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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怀瑾先生访问记
2012年09月08日 12:08 来源:四川作家网 作者:王国平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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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怀瑾老师与本文作者王国平先生的合影

 

1

我最早与佛学结缘,大约是在1997年,我毕业分配至四川都江机械厂,车、铣、刨、磨之余,为了打发时间,从既是学长又是同事的申先会那里借得一册南怀瑾先生所著《金刚经讲什么》,一读便不忍释手,从此开始关注佛教与佛学。

14年前,当我在灵岩山脚阅读那些闪耀着禅性光芒的文字时,我没有想到,59年前,中央军校的青年教官南怀瑾与一代大德袁焕仙已经在这里意外相逢,成就了一段旷世佛缘。

而我知道这段往事,则是因为我的一位忘年交——道教学泰斗王家祐先生。

多年前,我与王家祐先生一见如故。他虽然整整比我大了50岁,但先生却不以年长与博学自傲,始终与我以平辈论,视为忘年之交。2005711日,我与王家祐、李复华诸先生在河边喝茶,王家祐先生诙谐幽默,妙语连珠。闲谈中,他突然问我:“王哥,你晓不晓得我在灵岩山上读过书哦?以前灵岩寺中有个灵岩书院,是李先生办的,我在里面读了几个月书。有次我还看见南怀瑾也在山上,每天背把剑,在空地上习武……”(我后来揣测,当时南老师可能刚从峨眉山回来,到灵岩寺访友。)

王家祐先生的一席话当场就震惊了我。

从此,我开始关注南怀瑾先生与灵岩山那段如烟往事。从故纸堆里,我找到了关于南先生与灵岩寺的只言片语。然而,这些遗落在历史深处的痕迹,足以让一座山重新醒来。

这么多年来,我始终关注南怀瑾和灵岩寺,有了一些难得的收获,同时也有一些往事因为岁月的远去而日渐模糊。我先后拜访了四川省博物院研究员、著名学者王家祐先生,蒙文通先生之子、四川大学教授蒙默先生,袁焕仙先生弟子李更生先生等。但是皆不能完整忆及当年往事。

谁能理得清这段历史?

岁月荏苒,往事如烟,放眼望去,可能惟有当年的当事人南怀瑾先生能钩沉这段近六十年前的旧事了。而先生乃一代大家,学贯古今,名动宇内,拜访者如过江之鲫,且皆为高贤大德,名流鸿儒。晚生如我,心里哪敢萌生一见之缘。

而世间最无敌者,非缘分莫属也!

 

2

因缘际会,我得以前往太湖之滨拜访南怀瑾先生。

时在201192日,灵岩枫叶始红。

在得知要见南先生之前,我不胜欢喜。特地连夜赶制了一本画册《都江堰市灵岩寺百年影像》书中收录多帧老灌县及灵岩寺照片。此中既有清宣统二年(公元1909年)德国建筑师、摄影家恩斯特·柏石曼先生拍摄的《灵岩寺藏经洞》,亦有民国六年(公元1917年)美国摄影家西德尼·戴维·甘博拍摄的《灵岩寺千佛塔》,更有我的同事,青年摄影家何勃于两天前(2011831日)拍摄的灵岩寺新景多帧,春夏秋冬,尽在其中。

不算很厚的画册里,却装着近一百年的悠悠岁月。

行囊里还有一册《维摩精舍丛书》和《未进山门先一笑——1940年代佛学大师袁焕仙、南怀瑾在灵岩寺的佛事活动》书稿。

91日夜,抵达上海,心不能静,夜难成寐。

2日午饭后,乘车去吴江太湖大学堂。

车行平稳,未近太湖,我心已荡起无数涟漪……

 

3

下午四时许,我们一行抵达太湖大学堂。

太湖大学堂是由南怀瑾先生主持创办的教育基地,位于江苏省吴江市七都镇庙港。大学堂旨在传播中国传统文化,同时与现代自然科学、人文科学相结合,发展认知科学与生命科学研究。

