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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文学“新人”形象挺立起来了 ——评杨少衡长篇小说《铿然有声》
2018年12月30日 09:00 来源:中国艺术报 作者:张陵 字号
关键词:小说;文学

内容摘要:我们会注意到,小说揭示现实矛盾冲突集中在生态问题上。

关键词:小说;文学

作者简介:

    作家杨少衡看家本领就是写经济发达的东南沿海地区基层错综复杂的政治生活,讲述那些基层执政者们酸甜苦辣的故事,从而在现实尖锐的矛盾冲突中揭示生活的本质,展现生活的力量。在当代作家中,掌握这个本事的作家极少。这是杨少衡的小说产生全国影响的独有价值和独到优势。他新近创作的长篇小说《铿然有声》又是这个题材。不过,与以往作品相比,这部作品立意更高,思想更深,境界更宽,人物更新。可以说,这是进入新时代以后,站在时代思想高地上,反映现实生活的一部重要长篇小说作品。

  故事线索很清晰:一个叫迟可东的中年干部,思想水平高,干事能力强,从县委副书记这个位置上走向县委书记位置,而后当了常务副市长、市长。问题是,他的每一次提拔之前,都因动了利益集团的奶酪,搅动了政治圈里的复杂关系,使自己陷入重重危机而险象环生。更有戏剧性的是,在他上位的关键时刻,他的舅舅,一位省部级领导因贪腐被组织审查,而后被判刑,直接牵扯到了迟可东。有意思的是,眼看仕途就要中止,令人绝望之时,奇迹就会出现。仿佛有神明相助似的,他都能涉险过关,化险为夷。

  如果把迟可东写成一个特别能见风使舵,特别能钻营,一心要往上爬的官迷,这个故事就一点意思也没有了,这部小说就成了无聊的“官场”小说,而不能正确准确地反映基层执政者们的现实生活。想想看,一个敢于动利益集团奶酪的官员,怎么可能是官场小人?事实上,迟可东是一个正派清廉有作为敢担当的官员,但他确实面对一个庞大而复杂的关系网,要面临复杂的政治生态。于是故事的发展完全出乎我们习惯而庸常的认识,出现了全新的走向,提供了更为丰富的可能性。

  仔细读下去,很快就会发现,故事主人公的几次工作岗位的调整调动,都和“水”存在关系。第一次是迟可东不惜得罪与自己关系很好的顶头上司周宏,先斩后奏,炸掉有安全隐患和生态隐患的私营电站拦河大坝。老百姓高兴了,但老板断了挣钱的路子,很不高兴。其实,迟可东很注意保护私营企业的政策,在国家允许的条件下,安排了可观的补偿,但自认为靠山很硬的老板还是不高兴。第二次,是迟可东当了副市长之后,下决心治理母亲河的严重污染问题,与市委书记严海防产生严重分歧,以至严海防千方百计要搞掉迟可东。因为污染大户养猪场是严海防树立起来的民营企业的典型。把这个企业关停就意味着否定严海防的功劳。第三次是当了市长之后,迟可东从城市长远利益出发,破解了城市第二水源大难题。其实,这个时候的他,正在面临组织审查和调动的问题,因为他的老领导周宏严重违纪接受组织调查,有些复杂问题需要迟可东去讲清楚,还有些关系还一时讲不清楚。他一边配合调查,一边坚持把第二水源的事办好。这一次,他再也没能化解仕途风险。他终于惆怅地离开了重要的领导岗位,到省里去担任一个闲职。

  我们会注意到,小说揭示现实矛盾冲突集中在生态问题上,这是我们新时代的重大课题,也是一个新时代的难题。“大”是因为和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民族发展前途方向紧紧联系在一起。“难”是因为生态问题是中国改革开放发展经济进入深水区才更为突现的问题,背后交织着的问题非常错综复杂,也非常深刻。当这些问题和腐败以及利益集团的事情搞在一块,水就更深了。看似生态环保的问题,其实背后交织着矛盾冲突的内涵远远超过生态本身。由此,小说故事变得有意思,也耐人寻味了。

  小说把迟可东推到在别人看来无法解决的境地。让他在两个方向上经受严峻的考验。一个是环境生态。中国经济社会发展到现在,环境问题越来越突出,越来越成为深化改革和国家发展的普遍的严重障碍。任何一个基层领导者,都必须着手去解决,也会因此触及一些有来头的人的利益。这种斗争经常非常尖锐剧烈。不过,对于迟可东这样的干部来说,这个方向不是最难的事情。他碰到最难的是另一个方向——面临现实的政治生态问题而无力摆脱,无法破解。改革开放几十年里,积累的问题实在太多了,而这些问题都会集中在基层的政治生活中去呈现表现。实际上权力腐败成为当代政治生活中最突出的问题,使基层的政治生态受到严重的污染。任何一个官员,要在这样的政治生态里生存并坚守为官道德底线,还要把该办的事情办好,确实非常不容易。可以说,迟可东就处于这样的政治生态里,就是要从这样的政治生态里走出来。小说勇于直面现实矛盾冲突,触及最深刻的关系,真实反映当下生活,又积极思考破解困局的有效方法。迟可东这个人物,就是为破解困局而挺立起来的。

