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石昆虫草木状》为明代女画家文俶所作的一部本草彩绘图谱，是以内府本草秘籍《御制本草品汇精要》为底本进行师摹并有所创新的作品。在创作中或扬长避短，依古图重绘，或自出新意，为诸物写生。画工精细，自万历丁巳年至庚申年，历时三载始得完成。该图册分为7大部类1316幅。包括金石部3卷、昆虫部4卷、草部11卷、木部6卷、菜部1卷、果部1卷、米谷部1卷。本文拟以《金石昆虫草木状》“草”部卷一的药物图像为例，探讨文俶本草图绘的艺术特征。

　　《金石昆虫草木状》“草”部卷一共有图像76幅。可以分为四种图式：描绘植物全株形态，只表现植物地表以上部分药物形态的药物截取图，只描植物入药部分形状的药材图，药物炮制图。《金石昆虫草木状》图册“草”部药物形态的描绘准确反映了植物的生长特征，却完全不同于科学绘图，给人以高雅的艺术感，这与文俶对画面的艺术性处理有密切的关系。

　　文人画的笔墨韵味。图像运用了勾线填彩的表现手法。线描纤细，有春蚕吐丝之意。淡色渲染，意境空灵，笔墨清淡自带文人画的韵味。文俶的文人画品格得益于丰厚的家学渊源。她的祖上是明代吴门画派开创者文征明，她的曾祖文嘉、祖父文元善、父亲文从简在诗文书画方面皆有很高的造诣，文氏一门是文人画的集中地，文俶习画得自家传，家族文化圈也奠定了文俶文人画风格的基础。

　　画面“生意”盎然，凸显惜物之情。文俶描绘的植物基本是在新鲜状态下的形象，而不是科学的标本。北宋程颢说：“万物之生意最可观”，中国艺术关注的是活泼的、意味盎然的意象世界。《金石昆虫草木状》图册中，“草”部全株植物的叶、茎、花、果都描绘得栩栩如生。即使是药物截取图，入画的部分也绝不展现枯朽的形态，仍然彰显出活泼的生命感。明末吴县人朱隗曾作《寒山文俶人花果百蝶写生册歌》，盛赞文俶绘画中的“生意”：“写生好手贵如生，生气还须挟秀情，不求甚肖与逼肖，气韵俱当领其要，绝艺今看文俶人，三百年来少同调……”

　　植物造型简洁，构图富于变化。《金石昆虫草木状》图册中，全株植物的绘画在选择绘制主体方面是经过仔细考量的。作者有意省略了实际存在，但是画出来会分散画面主题的杂枝繁叶、累累硕果，仅选择植物最具特征的花、茎、枝、叶、果、根等构成主体，即使是写生，也是经过艺术典型化手法处理的更高层次的真实，造型简洁完整而又疏朗有致；画面构图富于变化：《金石昆虫草木状》图册中，药物造型有全株形态、有部分截取形态、有局部特写形态。明显表现出画面处理的景别范围完全在画家的控制之下，对于画面要表现植物哪一部分的主体内容思路清晰，主题明确。一方面，这是药用部位不同而造成构图方式的变化，另一方面，不同形态的变化在图册形式感的体现方面更强，更为丰富。犹如电影中全景、近景、特写等各种不同景别的交替使用，会增加画面的表现力，提升作品的艺术性。

　　善用留白创造画面的独立之美、距离之美。与《御制本草品汇精要》《食物本草》等其他带有说明性文字的插图型本草版本相比，《金石昆虫草木状》图册每一页的画幅更宽，画面除主题图像外全幅留白，仅在右上角题写所绘植物名称，每一幅图像都形成一个独立的艺术画面，作为独立的册页而不是插图的版式使《金石昆虫草木状》整体呈现出独立的艺术之美；《金石昆虫草木状》图册画面特意的宽幅留白还创造出观者与实物之间的距离感。在一般画面中，越近距离的逼近观察，视线范围越窄，直至只见到实物局部的特写。越远距离的观察，视线范围越宽，直至天水一色，舟如芥子。朱光潜先生在谈到距离与美的关系时说，越近距离越容易持实物的态度看事物，把它们看得越实际越功利，只能引起欲念和嫌恶。要看出事物本身的美，须把它摆在适当的距离之外去看。《金石昆虫草木状》图册恰是用画幅大量的留白创造出这种距离感。比如草果一图，一幅图里仅五粒草果，约占据画幅面积的1/12，如果运用西方科学绘图的方式，会放大数倍来表现，但是，在文俶的笔下，用全幅11/12的留白，恰恰烘托了草果小而美的状态，虽然画得小，但也毫不苟且，纤毫毕现，表现效果上的细腻、生动、幽雅，充分展现出作者的惜物爱物之情。

　　从《金石昆虫草木状》“草”部卷的药物图像来看，其绘图之精美，在中国古代药物学著作中堪称上乘。文俶的艺术成就在当时和后世广受赞誉，明代钱谦益称文俶“点染写生，自出新意，画家以为本朝独绝”。清代张庚《国朝画征续录》云：“吴中闺秀工丹青者，三百年来推文俶为独绝”，此言不虚。

　　（本文系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项目“中国古代本草艺术图像研究”（17YJA760070）、江苏省教育厅高校哲学社会科学项目“明代彩绘本草图像艺术特征研究”（2016SJB760100）阶段性成果）

　　（作者单位：常州大学艺术学院、常州大学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