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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云柯
《烬余录》,一本写给康熙皇帝看的书;《烬余录注》,2010年11月由中国文史出版社出版。
明末清初,四川人民遭受到了今人难以想象的灾难。从宏观上看,可以说是四川历史上最残酷的一场浩劫。《烬余录》就是记载明末清初张献忠起义军在巴蜀地区活动情况及这场浩劫的亲历记。撰者张烺(1627—1715),清代四川遂宁黑柏沟(今遂宁市蓬溪县任隆镇黑柏沟村)人,清初宰相张鹏翮之父。
康熙五十二年(1713)四月,康熙帝问尚书张鹏翮:“明末张献忠兵到四川,杀戮甚惨,四川人曾有记其事之书籍否?”张鹏翮奏:“无有记其事者。”上曰:“尔父今年八十有七,以张献忠入川时计,约已十七八岁,必有确然见闻之处,尔问明缮折进呈。”康熙五十四年(1715),按康熙旨意,张烺撰写成《烬余录》一书,由张鹏翮缮疏上闻。详尽记录明末清初四川大毁灭历史真相的史书——《烬余录》,终于问世了。
《烬余录》自录张烺之生平,起于明天启七年(1627),止于清康熙五十四年(1715),记载了明清之际80余年见闻,对张献忠据蜀记载甚详,是最可信、最珍贵的“三亲”史料,对研究明史、清史、中国战争史、中国人口史、中国移民史、中国农民起义、四川地方史、“湖广填四川”移民运动和张献忠起义等,均极有价值。
近三百年来,《烬余录》一书一直没有单行刻本问世,更无注本,流传匪广,影响到人们对它的阅读与研究。有鉴于此,巴蜀文化研究专
附:
惊世骇俗《烬余录》
邵福亮
《烬余录》,一部鲜为人知的著作;张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近日,
1惊世骇俗的著作
明末清初,四川人民遭受到了令人难以想象的灾难。从宏观上看,可以说是四川历史上最残酷的一场浩劫。这场浩劫,不仅是四川一省的痛史,亦是中华民族甚至是世界文明史上最惨痛的记忆之一。《烬余录》就是记载明末清初张献忠起义军在巴蜀地区活动情况及这场浩劫的亲历记。
《烬余录》的出笼,“约稿”的竟然是康熙皇帝。
话说康熙五十二年(1713)
“四月,诏问流贼张献忠入川始末,命长子(张鹏翮)具疏奏闻。既奉诏,(张烺)即语长子曰:‘余年老耄,事经久远,岁月先后未能详记,第忆其大略云尔。曩癸未年(1643),闻流贼张献忠破湖广武昌府,由竹溪、房县进四川,破重庆。逾年(1644),破成都,遂僭称王,分兵侵掠保宁、顺庆等处。贼惟嗜杀,所过残灭殆尽,蜀人深恨之。有蜀守将曾英者,由重庆起兵,传檄讨贼,贼遣刘文秀往拒之。曾英率部将李占春并力夹攻文秀,遂大败。寻献忠部下都督刘进忠又奔陕,归命天朝。献忠势孤,乃弃成都,走西充县之金山铺,开河造舟,为走楚计。幸我朝大兵适至,诛灭献贼。余党皆溃走滇黔,复进兵剿除之,从此盗贼遂息。远省之民,获安土乐业者,皆圣朝之赐也。’长子随以余语,缮疏上闻。”
两年以后,即康熙五十四年(1715),张烺撰写的《烬余录》便应运而生。由此不难断定,《烬余录》是迄今为止我们发现的第一部由四川人自己记录张献忠荼毒四川历史的惊世骇俗的著作。
可惜的是,《烬余录》一直沉睡在光绪九年(1883)《遂宁张氏家乘》卷四之中,鲜为人知,默默无闻。今幸有
