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有一位四川70后青年,因自己的才华和缘分,有机会得到南怀瑾先生的赏识,邀他专程来太湖大学堂长住,计划让其利用一年时间,与其作面对面访谈,以期完成南怀瑾唯一一本口述自传。就在王国平住进太湖大学堂,展开对南怀瑾的口述自传记录三个月时,南怀瑾因病辞世。在太湖大学堂居住,“贴身”南怀瑾做口述记录的三个月期间,王国平亲眼目睹和实地感受,南怀瑾在大学堂里的工作、演讲、生活的种种细节,当面聆听南怀瑾与友人会面的多场讲话,乃至自己与南怀瑾的直接交流,已是一份关于南怀瑾的罕见的珍贵素材和宝贵记忆。王国平:在这之前,我知道很多人称老师为国学大师、佛学大师等,但是我来之后,我发觉所有的人都称呼南怀瑾先生为“南老师”。
关键词:南怀瑾;王国平;四川;口述;传记;老师;记录;川菜;学者;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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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学者南怀瑾的名声与成就,大家都不陌生。而关于南怀瑾本人真实的性情和为人处事的细节,即使有一些零星见闻文字,也依然犹如雾里看花。有一位四川70后青年,因自己的才华和缘分,有机会得到南怀瑾先生的赏识,邀他专程来太湖大学堂长住,计划让其利用一年时间,与其作面对面访谈,以期完成南怀瑾唯一一本口述自传。他就是四川作家王国平。就在王国平住进太湖大学堂,展开对南怀瑾的口述自传记录三个月时,南怀瑾因病辞世。
在太湖大学堂居住,“贴身”南怀瑾做口述记录的三个月期间,王国平亲眼目睹和实地感受,南怀瑾在大学堂里的工作、演讲、生活的种种细节,当面聆听南怀瑾与友人会面的多场讲话,乃至自己与南怀瑾的直接交流,已是一份关于南怀瑾的罕见的珍贵素材和宝贵记忆。王国平也将这份珍贵的记忆,著述成书《南怀瑾的最后100天》,由中国青年出版社2014年3月推出。
A
灵性开悟
青年时代隐遁蜀地深山灵岩寺
1937年5月,20岁的南怀瑾只身入川。时值抗战军兴,南怀瑾考入中央军校政治研究班第十期,毕业后进入军队。1939年秋,南先生自任大小凉山垦殖公司总经理兼地方自卫团总指挥,屯垦戍边。后又被调回任军校政治教官。期间,曾在华西坝金陵大学研究社会福利学,以期服务社会大众。他资禀超脱,不为物羁,每逢假日闲暇,辄以芒鞋竹杖,遍游蜀中名山大川,访尽高僧奇士。1947年,南怀瑾返回浙江乐清故里,旋即归隐于杭州天竺寺,后奔赴海外,致力于中国文化研习与传播,在中西文化界享有巨大声望,被世人尊为“南师”。晚年的南怀瑾叶落归根,回到大陆,办学授课。2006年,南怀瑾在苏州吴江创办太湖大学堂正式启动,在此定居讲学,追随者众。2012年9月,南怀瑾在太湖大学堂辞世。
南怀瑾在儒、释、道等传统文化领域,造诣甚高,声名大隆。这是人尽皆知,但较少为人所知的是,南怀瑾青年时代在川居留10年,潜心修道参禅,他甚至还辞去军校教官之职,弃隐灌县(今都江堰市)灵岩寺,再遁迹峨眉山中峰绝顶之大坪寺,学仙修道。憩夏青城、远游康藏,穷探密宗之奥。1942年在都江堰灵岩寺,南怀瑾结识一代禅门宗匠袁焕仙,成为“维摩精舍”首座弟子。他还结识青城派剑术高手王青风……在蜀地的师友和灵山秀水,对其灵性的开悟和思想的萌发,无疑是非常重要的一环。这也从王国平《南怀瑾的最后100天》中所记录的南怀瑾言行中,得到证实。书中记录南怀瑾说:“四川、重庆我都待过,川西、川南、川东、川北都去了很多次。……我在四川待了近十年,成都的五老七贤,有几位是我的老朋友,其中有个七十多岁的刘豫波老先生,他的一个小砚台都还在我手里。四川的朋友是那么值得怀念。”
在离开四川以后的岁月,他一直对蜀地人文自然,怀着深深的眷恋。而对在川结识的故交,无一不尽力接济,帮助,直至故人逐渐凋零。对自己学佛道路上的恩师袁焕仙,更是感念终生。南怀瑾对着王国平这位地地道道的四川人,倾诉他对四川的种种思念。在谈话当中,南怀瑾还当场唱起当年他曾在四川期间听到的川剧精彩片段,很是痴迷。四川独特的风土人情,美味的川菜,也让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都念念不忘。王国平甚至操刀为南怀瑾做了一次川菜,受到南怀瑾的称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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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有独钟
邀请四川青年为其写传