此时离拜访南先生的时间尚早,我们就参观了大学堂。

大学堂是南先生目前居住与传道的地方。大学堂占地280余亩,两面临太湖,气势恢宏,宁静肃穆。傍晚的落晖静静地洒在草坪上、花丛里和松枝间。人们在大学堂里读书、漫步或者修身,见面之间,点头微笑,彬彬有礼。太湖水声隐隐,和着松涛和学堂里时时传出的读书声,成为这片大地上最美妙动人的交响。

暮色四合,而太湖水声依旧,夜夜拍打着大学堂的宁静。

 

4

晚上六时许,终于见到了我仰慕已久的南先生。

先生慈眉善目,精神很好。手持拐杖,而几乎不拄。着灰色对襟装。虽九四高龄,仍脚步轻盈,有大家风范,却无大家倨傲。

主宾落座,在座者除南先生外,还有终南山的一位住持等十余人。一听说我们来自灌县,南先生非常高兴,他说:“我在成都华西坝呆了八年,当年我还在灌县的灵岩寺学佛,原来灌县的县长萧天石是我的老朋友。大家不用客气,到了我这里就是‘不吃白不吃’。来,抽烟喝酒,好摆龙门阵嘛。”

听了南先生一席话,大家都笑了起来,拘谨气氛一扫而空。

说到四川,说到灌县,说到灵岩寺,南先生的话匣子一打开,他就在深深回忆和娓娓道来中为我们轻轻展开了一帧民国时期四川的风土人情画卷……四川人的幽默和仗义,川西坝子的宁静与富庶,灵岩寺的云烟和书声,青城山的剑侠与滑竿,朋友们的热心和真诚,被先生一一从记忆的唱盘里捡了出来。

而南先生的记忆力之惊人,也是始料不及的。讲述60年前的往事,先生如数家珍,仿佛那些人和事就像发生在昨天。我想,不为其他,只因为先生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深深地想念着成都,想念着四川,想念着那一段匆匆而又珍贵的在川十年。

特别是谈到灌县的灵岩寺时,南先生更是陷入了深深的追忆之中。因为早在1942年前后,南先生就经常利用周末甚至请假去灵岩寺。后来,他也是在灵岩寺经过传西法师介绍认识了一代禅门大德袁焕仙先生,因此而成为维摩精舍的首座弟子。

南先生说着话,顺手拿起桌子上的杯盏摆起了地形图:“东岳庙在这里,铁佛寺在这里,灵岩寺在这里。燕京大学著名教授郭本道当时把燕大图书馆的全套线装《道藏》搬到这里……”。

南先生动情地说:“我们四十年代在灵岩寺住了那一段,有感情啊!后来不知传西法师结局如何?我一直在打听。”

我恭敬地答道:“听蒙文通先生的儿子蒙默先生说,传西法师是在文革时去世的,据说送行的人有两三千人。”

南先生一听,非常高兴,拍着我的肩膀说:“我真要感谢你,他是我的老朋友,当时我们这批人都得到他的照顾,都欠他的情。”

我说“对,传西和尚是大学者殴阳竟无的弟子。”

南先生很诧异,说:“你怎么都知道?太了不起了。”

后来,我将画册《灌县灵岩寺百年影像》递给南先生,先生非常高兴。他不住的说:“老弟,这个事情做得太好了。”画册中的扉页便是南先生从峨眉大坪寺闭关后回灵岩寺时吟的一句诗:“前从灵岩去,今自金顶回。”随后是著名书法家、大学者、孙中山大本营秘书长谢无量写灵岩寺的一首诗:“远游何必上青城,一到灵岩便有情,未进山门先一笑,满山红叶读书声。”

南先生一边翻看那些发黄的照片,一边说:“我们就是从这个水池里挑水喝的,第五洞天的牌坊还在哦?我记得当时山上还有块石头,石头上刻了一句话‘愿天常生好人,愿人常做好事’”南先生话音刚落,一帧刻着“愿天常生好人,愿人常做好事”石刻的照片就映入了先生的眼帘。轻轻摩挲着画册,南先生仿佛又回到了70年前的灵岩寺中。