2惊世骇俗的作者
张烺,字冲寰,号松龄。明清之际四川省遂宁县黑柏沟(今四川省蓬溪县任隆镇黑柏沟村)人,系清代贤相张鹏翮之父、大诗人张问陶之天祖。生于明天启七年(1627)
2.1张烺敬宗睦族,死里逃生支门庭
张烺生逢乱世,六岁那年,即壬申崇祯五年十二月十八日,祖父张惠寿终正寝。十一岁那年,即丁丑崇祯十年(1637),“陕贼过天星、李自成、混天王、蝎子块等贼,由七盘关入蜀,陷广元、昭化、剑阁等州县,官兵败贼于广元。贼乃分混、蝎二贼,趋潼川。十一月,陷射洪;进围遂宁。”是年,张烺之父张应礼诏授怀远将军都司佥书,调随征。次年,即戊寅崇祯十一年(1638),“官兵败贼于梓潼。李自成孑身逃遁入楚,余党散走,督师檄诸军进剿。府君(张应礼)追贼于沔,孤军无继,抗节以死。……余(张烺)时闻讣,五内俱裂,乃间关至沔,扶柩以归,与大父(张惠)祔葬于里东两河口之双相山。”
乙酉顺治二年(1645),“贼帅孙可望等率兵至重庆,为曾英所败,遂沿涪而上,十月至遂宁。余时以事入城,因念老母在乡,闻贼警必多忧疑,欲归以慰悬望。诸兄坚留之,而余益心神恍惚,坐卧不安。因于是日潜出城,夜分始归家。母子相见,如同再世。次日,贼屠遂宁城矣。时闻贼众已出城,至北关外旌忠庙,始传令回兵屠城。城中居人,无一存者。贼又掳其丁壮千余人,带至西洲坝,尽杀之。余诸兄及族姓之在城者,悉遭其厄。……余乃悉窖藏其米谷等物,奉母氏入深山中。自是野处露宿,岁以为常矣。”孙可望(?—1660),小名旺儿,陕西米脂人。张献忠义子,受封“东平王”。后投清变节,被封为“义王”,此是后话不提。张烺之所以能死里逃生,逃过一劫,完全得益于一个“孝”字。
丙戌顺治三年(1646),“余(张烺)年二十岁。时贼分布蜀中者,率以屠戮为事,遇人即杀之,裂肢刲肠,备极诸惨。余(张烺)奉母匿林莽中,一日屡迁,或一夕屡迁。多方侦探,贼稍远则复返故室。独异贼所搜罗之处,皆余(张烺)已迁之处。故处贼丛中,余(张烺)未常(尝)见一贼,余(张烺)母未尝受一惊也。”
然而,好景不长。丁亥顺治四年(1647),“大兵歼献贼于凤凰山,保宁、顺庆一带悉平,贼党皆窜走滇南。遂宁为水陆要冲,贼众往来,非宁区。时皇遽惊骇,吾(张烺)母溘然逝矣。”献贼,指的就是“彪炳史册”而又杀人如麻的张献忠。
辛亥康熙十年(1671),“余(张烺)往赎族人于南部之石垭子。吾族自麻城迁蜀,家于遂宁之黑柏沟,有明三百年,族姓蕃盛,乃散居于邑西緱溪、土桥、治口、凤台等处,计十三房,凡万有余人,子弟至有不相识者。劫难后,逃散死亡,靡有孑遗。独余(张烺)从万死一生中,得延余生,皆有大父积累之厚,府君死难之苦,皇天眷德,使忠臣有后也。归遂以来,族姓无存,庐墓荆榛。闻益现之子仕进,为贼所掳,流落其地,为人佣工。余(张烺)童时,犹记有益现名,与今联第之祖益周为再从兄弟。独未晰其分自何祖,仕选亦不能记忆。余(张烺)时亲往赎之,三返而后,领归。今已生三子、孙八人,振振有兴,亦可以慰祖宗在天之灵矣。自今以往,愿我子孙,当念同为一脉相延之人,遇高年者,尊之敬之;遇幼弱者,爱之恤之,勿致等于途人焉。是余之心也,即祖宗之心也。”
丙寅康熙二十五年(1686)“四月回遂时,族人张宏宇死。其遗孤名于周,甫十岁,茕茕无依,余(张烺)收养焉。延师教之,今已授室生子,能自为谋,独惜其性不嗜学耳!”
