之，感叹不已。差人申报朝廷。令关索为前部先锋，三军所经之处，秋毫无犯。

　　黄正甫刊本作：

　　共起川兵五十万，忽报有一少年将军单骑来到，不知是谁。孔明召入，少年将入见拜曰：“某乃关公第三子关索也。自因荆州失陷，逃难在鲍家庄养病。每要赴川来见先主，为父报仇。奈疮痕不合，不能起行。近日得痊，特来见帝。”孔明闻之，感叹不已。差人申报朝廷。令关索为先锋，三军所经之处，秋毫无犯。

　　残本和二十四卷本系统的刊本的明显不同在于，残本无“打探得东吴仇人已雪”、“恰在途中，遇见征南之兵，特来接见”、“一同征南。大队人马，各依队伍而行。饥餐渴饮，夜住晓行”等句，这表明，残本的性质是简本。

　　残本虽与杨美生刊本、黄正甫刊本相同，也是简本，但残本与简本系统刊本仍有些出入，如，关索的亮相，杨美生刊本等采取的是“自报家门”的方式，周曰校刊本等在一开始就开门见山地点出了关索的名字和身份，而残本和熊清波刊本则皆是孔明派人打探之后方知是关羽第三子。

　　这里，认为残本更接近熊清波刊本还有两点说明：

　　其一，“每要赴川求见先主报仇”句，两个刊本完全一致。但此句话读之略觉不通，好像是关索要找先主报仇一样，容易产生误会。简本系统多作“每要赴川求见先主，为父报仇。”这种表达就明白得多。虽然二十四卷本系统的本子也是“每要赴川求见先主报仇”，但后面却有“打探得东吴仇人已雪，径来西川见帝”句，前后文意也不致令人产生误解。初步推断，可能残本与熊清波刊本源于二十四卷本系统，而杨美生刊本、黄正甫刊本等二十卷简本系统的本子则又对残本及熊清波等本有所修改，因而文意略显比其通畅。

　　其二，“……‘近日安痊，正来西川见帝投见。’孔明问之，感叹不已。”残本与熊清波刊本亦别无二致。此处断句实为难事。似本应断为“正来西川见帝，投见孔明”，但后面的文字，二十四卷本和二十卷简本皆作“孔明闻之，感叹（或‘嗟讶’）不已”，可见，“孔明”理应放在后面，作“闻之”的主语。因此，如若将残本和熊清波刊本此句断为“‘正来西川见帝，投见孔明’，问之，感叹不已”，则后面的“问之”（两刊本“闻之”皆作“问之”）又没了主语，孤零零不成句，且“感叹不已”也没有施动者，整句话变得含糊不清，不知所指。但若要作“正来西川见帝投见”，却更加不通。可见，残本和熊清波刊本所宗之底本文字比较接近，错误或不通之处是显而易见的。

　　因此，从残本中插入的关索情节来看，残本应属二十卷简本系统，其中，与诚德堂熊清波刊本更为接近。

　　（三） 插入周静轩诗

　　“静轩诗”是指《三国志演义》众多版本中署名“静轩”、“静轩先生”、“静轩周先生”或“周静轩先生”的诗歌。

　　静轩诗是在《三国志演义》版本演化过程中，不断地发生的“插增”现象之一。从明代嘉靖年间的叶逢春刊本，到清代康熙年间的毛评本，插增静轩诗的现象一直存在。在现存的《三国志演义》版本中，有静轩诗的，以叶逢春刊本为最早。刊行于叶逢春刊本之前的嘉靖壬午本却没有静轩诗。

　　叶逢春刊本现有45首静轩诗，与叶逢春刊本同属建阳刊本系统的余象斗刊本现存静轩诗25首，两刊本皆为残本，且两刊本中相同的静轩诗没有异文，残缺的静轩诗亦互为有无。且余象斗刊本的静轩诗来源于叶逢春刊本（或其底本），因此，余象斗刊本有而叶逢春刊本无的静轩诗便是叶逢春中已佚的静轩诗[1]，加上叶逢春现存的45首，共得70首静轩诗。

