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天边有一块乌云:刘东《天边有一块乌云:儒学与存在主义》的独特性在于,它不满足于以西释中,也不满足于以中释西,而是在对西和中都充分了解的基础上首先,本书将孔子的儒学解释为一种有限理性主义,既符合实际且让人信服,且毫无生拉硬拽的突兀之感。对于死亡
关键词:理性主义;刘东;天边;天人;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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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有一块乌云:儒学与存在主义》
刘东
江苏人民出版社
《天边有一块乌云:儒学与存在主义》的独特性在于,它不满足于以西释中,也不满足于以中释西,而是在对西和中都充分了解的基础上,将两者基于对比。相对于此前学者对西学了解不够,或中学根底不足,刘东的起点已经明显高出一筹:此前,他主编“海外中国丛书”、“人文与社会”丛书,对西学已经十分熟稔,而他多年主编《中国学术》,从事国学、美学、比较文学、国际汉学、政治哲学、教育学、艺术社会学等学科的研究,又使得他对中学的优长会然于心。因此,与众多大陆新儒家的著作相比,《天边有一块乌云:儒学与存在主义》别具一格,新意迭出。
首先,本书将孔子的儒学解释为一种有限理性主义,既符合实际且让人信服,且毫无生拉硬拽的突兀之感。对于死亡,庄子认为“生死齐一”,而孔子则是“未知生,焉知死”,“不语怪力乱神”,以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的态度,不谈人死后的去向。在孔子这里,人的理性是有限的,有一些事物自己不知道。对此,他不是以先知的面目,臆造出一个死后的世界获得民众的膜拜,而是以审慎的态度存而不论。刘东认为,萨特哲学的思考起点,类似于先秦儒家学派:因外在主宰缺席而造成内在真空,以及由此造成的人心惶惑、价值失落、社会崩解,“乃至由于这种失落造成普遍的文化失范,而带来的对于当时哲人的思想冲击,和对于当时意识形态的挑战,这些毕竟都是在暗中和深处相通的。”在孔子的有限理性主义和萨特、加缪的存在主义之间,刘东找到了两者的相同点。
其次,刘东直面有限理性主义所带来的难题,指出“天边有一块乌云”。既然“天道远,人道迩”,那么,有限理性主义就必须面对种种横逆与不测。刘东所说的“乌云”,“代表着历史的不确定性,代表着人生的偶然与无常,代表着世事的白云苍狗,代表着世界的神秘莫测,代表着美景的稍纵即逝,代表着韶华的白驹过隙,代表着任何习惯都不能成为自然,代表着‘病来如山倒’的随时降临,也代表着大去期的绝对预约。”刘东笔下的儒者,既有“逍遥”或适意的一面,又从理性深处看轻了生死的威胁,即使意识到天边那块乌云可能随时降临头顶,但依然可以保持心灵的相对平静。
第三,刘东否定了近年来学界盛行的概念“内在超越”和“天人合一”。雅思贝尔斯提出了“轴心时代”这一概念,经过汉学大师史华慈上世纪70年代的广泛传播,逐渐被汉语学界熟悉和接受。但是,刘东认为,“以儒学为价值内涵的中国文化,因其更重视人性、而不是神性,更重视现世、而不是天国,所以它总而言之,就只能是‘内在’的,即包含于主体设定的界限之内。……可毕竟这所有的一切,都仍不会高蹈于人们的经验之外,尤其是,它们都不依赖任何超乎此世的价值支点。——正因为这样,中国文化才注定是‘内在不超越’的。”
对于“天人合一”,刘东注意到,最早提出这一说法的是历史学家钱穆,他在《中国文化对人类未来可有的贡献》一文称,“天人合一”观,是中国古代文化最古老最有贡献的一种主张。此后,季羡林先生将此说当成了口头禅多次宣讲。但是,按照学者李零的解释,《国语·楚语下》恰恰说的是绝地天通,而绝地天通只能是天人分裂,而绝不是天人合一。在刘东这里,既然孔子是有限理性主义思想,既然他承认理性有限性,既然他“未知生,焉知死”,“不语怪力乱神”,既然儒家都知道“天边有一块乌云”,那就意味着人与天的隔绝,而不是天人合一——如果天人合一了,那么久意味着孔子既知生,又知死,成为无限理性主义了。除此之外,《天边有一块乌云:儒学与存在主义》还以“认识优先”修正了“伦理本位”。
在我看来,以有限理性主义阐发孔子思想,并将其与萨特、加缪做对比的确是前无古人的创见,对“内在超越”和“天人合一”的异见也显示了刘东的学术原创力。但是,由于此书涉及的范围广泛,触及的问题太多,有些说法或可商榷。例如,本书264、265页提到,“悦乐精神”代表着中国文化的高度,“忧患意识”代表着中国文明的底线。“现代中国的变动轨迹,竟也都预留在了上述结构的张力之中。”“纵观全部的世界文明史,从未有过一个如此之大的国家,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以如此之高的速度,进行了如此密集的增长,并造成了如此之大的改变”。而本书304、305页称,一旦绝地天通的念想成了人们唯一的支点,那么,基本生存要求和实用的生活目的,便会变成人们唯一的考量这种人性被释放到商战中,形成了过人的艰苦卓绝、殊死打拼的工作态度,支撑了中国如此高速的起飞。
如果从经济史的角度来看,西方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在经济起飞阶段,都有过持续多年的增长。至少从经济现象来观察,中国过去几十年的经济增长并非绝无仅有,它早已在经济史上屡见不鲜。此外,从国家层面来说,改革开放前的中国是“革命年代”,国民经济已经到了即将崩溃的边缘。因此,只要以国家理性正常发展经济,即可改善民众生活,实现经济增长。因此,很难说“悦乐精神”和忧患意识的结构张力,以及绝地天通的观念与中国改革开放后的经济增长有直接的联系。在这一问题上,“理性经济人”的假设或许更具解释力。
当然,这并不影响《天边有一块乌云:儒学与存在主义》一书的价值和创见。刘东将先秦儒家学说的价值和地位推到了一个极高的地位,在我看来,他在方法论、认识论上的突破,值得许多学者借鉴和参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