2.2张烺仗义疏财,体恤民瘼泽百姓
对于钱财,张烺一生始终秉持“养子强于我,置产做甚么?养子不如我,置产做甚么”、“积书与子孙,子孙未必能读;积金与子孙,子孙未必能受”的古训,故能视钱财若粪土,做到推己及人,乐善好施,就连康熙皇帝也美其名曰:“真正善人”。庚寅顺治七年(1650),“余(张烺)在顺庆。时南充人贾高宇,先有宿负,亦寓居于此。一日至余(张烺)家,再拜恳曰:‘向欠多金,因凶岁费尽,今倾囊中钱,犹不能及其半。望权收此,乞宽假时日,方得全偿也。’余(张烺)见其容色忧惨,意必有假主之命往索者,因诘之曰:‘方今得食则生,弗得则死,且斗米四十金。古人云:世人以财为命,正今日之谓也。汝倾囊以偿夙负,而无以聊生,奈何?’其人曰:‘是亦命也。’余(张烺)曰:‘天命汝以生,而我速汝之命,可乎?’乃却其金,并折券还之。其人泣拜而去。”
壬戌康熙二十一年(1682),“蜀自荡平以来,惊鸿甫集,而逆藩又蹂之,亿供军兴而后,民苦追呼矣。余(张烺)勉罄赀,代遂宁阖县,完纳壬戌(1682)、癸亥(1683)、甲子(1684)三年钱粮。”逆藩指的是吴三桂西南叛乱。民国本《遂宁县志》载:“(康熙)十二年(1673)癸丑十二月,吴三桂反,全川俱失。贼(吴三桂)遣刘学瀚令遂宁。”
己巳康熙二十八年(1689),“遂宁学宫毁于兵火,余(张烺)勉捐赀修理,托里人王来鸣监工。圣庙落成,而春秋释奠、诸生肄业有地矣!维时,邑侯陈公(愚)率邑之绅士,纠赀分工,而东西两庑,以至启圣祠、明伦堂,皆焕然聿新。其后,邑侯安公(定昌)又建名宦、乡贤二祠,规制粗备,若泮池之当辟、魁阁之当建,犹有望于贤邑侯与良师儒也。”
甲戌康熙三十三年(1694),“秦省连年饥馑,来川就食者数万,当事设法赈之。其后酿为瘟疫,病者俟死,死者暴露。余(张烺)广募同志,各倾己赀,药饵棺椁之类,应给不暇。所幸诸当事,救灾有方,而尪赢之余生,不致尽委沟壑也。”
乙亥康熙三十四年(1695),“成都南门万里桥倾圮已久。桥之下为岷江,每夏秋之间,水驶济众,舟不能给,往往有争渡,舟覆辄溺死者,人咸苦之。诸当事以其功巨费繁,惮于举兴。余(张烺)审视其地,因于各当事处,言其费省功速之状,惟吴(英)提台然余(张烺)言,欣然捐俸,以为众人倡,由是人人乐助。余(张烺)遂亲至公所,不辞雨雪,不避寒暑,经营会计,良费苦心。越二年而落成,费省而人乐趋,速成而工且坚者,由余(张烺)筹画之有方,而无一日不在工也。”
癸未康熙四十二年(1703),“余(张烺)向在鲁署,署役赵守泰,供事颇勤,闻其有孤侄相依,甫七岁。一日,忽失去,意为人所掠卖,余(张烺)心悯焉。自越归蜀,常为之留心廉访。是岁八月,乃知为南部武举会试过鲁买归,已十余年矣。余(张烺)捐赀赎之,而遣人送至其家。盖此子父母俱亡,终鲜兄弟,嗣续所关,余(张烺)是以汲汲也。”鲁署,指山东省兖州府署,张鹏翮时任兖州府知府。
2.3张烺否极泰来,福寿绵长得善终
张烺不仅仗义疏财,而且能以德报怨,既无吝色,亦无德色。丙戌康熙四十五年(1706),“余(张烺)年八十岁。华阳民王品一以事至叙府,闻彼处降神,与人言祸福。品一往试之,阴以余(张烺)为祷。神曰:‘此人功德莫大,食报亦无穷,何必汝问?’又问:‘功德云何?’神曰:‘此人功德,不能尽述,即如当杀不杀一节,已足见重幽冥。’品一莫解其故。及归,乃造余(张烺),固问之,始忆昔于戊子(1648)岁,余居顺庆,有亡兄之仆名均海者,因事为余(张烺)惩治,遂唆余家人,共五口,投身营伍,捏报余(张烺)掘其故主金银若干,首出以供军需。马(际伯)镇台知其故,亦恶其人,责而遣之。后余(张烺)回遂宁,周正随行。至铜冈,忽闻刀声铮然,余(张烺)回顾,见周正扳刀下马。余(张烺)问:‘何为?’曰:‘适见均海匿草坡下,欲去杀之。’余(张烺)曰:‘不可!此无知之人,不足较之。’周正曰:‘此人不惟叛主,而且害主,不杀何以释恨?’持刀竟去。余(张烺)下马喝止之,晓之曰:‘天地好生,昆虫草木,犹不可伤,况同类乎?’余(张烺)因步至坡间,均海亦延颈俟死。余(张烺)以好言抚慰之,见其饥困形状,仍以所带干粮,分而与之。均海泣拜去。余(张烺)又指谓周正曰:‘我忍一时之气,而彼已得全其生,是我无所损,而彼之所全者,大也。’岂知今日冥冥之中,鉴察知此乎?且此事余(张烺)归家时未尝言及,迄今五十余年,子孙辈亦无有知之者,若非品一之问,余(张烺)亦何由记忆哉?”
纵观张烺一生,前半生一直是颠沛流离,七移其居。戊子顺治五年(1648)
无巧不成书,张烺后半生则以长子张鹏翮贵,陆续七次得封:康熙九年(1670)
不仅如此,张烺还多次得到康熙帝的赏赐。康熙四十二年(1703)
乙未康熙五十四年(1715)
3惊世骇俗的思索
3.1湖广填川:颂歌乎?挽歌乎?