　　残本所存文字有限，其中残存静轩诗共15首，兹录于下：

　　1.“孔明定计捉张任”：“静轩有诗叹曰”——

　　昭烈乘危一骑行，蜀军追急绕山城。

　　苍天终佑仁明主，又遇张飞救驾兵。

　　2.“曹操杖杀伏皇后”：“静轩诗曰”——

　　报国忠臣多横死，欺君贼子尽偷生。

　　试看今古兴亡事，天道如何也不平。

　　3.“曹操汉中破张鲁”：“静轩先生观此有感，作诗以嘲之曰”——

　　妨贤卖主逞奇功，积得金珠总是空。

　　家未久长身受戮，令人千载笑杨松。

　　4.“甘宁百骑劫曹营”：“静轩周先生因陈武战死，亦有诗四句悼之，云”——

　　鏖战曹兵血刃红，杀身报国尽孤忠。

　　将军一死虽常事，取义捐生万载功。

　　5.“耿纪韦晃讨曹操”：“静轩先生诗叹曰”——

　　韦耿心怀辅汉忠，谁知天命属奸雄。

　　可怜俊杰遭诬死，血染漳河水浪红。

　　6.“曹操杀主簿杨修”：“静轩先生有诗曰”——

　　昭烈兴师取汉中，魏兵数万扫尘空。

　　曹瞒徒恃奸雄计，谁识川中有卧龙。

　　7.“关云长刮骨疗毒”：“静轩诗云”——

　　江东寤寐索荆州，关将英雄独欠谋。

　　可惜荆襄归异姓，孔明缘自少机筹。

　　8.“关云长大战徐晃”：“静轩诗曰”——

　　从来仁义感人深，背义忘恩恨不禁。

　　犬马知恩会报主，糜芳何起背君心。

　　9.“关云长大战徐晃”：“静轩有诗叹曰”——

　　陆逊青年未有名，吕蒙诈病暗行兵。

　　关公莫待临危悔，纵为欺人一念轻。

　　10.“关云长（夜）走麦城”：“静轩诗叹曰”——

　　关公义勇孰能俦，难出东吴陆逊谋。

　　不识势穷人尽散，单刀犹欲复荆州。

　　11.“玉泉山关公显圣”：“静轩赞关公父子之德忠义诗曰”——

　　当年父子震荆襄，吴魏何人败跳梁。

　　权欲联合求配遇，操欲迁国避锋芒。

　　全凭胆略宁三国，父子神威定入荒。

　　恨杀吕蒙施诡计，可怜忠义一时亡。

　　12.“魏太子曹丕秉政”：“静轩诗叹曰”——

　　三马同槽事可疑，不知已植晋根基。

　　曹瞒空有奸雄略，岂识朝中司马师。

　　13.“废献帝曹丕篡位”：“静轩有诗曰”——

　　奸冗专权汉室亡，诈称禅位效虞唐。

　　满朝百僻皆尊魏，祖弼忠臣符玺郎。

　　14.“陆逊定计破蜀兵”：“静轩有诗叹曰”——

　　符坚恃众曾亡晋，昭烈移兵见败吴。

　　今古兴衰皆有数，元戎宁不读兵书。

　　15.“白帝城先主托孤”：“静轩有诗责黄权曰”——

　　降吴不可却降曹，忠义安能事两朝。

　　堪笑黄权为叛逆，紫阳书法不轻饶。

　　第133节“曹操汉中破张鲁”，残本作“静轩先生有感，作诗以嘲之曰”，周曰校刊本作“静轩先生有诗叹曰”，熊清波刊本作“静轩诗嘲曰”，黄正甫刊本与残本同。残本诗中“家未久长身受戮”一句，周曰校刊本、叶逢春刊本作“家未荣华身受戮”，熊清波刊本、黄正甫刊本皆与残本同，作“家未久长身受戮”。

　　第138节“耿纪韦晃讨曹操”，残本静轩诗中有一句“韦耿心怀辅汉忠”，周曰校刊本、叶逢春刊本皆作“韦耿徒怀辅汉忠”，熊清波刊本和黄正甫刊本与残本同。

　　第151节“关云长大战徐晃”，残本静轩诗作“从来仁义感人深，背义忘恩恨不禁。犬马知恩会报主，糜芳何起背君心。”只有黄正甫刊本与此相同。周曰校刊本、熊清波刊本、叶逢春刊本的“背义忘恩”作“背义忘仁”；“背君心”作“叛君心”。另外，诗前一句话，残本作“安抚数郡，民皆欢悦。”周曰校刊本、叶逢春刊本作“抚民劳军，南郡居民，无不忻悦。”熊清波刊本、黄正甫刊本与残本同。

　　第152节，“关云长（夜）走麦城”，残本诗作“关公义勇孰能俦，难出东吴陆逊谋。不识势穷人尽散，单刀犹欲复荆州。”周曰校刊本、叶逢春刊本“陆逊”作“吕陆”，“人尽散”作“人散尽”，“犹欲”作“犹自”。熊清波刊本作“吕陆”，“人散尽”，“犹欲”。黄正甫刊本作“陆逊”，“人尽散”，“犹欲”。只有黄正甫刊本与残本同。

