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
关键词:
作者简介:
李辉
内容提要 朱淑真女性意识的展露有一个崎岖的发展过程:由向男性意识的依附到背叛。本文通过朱淑真社会角色的体认、人生价值的追寻、自我实现途径的选择三个方面,论述这一过程。
关键词 朱淑真;男性意识;女性意识;依附;背叛
纵观中国古代女性文学的发展,宋代女作家的成就赢得了世人的普遍认同,李清照与朱淑真,作为佼佼者长久以来一直被相提并论,两人作品中的女性主义的揭示成为学者关注的焦点。不少研究者认为:李清照以张扬自我的方式完成了自我主体意识的伸张。同时,也有人认为:李清照的身世境遇不具代表性,对女性在当时社会的命运缺乏深入的思考。笔者认为,李清照幸运的生活环境,使得她的女性意识的展露如同映雪的红梅:自然、自信;而生亦不幸死亦不幸的朱淑真的女性意识的展露就有一个崎岖的发展过程,就像梅花盆景:虽然被人为地扭曲过,但最终她还是迸发出顽强的生命意识。也即,她有明显的由向男性意识依附到背叛的发展过程。以朱淑真为研究个案,更能够全面揭示宋代女性作家群女性意识的觉醒与张扬。
朱淑真,自号幽栖居士,南宋浙江钱塘人,生于仕宦家庭,留有《断肠集》。生平不够明晰,后人所依据的线索多为魏仲恭在《断肠诗集序》中的约略概述,从中可知“幼警慧,善读书,工诗,风流蕴藉”。然而“早岁不幸,父母失审,不能择伉俪……一生抑郁不得志……竟无知音,悒悒抱恨而终”。虽然在她去世时,作品被父母付之一炬,“今所传者,百不一存”,但仍有三百三十多首诗和三十多首词得以留传,大大超过了元代以前所有的女性作家。这些作品写出了爱恨交织的真实人生,表现了她作为女性特有的心灵空间及个性意识,是一部出自女性之手的真正意义上的女性文学。女性意识,是相对于男性意识而存在的,是指“女性特有的生存体验和深层意识”。[1]在文学层面,表现为女性作家以自己独特的审美视角对社会人生以及女性绚丽多彩的情感生活、内心世界的独特把握和感受,是女性作家自我意识的自然流露和表现;在文化层面,是以特有的女性特征,“对抗和解构以父权制为主要标志的传统男性霸权文化,建构男女两性真正意义上的‘平等、和谐、进步’的社会文化模式之意义和追求。”[2]
1社会角色的体认
朱淑真并不是天生的叛逆者,而是受到严格闺训的大家闺秀。诚然,她生活的社会环境已经不如李清照时宽松。朱淑真从小生活在幽闭的闺阁中,所受的教导也是三从四德之类的教条。她所受的教育使她鲜明地意识到自己的性别特征和男权观念对女性的期待。她没有像李清照那样“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更不可想象女孩子可以“倚门回首”偷窥心仪的人;既不能饮酒赋诗,更不能拉着丈夫踏雪寻梅。她像男人一样欣赏的是自己的娇弱与柔情。女性与自身的分离是从接受男性意识形态的时候开始的,当她被迫面对男性社会中无法逃避的“他者的凝视”后,她就被降低为对象,自我也失去了活力。渐渐地“他者的凝视”被内化,进入女性的潜意识,于是在她的人格中就被植入了一个“他者”,伴随而来的是无处不在的“凝视”……被剥夺了自我意义的女性俯身屈就着流行的挑剔,任由男人将她改造成一件工艺品,然后供创作者们欣赏和分享。女性成为男性眼中“女性美”的奴隶,在任何情况下,这种种对“美”的追求,目的都是将身体放到供人欣赏的位置。[3]少女时代的作者,外貌秀丽,秉性聪颖,从她的作品中我们可以看到她的多愁善感和深深的自恋。“浴罢云鬓乱不梳,清癯无力气方苏。坐来始觉神魂定,尚怯凉风到座隅。”(《浴罢》)写出了她出浴之后的虚脱、怕冷和弱不禁风。在《浣溪沙》里,作者绘制了一幅自画像“玉体金钗一样娇,背灯初解绣裙腰,衾寒枕冷夜香消。深院重关春寂寞,落花和雨夜迢迢,恨情和梦更无聊!”突出的仍是自身的娇弱和心绪的孤寂、忧愁,表现出明显的阴柔美。在“陡觉湘裙剩带围,情怀常是被春欺”,“间关几许伤怀处;悒悒柔情不自持”,“似蔑身材无事瘦,如丝肠肚怎禁愁”等诗句中,表现的皆是作者的纤纤弱质和悒悒柔情。如果说李清照少女时期的词作流露出的娇憨、顽皮、童心未泯使人感受到她的天性、活力和可爱的话,那么朱淑真的诗词所反映出的就不那么单纯了,心智早慧加之严格管教,使她在潜意识里,习惯了被“他”所凝视,她所展示的自身的女性美,更符合“他”的心理和口味。这种蒲柳弱质的顾影自怜,虽然苍白无力,却最容易触动“他”怜香惜玉的情怀。朱淑真以弱者的面貌示人,不仅仅是自恋,更是她接受、依附男性意识的自然流露。
朱淑真对自己性别角色的社会规范是非常清楚的。在她所适非人,婚姻不幸时,她毫不犹豫地指出:“女子弄文诚可罪,那堪吟月又吟风?磨穿铁砚成何事,绣折金针却有功。”“闷无消遣只看诗,又见诗中话别离,添得情怀转萧索,始知伶俐不如痴。”(《自责》)这种性别意识是站在历史和社会的高度总结出来的,既是对封建礼教的挑战,也是一位有才不能施的女子对现实的愤怒指责。但这是后话,如果她的人生能够如李清照幸运,恐怕她不会有这样的偏激之语。