谈到灌县,南先生也谈到了他的拜把子兄弟、时任灌县县长萧天石。他说萧天石是黄埔八期的,写有《世界伟人成功秘诀之分析》。后来萧天石打坐出现了耳鸣,再后来耳朵就听不见了。南先生就带他去找成都东门外圣佛寺的光厚老禅师。那时候,光厚禅师每日上午为人医病,其行医,不把脉,不开方,不教吃药。南先生给他的治疗方法命名为 “以大拇指头烧病”。光厚禅师说大拇指中心是他修炼的三昧真火“火门”,真火自此火门出,按在病人之穴道上,一按一扬,一扬一按:好像蜻蜓点水一样。每一穴道,病重的人按二三十下,病轻的人按几下就可以了。

南先生摆龙门阵摆得高兴了,就在我身上做起示范,翘起大拇指模仿光厚禅师按起穴位来。他说,每按一下,光厚禅师便问一声:“痛不痛?”,病人都会痛得尖叫:“哎哟!哎哟!”,仔细一看,被按的穴道皮肤就红了一块,神奇得很。

在三个小时的拜访时间里,因为南老师的风趣语言和谈及四川人的诙谐幽默,整个现场欢声笑语不断。

九时许,我们与南老师及弟子一一道别,离开太湖大学堂。离开前,我将我撰写的《未进山门先一笑——1940年代佛学大师袁焕仙、南怀瑾在灵岩寺的佛事活动》书稿交给南先生,请他指正。

此时,万籁俱寂,惟有南先生的笑语犹在耳畔。


 

附录 《南怀瑾:文人到过四川,一生无憾 》

  王国平/文

  主持人语

  1937年5月,南怀瑾先生来到四川,旋即抗战爆发。1939年秋,南先生自任大小凉山垦殖公司总经理兼地方自卫团总指挥,屯垦戍边。其后,在“中央军校”研究班第十期兼修,并任教官。期间,曾在华西坝金陵大学研究社会福利学,以期服务社会大众。每逢假日闲暇,芒鞋竹杖遍游蜀中名山大川,拜师访友,于1942年在灌县(今都江堰市)灵岩寺结识一代禅门宗匠袁焕仙,成为“维摩精舍”首座弟子。1947年离川,寓居四川达10年之久。南先生对四川感情很深,所言及的四川往事,可以看作一帧民国时期四川的风土人情画卷。

 

  本期嘉宾

  南怀瑾,当代著名学者、国学大师。1918年生于浙江温州乐清一个世代书香之家,抗日战争时期投笔从戎,后赴台湾,执教于台湾文化大学、辅仁大学。又远赴美国、欧洲等地,考察讲学。长期精研国学,于儒、道、佛皆有精深造诣,精通诸子百家、诗词曲赋、天文历法、医学养生诸学,对西方文化亦有深刻理解,学贯中西,著作等身,在中西文化界享有巨大声望。

 

  实录

  四川的朋友是那么值得怀念

  四川人很讲义气,真痛快

  问(以下为笔者王国平的提问):南先生在四川待了很多年?

  南怀瑾(以下简称南):待了10年,主要在成都一带活动,先在灌县灵岩寺,又到峨眉山闭关。四川、重庆都待过,川西、川南、川东、川北都去了很多次。

  问:在四川生活这么多年,您怎么看待四川文化?

  南:四川文化一大景观就是,喝喝茶,打打麻将,摆摆龙门阵。

  问:您怎么看四川人的性格?

  南:四川人非常讲义气,真痛快、真义气、真耿直,讲袍哥大爷,讲的是:你哥子,我兄弟,你不吃,我怄气。四川人说话爱骂人,但你骂他,他也不会生气。

  问:您还记得四川方言吗?

  南:四川方言太有意思啦,四川人很幽默,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行话,连抬滑竿的报路都有一套,前面抬滑竿的师傅报一声:“天上一个亮。”后面的就说:“地下有个水凼凼。”前边的说:“左边立起大。”后边说:“让它不要说话。”前边的说:“下下坡。”后边的说:“慢慢梭。”意思是下坡时不能走快了,要慢慢儿地梭下去。比如叫花子要饭,遇到有狗对他叫,他就会说:“黄狗白犬你莫咬,你我前生命不好。”意思是你叫什么,我们都是前生做了错事,我变叫花子,你变狗,都命苦。我以前记了一大本子四川人的歇后语。现在老了,都忘了。