　　第159节，“废献帝曹丕篡位”，残本诗作“奸冗专权汉室亡，诈称禅位效虞唐。满朝官僻皆尊魏，祖弼忠臣符玺郎。”周曰校刊本中“奸冗”作“奸宄”，“官僻”作“百辟”，“祖弼”作“仅见”。叶逢春刊本中“奸冗”作“奸宄”，“官僻”作“百辟”，“祖弼”作“仅见”，“符玺”作“符宝”。熊清波刊本“奸宄”的“宄”字误作“冗”，与残本同，残本此字亦误作“冗”。黄正甫刊本中“奸宄”则作“奸贼”。熊清波刊本和黄正甫刊本余者皆与残本同。

　　从残本中插入的静轩诗看，其文字多与熊清波和黄正甫刊本相同，但却不能说残本更接近于哪个刊本，因为残本静轩诗中有的文字明显不同于熊清波刊本，如“陆逊”和“吕陆”；而有的文字却又明显不同于黄正甫刊本，如“奸冗”和“奸贼”。所以，推测残本底本可能是参照过熊清波刊本和黄正甫刊本或其底本的一种本子。

三 残本中个别与二十四卷本相同的情节

　　在残本仅存的46节中，仍可以看到有些文字不同于二十卷本系统的刊本，却与二十四卷的刊本相同。如，第139节“瓦口张飞战张郃”，残本有段文字如下：

　　张飞令军士大骂，郃只不出。飞收兵回，次日，令雷同去山下搦战，张郃又不从。雷同驱军上山，山头擂木砲石打将下来，折了数十人，雷同急退。荡石、蒙头两寨兵出，杀败雷同。

　　熊清波刊本作：

　　张飞令军士大骂，郃三次不出。雷同驱军上山，山头擂木砲石打来，折了数千人。荡石、蒙头两寨兵战，飞、同大败不出。

　　天理图书馆藏本、朱鼎臣刊本作：

　　张飞令军士大骂，张郃三次不出。飞令雷同搦战，郃又不出。雷同驱军上山，山头擂木砲石打来，折军数千，雷同急退。被荡石、蒙头兵杀败雷同。

　　嘉靖壬午本、夏振宇刊本作：

　　张飞令军士大骂，郃只不出。飞收兵回营，次日，令雷同又去山下搦战，张郃又不从。雷同驱军上山，山上擂木砲石打将下来，折了数十人，雷同急退。荡石、蒙头两寨兵出，杀败雷同。

　　残本与二十卷刊本的不同是：

　　其一，残本作“郃只不出”，而二十卷刊本则大多数皆作“郃三次不出”。

　　其二，残本作“折了数十人”，而二十卷刊本大多作“折了数千人”。

　　其三，“飞收兵回，次日，令雷同去山下搦战，张郃又不从”一句，熊清波刊本无。而这句话正是对上下文意的过度，少了这句话，直接写雷同上山的场面，便显突兀。前关索情节，说明了残本与熊清波刊本的关系，而这段文字，却又证明残本并非与熊清波刊本完全同源。

　　其一和其二中的两个数字都显示出二十卷本对内容的修改比较具体，似乎比二十四卷本更留意细节的刻画，但仔细分析，也不能没有另一种解释。张飞与张郃交战是有一个过程的，第一天，张飞只是骂张郃，骂之不出，则收兵。第二日，令雷同在山下搦战，还不出。最后才有雷同上山一节。而二十卷简本大多数都将两日并作一日，似乎整个搦战的过程都在短时间内完成，的确充分显示了简本的简约。

　　残本这里却与嘉靖壬午本和夏振宇刊本等相同，张飞令军士骂张郃，并令雷同搦战的过程没有省略，前后两天的时间也仍然保留。

四 关羽之称谓

　　残本中也涉及一个有趣的问题，即关羽的称谓，这里也不妨简要一提。马廉曾指出：“书中于关羽则直书其名，或作云长，无关公字样，但十三卷羽死后有作关公者。”[2]

　　黄正甫刊本第一百三十一节“关云长单刀赴会”中，称关公作“云长”：

　　肃曰：今有一计，乃屯兵于陆口，使人请云长赴会。

　　嘉靖壬午本、周曰校刊本作“关某”，叶逢春刊本作“关公”，余象斗刊本作“关羽”，杨美生刊本作“云长”。嘉靖壬午本、周曰校刊本讳言关羽之名，代之以“某”；叶逢春刊本尊称为“公”；余象斗刊本不避讳，直呼其名；黄正甫刊本和杨美生刊本则用其表字。残本此处与叶逢春刊本同，尊为“关公”，知残本的刊印者不似杨美生刊本、余象斗刊本之刊者直呼关羽其名，也能看出该本的刊刻时代，对关公的尊崇已形成风气。

　　参考文献：

　　[1] 刘世德《<三国志演义>作者与版本考论》，中华书局，2010年11月，第92页

　　[2]《马隅卿小说戏曲论集》，中华书局，2006年8月，第75页

责任编辑：张雨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