  迟可东并不是神仙,没有超常的能量,也没有过硬的靠山。实际上,他身边和帮助过他的官员一个个倒了下去,他身上还一直拖着舅舅问题的长长的阴影。所有的因素都对他很不利,都把他逼上为官的“麦城” 。那么,他到底掌握了什么灵丹妙药,来躲闪那么多都是冲他而来的明枪暗箭,到底有什么秘密呢?这是小说留给我们的眼扣。其实细读下去,我们就会明白。迟可东并没有什么秘密,也不动用什么济世良方。他只有一门心思,那就是利用所在的位置和权力,把老百姓的事情办实办好。他完全可以运用自己的聪明才智,躲过一些政治危机,让自己官做得顺利一些,舒服一些,但他没有,也不想躲闪。他从不偷奸耍滑,也不过多考虑个人荣辱进退。他只知道,自己为官的日子可能不多了,所以要赶紧把老百姓的事情办好,能办一件是一件。任何困难和阻挡,都动摇不了他的坚强意志。这种实实在在的心思和作为,就是他破解各种困局,撕开各层关系网的秘密和良方。也许,越是复杂的关系,越需要单纯的办法。就是这么单纯的价值观和道德观,支持了他的行为准则和动力,构筑了他的道德底线。

  小说一直紧紧抓住他的这个品质,打造人物的个性性格,写出了一个为民谋利的基层干部的生存状态和精神状态,写出他平实而崇高的心胸格局和思想境界,一点一滴地塑造着人物形象。应该说,这是一个为人处世低调,内心有灵魂有理想的人物形象。或者说,这是一个官员中的硬汉形象。表面上,他低调谦和克制,很注意周边关系,很少发怒,对部下的问题也是点到为止,很给面子,与人为善。对自己的困境也闭口不谈,像无事一样。其实,骨子里,他很清高,也很有谋略,意志很坚定,一旦认准了,就不轻易改变。他把什么难事都找在自己身上,隐忍着等待时机。做事有胆有谋,沉着冷静,胸有成竹。最重要的是,他对自己认识得很清楚,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所以,他不但是一个清廉的官员,更是一个能看透一切的智者。偏偏是这样的人,成了政治生活圈的悲剧性人物。他的硬汉特征不在表面刚硬,而在内心的硬气。我们肯定会注意到,作家在写迟可东这个人物的时候,内心是相当悲伤的。他一方面要塑造一个一心为民的基层官员的形象,一方面又不得不把他放到悲剧性的位置上。这种看似矛盾的关系,构成了迟可东这个人物的生活真实性,也体现出作家的现实批判性,构筑了人物精神的哲理性,从而大大提高了人物形象的思想文化含量。

  迟可东身上丰富的信息表明,这个人物在文学上具备了“新人”的品质。事实上,杨少衡的小说,一直在探索人物性格内涵中的“新人”特质,写出真实而有新意的人物。他掌握的题材,给他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基层政治生活是我们改革开放时期社会现实矛盾冲突的焦点,也正是文学出“新”的能量核。杨少衡对这个层面的生活认识和把握正确准确,深刻到位,所以他的作品能出“新”,人物能出“新”。在《林老板的枪》中,主人公以智慧破解了困局,没有被老板的金钱美女“拿下”,又保证了地方经济的发展。在《多米诺骨牌》中,主人公突破了干部之间的误解关系困扰,担当起自己应该有的责任。在《喀那斯湖》中,主人公忍受着忧郁症的痛苦,承受着巨大的工作压力。《三千亩》中的主人公和贪官巧妙周旋,保住了国家利益不落入利益集团的手里。在《底层官员》中,主人公给老百姓做事如履薄冰,一时没想好犯错误却自觉一生赎罪。而在《铿然有声》中,主人公则是在为官处境更为恶劣,发展生态更为严峻的条件下,探索怎样把老百姓的事情办好。迟可东面对的困难,一般的“智慧”显然无能为力了,最后,他找到了抢时间更有效率这个办法。他不管不顾,把个人荣辱完全放下,抢出时间,和命运竞赛,看谁跑得快。他以个人做官的失败为代价,赢得了为民做事的时间。与作家以及往的作品相比,这个人物在他的“智慧”里,增添了我们这个时代的硬气,显示了个性内涵的力度。

  杨少衡笔下的人物告诉我们,所谓“新人”形象,其实也并不复杂,也没有那么玄乎,也很单纯,那就是把具有先进性品质的执政理念,化为老百姓的获得感、幸福感的实践过程,人物性格里具备这样的品质,就是时代之“新”,就是文学“新人”。时代新思想,催生文学新形象。迟可东这个形象挺立起来,正是作家塑造“新人”形象的成功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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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张陵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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