  四川人也喜欢民间文学,我们以前在川南乡下旅馆,幺店子,一碗豆花,一碗海椒,门口挂个旗帜:“未晚先投宿,鸡鸣早看天”。还有人说:“半夜起来贼咬狗,拿个狗来打石头,从来不说颠倒话,阴沟踩到脚里头。”哎呀,四川人太幽默了。

 

  四川人爱摆龙门阵

  问:摆龙门阵是四川的一大特色。

  南:四川人爱摆龙门阵啊。我在四川的很多老朋友,都会摆龙门阵。当时青城山有一个传说中的神仙叫周凌宵,据说会飞剑,死了,他女儿还在。还有人告诉我:“我给你介绍一个师傅,青城派的,姓徐,叫徐庶。”就是三国演义里的那个徐庶。我一听就不去了。那时流行飞剑,你们不要笑,剑术很神秘,川、渝一带这种神话非常多。当时还有人写信给蒋介石,说日本飞机怕什么,只要学了“剑仙”的飞剑,就用飞剑把飞机射下来,日本鬼子就完了。抗战精神可嘉,乱七八糟迷信的神话也太多。

  四川有个大学者叫刘师亮,北京大学名教授,连谢无量都佩服他。当时四川军阀乱杀人,俗话叫“乱剃头”,于是他写了一首诗:“问道头可剃,人人都剃头,有头皆可剃,无剃不成头,剃自由他剃,头还是我头,且看剃头者,人亦剃其头。”意思是说你要杀人,别人也要杀你。

  问:当时“中央军校”在哪个位置?

  南:军校后门打开就是文殊院,我们在武担山,山很小。我们教官住的地方就在皇城里头。军校真枪实弹不多。皇城一半是军校,一半是地方上的。

  当时有很多老百姓都在想做皇帝。那次礼拜天,我带了十七八个学生值勤,看看没事,我就到军校对面的街上走了走,觉得没啥转头,就走到其他街上,这时看到老百姓全站在街两边看热闹,五辆人力车拉着人飞快地跑,第一辆人力车上高高地举了个杏黄旗,写了四个大字“替天行道”,后面车上红旗、绿旗飘。我问老百姓:“那些人是做什么的?”回答说:“遂宁来的,想当皇帝,正攻皇城。”我赶快回皇城。

  刚走到皇城门口,就看到五辆人力车一直往皇城大殿冲,再一下就听到枪响了。我问守卫的地方部队:“你们怎么开枪了?”回答说:“他们冲过我们的防线,我们就开枪,先把人打死再说,情况不明啊!”我进去一看,人都被打死了。这一段经历给我印象非常深刻,那时,中国一些老百姓想做皇帝的“春秋大梦”几乎没有断过,这是一个大问题。

  再摆一个四川的龙门阵。有一天,我和袁老师一起,在东门的牛市口边喝茶边摆龙门阵,旁边桌子上也坐了几个人。突然,一个人站起来,一只脚踏在板凳上,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说道:“狗日的,当年老子也是读过书的,后来家里穷啊,没有办法才学杀猪啊!猪杀死之后,就在猪腿上割一刀,用嘴巴对着刀口吹气,把猪吹胀,拿热水烫了之后才好刮毛,格老子我东一吹,西一吹,就把我一肚子的学问吹到猪肚子里去了。”袁老师拿起一杯茶敬他说:“你哥子,骂得好!骂得好!”那个人说:“哦,我哪里是骂人哦,我讲的是真话!”

 

  一个文人必须到过四川,一生才不会有遗憾。

  我很想念灌县灵岩寺

  问:您是什么时候到灵岩寺的?

  南:民国三十一年(1942年),我在山上经传西法师介绍认识了我的老师袁焕仙。

  问:当时灌县离成都有点远,您是怎么去灌县的?