2人生价值的追寻
作为一个有着良好文化素养的女子,朱淑真不满足于仅仅是顺从封建男性中心社会的安排,履行传宗接代、相夫教子的义务,而是对自己的人生有着很高的期许。
春暖长江水正清,洋洋得意漾波生。非无欲透龙门志,只待新雷震一声。(《春日亭上观鱼》)
默默深闺掩书关,简编盈案小窗寒。却嗟流水琴中意,难向人前取次弹。(《春书偶成》)
人生短暂,青春易老,这是中国传统知识分子难以解开的心结,儒家的积极入世的文化背景,培养了知识分子强烈的建功立业的意识。朱淑真在这种文化的熏陶下,有着敏锐的时间洞察力,可是她也明白,社会不可能给她提供这样的机遇,她只能在沉默中嗟叹机遇难逢、知音难遇,抒发难以实现自我价值的深沉忧思。时间洞察力是个体对时间的认知、体验和行动或行动倾向的人格特质。对时间的洞察力离不开对过去———现在———将来的认知、情感和行动或行动倾向……是决定个人个性、品格、命运的关键因素。[4]时间洞察力既是个体的一种能力特质也是一种动力特质。
少女时代,她对人生就有无限美好的憧憬“初合双鬓学画眉,未知心事属他谁,待将满抱中秋月,分付萧郎万首诗”(《秋日偶成》)。建功立业,以身许国,在当时的社会里是不可能的了。于是,她退而求其次,希望自己的丈夫应是在精神上与自己互为知音的才子,从而拥有幸福的人生。她对自己的文学才华颇为自信,同时她对配偶的要求也相当高。在这个关乎个人幸福的关键问题上,她是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和独立的追求的。
美国女性主义思想家卡罗尔·吉列根在对男女认知与道德形成的差异考察中,发现女性进入青春期后,往往发生与现实之间的一种割裂,原因是现实世界是构建“在一个心理上根源于、历史上维系在有权势的男人体验的世界里”的,这决定了它与女性体验相抵触。在这样的条件下、特别是在与父权制对应的话语系统中学习,女性必然遭遇困窘和压抑[5]。因父母之命,朱淑真不能嫁给理想中的“萧郎”,而被许配给了一个非才俗吏。她在《秋怀》里表示了对这桩婚姻的不满和愤慨:“鸥鹭鸳鸯作一池,须知羽翼不相宜,
3自我实现途径的选择
朱淑真无法接受无爱的婚姻,“土花能白又能红,晚节由能爱此工。宁可抱香枝上老,不随红叶舞秋风。”这首《黄花》诗是她的言志之作,也是她的一份精神独立宣言。敏锐的时间洞察力促使她不能坐以待毙,在无望的世俗的婚姻里徒耗青春。婚姻的不幸没有让她看破红尘,她不愿放弃对理想爱情的追求。
“恼烟撩露,留我须臾住。携手藕花湖上路,一霎黄梅细雨。娇痴不怕人猜,和衣睡入人怀,最是分携时候,归来懒傍妆台。”(《青平乐·夏日游湖》)此词记录的是她和情人一起游湖欢会的情景,感情缠绵悱恻,大胆而直率。“火烛银花触目红,揭天鼓吹闹春风。新欢入手愁忙里,旧事惊心忆梦中。但愿暂成人缱绻,不妨常任月朦胧,赏灯那得功夫醉,未必明年此会同。”(《元夜》)“未必明年此会同”正道出了她无法主宰未来的恐惧心理,所以她对爱情的追求才如此浪漫大胆。在每一次和情人的幽会中,她都是全身心投入,从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全然蔑视森严的礼教。她以大胆、张扬的方式,宣告她的爱和她的情:既然无法保证天长地久,就尽力把握曾经拥有。任凭爱的火焰燃烧,在燃烧中实现自己的审美理想,升华自己的人生价值。在封建礼教占绝对统治地位的时代,朱淑真投入情人怀抱的时候,就是她飞蛾投火的时候,她的不幸是无法避免的。
综上所述,朱淑真女性意识的展露有一个崎岖的发展过程,有明显的由向男性意识依附到背叛的发展倾向。聪慧如她,才情如她,朱淑真以美好自身的毁灭,别无选择地诠释了封建礼教、男权意识对女性意识的扼杀。
参考文献:
[1]陈慧.女人,为什么写作[J].文学自由谈,1996,(1):1.
[2]谭湘.理性与激情[J].作家报,1989,(1):9.
[3]王虹.女性意识的奴化、异化与超越[J].社会科学研究,2004,(4):95.
[4]黄希庭.论时间洞察力[J].心理科学,2004,(27):1
[5]王宏维.论西方女性主义教学论对传统知识论的挑战[J].哲学研究,2004,(1):53-59.
作者简介:李辉(1970-)女,河南新乡人,副教授,硕士,主要从事古代文学、教法研究。
(新乡学院文学院,河南新乡453003)
转自《河南科技学院学报》2009年9月第37卷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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