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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采的悲剧世界观
2020年02月14日 20:16 来源:《浙江学刊》2019年第2期 作者:林志猛 字号
关键词:尼采;《悲剧的诞生》;悲剧世界观;日神艺术;酒神艺术

内容摘要:尼采认为,古希腊悲剧是日神艺术与酒神艺术的融合。日神艺术代表适度、自知和节制,彰显出“个体化原理”。

关键词:尼采;《悲剧的诞生》;悲剧世界观;日神艺术;酒神艺术

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林志猛,浙江大学哲学系副教授、博士生导师。  

    关键词:尼采;《悲剧的诞生》;悲剧世界观;日神艺术;酒神艺术

    内容提要:尼采认为,古希腊悲剧是日神艺术与酒神艺术的融合。日神艺术代表适度、自知和节制,彰显出“个体化原理”;酒神艺术则表征过度、野蛮和痛苦,让人在陶醉中遗忘自身,回归自然的统一性。但尼采更注重酒神精神,试图用狄俄尼索斯代表的“悲剧世界观”对抗苏格拉底的“理论世界观”。悲剧艺术能带来形而上的慰藉,揭示存在者之存在并为之立法。尼采将酒神狄俄尼索斯视为新哲人:既充分肯定这个生成变化和受苦的世界,又在这种肯定中提升生命和人内在的高贵性,给人带来形而上的或新哲学意义上的精神安慰。

    标题注释:本文受“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专项资金资助,上海市教育发展基金会和上海市教育委员会“晨光计划”(15CG25)资助。

 

  在《悲剧的诞生》①中,尼采细致考察了古希腊悲剧理论及其如何在现代德意志文化里复兴。关于古希腊悲剧,尼采先是探究古希腊艺术的基础,随后阐释古希腊悲剧如何诞生和衰亡。尼采认为,古希腊悲剧由日神艺术与酒神艺术共同构成,是梦境与醉境、分裂与统一、节制与过度的双重结合。但显然,尼采更看重酒神精神,在《悲剧的诞生》中呈现了狄俄尼索斯的多重形象。尼采用“悲剧世界观”对抗苏格拉底的“理论世界观”,但他后来又多次声称,狄俄尼索斯也是哲人,自己是其关门弟子,也是第一位“悲剧哲学家”。那么,尼采到底如何理解悲剧与哲学的关系?苏格拉底是否真的要为悲剧之死负责?狄俄尼索斯这位新哲人又是秉持何种精神品质?

  一、日神艺术与酒神艺术

  尼采在《悲剧的诞生》开篇就指出,古希腊悲剧是日神艺术与酒神艺术的融合。日神(阿波罗)艺术的基本形式是梦境,它再现了清醒的现实世界,具体展现为雕刻、绘画等造型艺术。日神的形象是克制、庄严和静穆,代表着秩序、界限、形式、美和幻想,彰显出“个体化原理”(principium individua-tiones)。②酒神(狄俄尼索斯)艺术的基本形式则是醉境,体现为非造型的音乐艺术,让人在陶醉中遗忘自身、消除个体化的界限,回归自然的统一性或原始的“一”。这两种艺术形式截然对立,但恰恰是两者之间的相互对抗和激发,给艺术带来了源源不断的活力和生机。在尼采看来,正是希腊“意志”的一个“形而上的奇迹行为”(metaphysischen Wunderakt),促使这两种对立的艺术相结合并产生古希腊悲剧(第1节)。

  尼采早期在探讨悲剧问题时,尤为倚重叔本华。③叔本华区分了表象与意志的世界,表象的世界是显现的、杂多的世界,意志的世界是本真的、统一的世界。日神艺术展现的可谓表象世界,个别的事物和个体化的人。借助阿波罗冲动,原始的自然实现了人的个体化。但在酒神艺术带来的沉醉和遗忘中,人又返回自然和统一。“个体化原理”崩溃时会使人从最内在的天性中升腾起充满幸福的狂喜,并进入醉境,从而窥见酒神的本质(第1节)。由此,人与人得以重新团聚,人与敌对性的自然也获得了和解。尼采将日神与酒神艺术视为两种“自然的艺术冲动”,不受限于个人和艺术家。相反,艺术家是这些直接的艺术形态的“模仿者”,他们“模仿自然”(第2节)。在亚里士多德看来,艺术模仿的是理性的世界秩序和宇宙,自然是艺术的准则。尼采则反过来表示,艺术模仿的是相互冲突的创造性自然的自然过程,艺术可谓自然的完满。④

  古希腊酒神节上的狂欢使痛极生乐,欢呼取代哀音,大自然宛如呼出伤感之气,为其分解成个体而喟叹(第2节)。希腊人深深体味到生存的艰辛和恐怖,为了生存下去,他们运用日神艺术创造出奥林波斯诸神的光辉形象来抵御这种恐惧感:

  从原始的提坦诸神的恐怖秩序,通过日神的美的冲动,逐渐过渡而发展成奥林波斯诸神的快乐秩序……如果人生不是被一种更高的光辉所普照,在他们的众神身上显示给他们,他们能有什么旁的办法忍受这人生呢?召唤艺术进入生命的这同一冲动,作为诱使人继续生活下去的补偿和生存的完成,同样促成了奥林波斯世界的诞生。(第3节)