  南:坐车,有一条马路,也有汽车,不过路太烂了,坑坑洼洼的,跑得慢,票价记不得了。当时在四川大后方流行一首诗,根据古诗改编的。原诗是“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经过四川人一改,就成了“一去二三里,抛锚四五回。前行六七步,八九十人推”。

  问:当时灵岩寺的住持是传西法师。

  南:传西法师是我的老朋友,我在灵岩寺学佛。他那时还是华西大学的教授,讲的内容是《爱的哲学》,轰动一时啊。那时灵岩山住的都是什么人?钱穆、冯友兰、李源澄、王恩洋、郭本道、曾子玉、程天放……李源澄在灵岩寺的下院铁佛寺办有一个书院,学生、老师都是他一个人,“艰苦卓绝,始终不退”。

  燕京大学教授郭本道当时把燕京大学图书馆的全套线装《道藏》搬到这里,不带过来不行啊,就会被日本人拿走。原来我看不到,这次看到了,平时我们哪有机会看到那么多书啊!

  问:冯友兰也在山上?

  南:冯友兰先生也在山上住了三个月,读了《指月录》,他下山以后去教书了,在重庆出版了《新原人》。

  问:当时灵岩山上真是名流汇集啊。

  南:灵岩寺本来是个小庙,抗战时期,一群避难的文化界朋友都来到这里,他们都是传西法师的朋友。灵岩山不住和尚,却住了一批文化人,老实讲啊,包括冯友兰、钱穆、袁老师、贾题韬啊,都欠传西法师的情。我们吃他,住他,被他供养,我们也笑他,专门供养我们这一群文人。传西法师说,不管啦。他还非得要供养。我们四十年代在灵岩寺住的那一段,有感情啊!

 

  哪里都好,优哉游哉

  问:您在四川的朋友很多。

  南:成都的五老七贤,有几位是我的老朋友。刘豫波老先生,他的一个小砚台还在我手里。四川的朋友是那么值得怀念。

  我的老师袁焕仙就是四川有名的大德。离开四川后我一直都很想念他,我试着联络写信张怀恕,请她打听袁老师的下落,好几个月没有消息。后来收到她女儿秦敏初的回信,得知张怀恕已经去世。大陆变化很大,邮政局真了不起,经过两三个月辗转查访,终于把我的信送到秦敏初手里。秦敏初认得我,我离开四川时她还是个高中生。她帮忙联系和打听到很多老朋友的消息。从她那里我得知袁老师在“文革”开始时去世了。前不久我在盐亭的凤灵寺为袁老师修建了一座灵塔。

  四川有个人叫刘杭生,后来到了台湾,北大毕业的,当过抗战末期国民政府的财政部长。那时大家都喊他“杭老”。刘杭生是个孝子,到了台湾后住四楼,妈妈八九十岁了,每天他都把妈妈背起,一级一级地下楼梯,到街上去转,晚上又背回来。他很穷,有一天他给朋友写个条子,借三千元钱。他想去吃四川馆子。借到钱他就到四川馆子去了,老板一看:“哟,杭老,您来啦!来干什么啊?”“吃饭。”“请客啊?”“没有,我一个人吃。”于是他点了四菜一汤,也就是回锅肉,白菜之类。然后又让服务员给他买了一罐香烟,把烟罐打开,说:“我想成都啊。”吃完了以后,站起来就走了。老板说:“还没有找您钱哪。”杭老说:“给你们的小费。”他就这么潇洒。

  成都东门外圣佛寺有个光厚老禅师,四川人称他为“四川现代的活罗汉”。光厚禅师每日上午为人医病,不把脉,不开方,不吃药。我把他的治疗方法命名为“以大拇指头烧病”。光厚禅师说大拇指中心按在病人穴道上,一按一扬,一扬一按,好像蜻蜓点水一样,病重的人按二三十下,病轻的人按几下就可以了。仔细一看,被按的穴道皮肤红了一块,很神奇。

  问:您老怀念四川吗?

  南:我跟这位刘(雨虹)老师多么怀念四川啊。四川是晚年最好居住的地方,比昆明、杭州……哪里都好,优哉游哉。

  问:很想请您回四川走走。

  南:感谢你邀请我回四川。对不起,人怕老,老了以后,当年的老朋友一个个都没有啦,找不到老朋友了,跟很多人坐在一起,都无话可谈了。我从美国回来以后,还寻访到了一些四川的老朋友,每年过年时会给他们送礼金。现在很多老朋友都走了,只剩一两个了。(原载《成都日报》 2011年11月07日)

 

责任编辑:钟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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