四川自古以来,物华天宝,人杰地灵,素有“天府之国”之美誉。然而,明末清初,这片人间天堂在张烺的一生中,至多充其量不过八十余年的时间里,至少先后遭受了李自成、张献忠、吴三桂三次大规模的血洗,一次次地使之成为人间地狱。
天灾人祸,交相灭种。顺治七年(1650)九月,时四川久经战乱,田地荒芜,人口稀少,野兽成群,数年来虎豹大为民害,有全县之民被虎食尽者。是月,清四川巡按张瑃奏称:四川户口百无二三,“城市鞠为茂草,村疃尽变丛林,虎种滋生,日肆吞噬。”据云:南充县原存户口人丁五百零六名,虎噬二百二十八名,病死五十五名;新招人丁七十四名,虎噬十二名;全县共存人丁二百五十五名。顺治十四年(1657)自
据有关专家考证,平定乱局后,直至顺治十八年(1661),清代第一次户籍清理,四川省仅有八万人左右。而明末崇祯以前,蜀中人口是三百万以上。以后一百年中,康乾时从湖广移民填四川,正缘此而来。难怪
康熙七年(1668)
康熙十年(1671)
康熙三十一年(1692)
康熙四十二年(1703)
康熙五十一年(1712)
康熙五十六年(1717)
雍正五年(1727)
雍正六年(1728)
雍正七年(1729)
雍正八年(1730)四月,杨成勋自缢死,“首恶”杨七等三十八人被捕。查郎阿奏:搜出之“诉状”、“怨白”称:“祸冤起于戊申年(1728)奉旨清丈民田。”
雍正九年(1731)
雍正十年(1732)
雍正十三年(1735)
“湖广填川”,与其说是颂歌,不如说是挽歌。
3.2张献忠:领袖乎?恶魔乎?
张献忠,陕西肤施人,与李自成同岁。曾充兵卒,天启末年起义,崇祯四年(1631)号八大王,转战晋陕及江淮河汉间数年,屡破明军,攻陷城邑无数。崇祯十四年(1641)五月破武昌,获明楚王沉于江,声势愈大,乃称西王,设官分职,开科取士。旋南下,克岳州、长沙、衡州,又分兵向广东、广西、江西,因明军反攻,仍复北上,挽舟溯江而西。
顺治元年(1644)正月,自荆州入川,连克夔州、万县、梁山等地。二月。仍在川东,因江水涨,屯兵三个月不得进。
顺治二年(1645)七月,张献忠以“百姓等已暗通敌人”为由,杀成都等处居民。平东将军孙可望领兵在外,闻讯叹息,曰:“吾侪数年辛苦,是为百姓受之,今付东流,可不惜哉!父王为此,实不思已甚。父王为百姓之首,如一身之肢体然,今手足已去,其头安能独存哉?有王无民,何以为国?”十一月,四川各府州县官绅武装群起抗拒大西军。曾英部屯重庆,朱化龙部屯茂州,曹勋部据大渡河所,赵荣贵部屯来归,屠龙部扎纳溪。南明总督樊一衡率副将侯天锡等驻庐州,巡抚马乾率兵三万屯内江。川北各地,用马粪涂抹大顺年号;对大西官员,或刺于庭,或投之水火,有到任二三月即被杀者,甚至有一县于三四月内连杀十余县官。张献忠怒,采取严厉报复手段。
顺治三年(1746)七月,张献忠受清、南明军之威胁,决意弃成都走陕西以蹑敌后。于是,焚蜀王宫殿及民房,沉珍宝金银于江,并乘醉扑杀其幼子,谓孙可望曰:“我亦一英雄,终不令幼子为人擒,尔终为世子矣!明朝三百年正统,天意必不绝亡。我死,尔急归明,毋为不义。”本月(一说八月),张献忠遂命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各统兵十余万,弃成都北走。
张献忠,一直以抗清农民起义领袖著称,胡昭曦《张献忠屠蜀考辨》、王纲《清代四川史》、戴逸《清史》等专家专著,林林总总,均对张献忠推崇备至。然而,在明末清初四川在遭受历次大劫难中,张献忠简直就是一个杀人恶魔,丧心病狂。张献忠到底杀了多少四川人?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明史上称有六十多万,恐远非如此!
张献忠,与其说是领袖,不如说是恶魔。
参考文献:
[1]胡传淮.烬余录注[M].北京:中国文史出版社,2010.11.
[2]李文海.清史编年[M].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0.8(2004.4重印).
本栏编辑:重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