  在尼采看来,日神代表适度、自知和节制,酒神则表征过度、野蛮和痛苦。但两者相辅相成,日神式的美和适度基于酒神揭露的隐蔽痛苦和知识。最终,过度显现为真理,源于痛苦的欢乐从大自然迸发而出,个体摆脱了自身的界限进入酒神陶醉的忘我之境(第4节)。尼采将自然视为真正的存在,是遭受永恒痛苦和自我矛盾的原始统一,因此需要日神艺术创造的幻想或表象来救赎。人类存在及其经验世界是纯粹的显现,梦和艺术可谓显现的显现,是更高级的幻想。⑤日神艺术通过让我们凝视光辉壮丽的形象而忘却自身的苦楚,酒神艺术则借助音乐让我们凝视所有个别存在的原始同一性,并进入事物的本真世界。⑥

  但尼采显然更看重酒神艺术。⑦在希腊神话中,狄俄尼索斯位于奥林波斯诸神的末位,他是靠武力取代女灶神赫斯提亚(Hestia)强占十二主神的位置,他还强迫阿波罗放弃冬季在德尔菲神庙的神圣位置。⑧狄俄尼索斯有残暴、强力的一面,但酒神节的狂欢也给人类带来了歌舞、温和与欢乐。在《酒神的伴侣》中,欧里庇得斯也展现了狄俄尼索斯的双重面相。⑨实际上,狄俄尼索斯具有多种面目,他不仅是酒神,还是树神、谷物神、睡眠神、公牛神等等。⑩在《悲剧的诞生》中,尼采也涉及狄俄尼索斯的三种形象。有学者指出,首先,狄俄尼索斯与阿波罗作为对立的艺术形象,在希腊宗教中其实没有牢靠的支撑,这要到19世纪的浪漫主义思潮中才盛行。尼采有可能借助这一解释方式来看希腊艺术。其次,尼采将狄俄尼索斯与阿波罗历时地置于希腊文化中,两者的对立不再是共时性的,而是此消彼长交替出现,直至悲剧将两者融合起来。尼采有意修改了传统神话,将文化史与文学史融为一体,并把诸神转化为抽象概念和审美图像。第三,尼采突出狄俄尼索斯的受难形象:遭受提坦巨人撕裂,又受助于神而重生。每一悲剧主角乃是带着面具的受难的狄俄尼索斯,悲剧模式中的死亡和受难最终升华为尼采式的永恒复返和更新。(11)由此可见,尼采对酒神艺术有着非常独特的理解。

  尼采尤其强调,酒神悲剧能弥合城邦、社会以及人与人之间的裂痕,并引领人回归自然。悲剧具有“形而上的慰藉”(metaphysischer Trost),能让人在世象变幻、时代更叠和历史变迁中获得坚定的生命存在感,并忍受最惨重的痛苦和最可怕的浩劫,直面大自然的残酷(第7节)。酒神艺术能使人摆脱生命的恐怖和荒诞,有意义的生活下去。在尼采看来,悲剧诞生于酒神颂歌队,其前身便是萨提尔剧。(12)半人半兽的萨提尔是酒神的随从,其歌队的成员扮演成萨提尔。尼采极为赞赏萨提尔歌队是因为,它比“文明人更诚挚、更真实、更完整地摹拟生存……正如悲剧以其形而上的安慰在现象的不断毁灭中指出那生存核心的永生一样,萨提尔歌队用一个譬喻说明了自在之物同现象之间的原始关系”(第8节)。萨提尔歌队将透过文明的面纱和事物的表象,揭示人世背后的真相和本质。

  尼采甚至表示,酒神歌队比悲剧的“情节”更古老、更原始、更重要也更“现实”,它完全服务于酒神,清楚地看见酒神的受苦和自我颂扬。最初其实没有歌队,只有酒神信徒的幻觉。酒神信徒的纵情狂欢使其陷入某种心境,竟至产生“魔变”,将自己想象为再造的自然精灵萨提尔。悲剧歌队便是对这种自然现象的艺术模仿。尼采将酒神歌队视为“自然的最高表达即酒神表达,并因此像自然一样在亢奋中说出神谕和智慧的箴言。它既是难友,也是从世界的心灵里宣告真理的哲人”(第8节)。萨提尔歌队集音乐家、诗人、舞蹈家、巫师等多重身份于一身,既是自然的象征,又是自然的智慧和艺术的宣告者。歌队能最大程度地激发听众的情绪,使他们在观看戴面具的悲剧主角时像是从迷狂中产生幻象。

  在酒神悲剧的陶醉中,扮演歌队的成员会将自己视为萨提尔,摆脱文明人的身份和文化经验,而回归到自然的原型。(13)通过创造幻象和凝视苦难,萨提尔歌队激起观众深切地凝视患难与共的酒神,将魔幻般颤动的神灵形象转置于戴面具的演员身上,而进入日神的梦境。尼采最终深刻地揭示出,悲剧融合了两种对立的风格:语言、情调、灵活性和说话的原动力既进入酒神的合唱抒情,又融入日神的舞台梦境,而成为迥然有别的表达领域(第8节)。酒神冲动在日神现象中使自身客观化,借助史诗的造型从舞台上清晰地展露出来。两种艺术相互交织融合,日神艺术尽管更清晰、更易于理解,但实则更昏暗,酒神艺术更能呈现生命的内核。

作者简介

姓名:林志猛 工作单位:浙江大学哲学系

职称:副教授、博士生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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