“你的文字风格是我很喜欢的那种,写得文情并茂,引人入胜,大有当年还珠楼主写《蜀山剑侠传》和《青城十九侠》的味道。……这些年来,很多人都想写我的传记,我都没有同意。因为我怕他们把我的传记写得太实太死,写得不食人间烟火。我想要的传记是:既要尊重历史事实,又要有文学性、趣味性、可读性,这样子才好玩。我觉得你可以完成这项工作……我每天讲一段我的经历,先把它整理出来,然后根据口述,再写成传记,肯定会非常好看……”2011年10月,在太湖大学堂,南怀瑾向王国平发出了让其为自己做口述传记的邀请。对南怀瑾心存巨大敬佩的王国平当然是万分欣喜地答应。
事情还得从此前一个月说起:2011年9月2日,因一次特殊机缘,王国平有机会与友人一起,前往太湖大学堂拜访南怀瑾。在得知王国平一行来自四川灌县(今都江堰市),南怀瑾非常高兴,他说:“我在成都华西坝待了八年,当年我还在灌县的灵岩寺学佛,原来灌县的县长萧天石是我的老朋友。大家不用客气,到了我这里就是‘不吃白不吃’。来,抽烟喝酒,好摆龙门阵嘛。”分别时,王国平将他写的一篇关于《1940年代袁焕仙与南怀瑾在灵岩山的佛事活动》的文章交给南怀瑾,请他批评。
11天后,王国平收到南先生让秘书回复他的电子邮件。南先生不仅看了他的书稿,还在信中指出了他的那部书稿中的一些史实失误和时间误差。在该封信中,南怀瑾还表示,希望王国平能再次去太湖大学堂待一段时间,做一份关于他的师父袁焕仙修建灵塔过程的口述,以此写成报告文学。王国平自然欣然前行,完成此事。就在此次与南怀瑾临别,南怀瑾向这位来自四川的70后青年,发出了为自己写口述传记的邀请。
值得一提的是,在口述自传工作开始之前,南怀瑾还特别安排工作人员,给王国平快递了一本紫禁城出版社2004年出版的口述历史图书《宫女谈往录》,说这本书为口述历史提供了一个非常好的文本。王国平说:“南师推荐给我阅读,以作他所追求的传记要具有文学性、趣味性、可读性之借鉴。”2012年4月21日,王国平再次应南师之邀去太湖大学堂,聆听南怀瑾对口述历史和传记创作进行的全面安排,包括吃饭、住宿、交通、采访、撰稿、审稿、发表、出版等诸多事宜。最后南怀瑾说:“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袍哥人家,说了话就算数,也不需要立什么字据。”6月26日,王国平带着笔记本电脑、换洗衣物和一颗对南师的仰慕与尊崇之心,来到了太湖大学堂,开始了人生中最值得珍藏的一段岁月。
对话王国平:花5年写好南师的传记
华西都市报:从你的履历可以看到,你非学界中人。怎么就与南怀瑾的思想有这么厚的渊源,以至于后来,还成为了他的传记口述作家?
王国平:1997年,我毕业分配至位于四川省都江堰市的四川都江机械厂。工作之余,我读到一册南师所著《金刚经说什么》。从此开始关注佛学。2005年,我又从著名考古学家、道教学者王家祐先生听说,他以前在都江堰市灵岩书院读书时,曾看见南怀瑾在山上,每天背把剑,在空地上习武。这让当时的我,很是震惊:原来自己离大师那么近!顺着这个线索,我靠自学,开始了对南怀瑾与其恩师、民国著名禅门大德袁焕仙的佛事活动考证研究。2008年,我花费两年时间完成了一篇名为《未进山门先一笑——1940年代袁焕仙与南怀瑾在灵岩山的佛事活动》的2万字随笔。后来正是这篇文章,开启了我与南师的师生缘分。南师找我为他写传记,一方面是他曾表示的,我写作的风格符合他的审美,另外可能也因为我是四川人,又在都江堰工作,这也表明南师对他本人的入川经历的看重。
华西都市报:南怀瑾在四川待过10年,对四川有很深的感情,包括川话、川菜、川剧等。就你直接了解到的细节,可以讲一下。
王国平:我记得第一次拜访老师的时候,他就讲:“四川方言”太有意思了。然后为我们举例,四川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行话,连青城山抬滑竿的报路都有一套。而且南师是个有心人,他在四川时,还专门买了一个大本子,将四川人常说的歇后语记了满满一本子,听说这个本子后来还被南老师带到了台湾。南师非常喜欢川菜,用“情有独钟”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我去太湖大学堂之前,曾经有一位川菜师傅。后来这位师傅离开了,老师就让人给我发短信息,托我找一位川菜厨师,最好是蒲村(今四川省都江堰市蒲阳镇)会做家常菜的老太太。老师不想要专业的厨师,就要会做原汁原味家常川菜的人。有一次,南师又在回忆四川的好,有同学就打趣说:“老师对其他地方都有褒有贬,惟独对四川,一直在说四川的好。”
华西都市报:南怀瑾的口述史记录未能完成,你是否还会继续为他写传记?
王国平:口述史是最能完整记录传主思想的,但是很遗憾未能完成。我还是愿意继续完成这个工作。在南师去世前的三个月,他已经跟我讲到了他的少年时代,包括他20多岁在四川的部分经历,这一部分内容资料相对较多,很多南师朋友的后人都可以找到,因此我会将这一部分作为第一部先写。预计一年内可以完成初稿。接下来后来的工作庞杂而繁琐,我要查阅大量档案和资料,采访南师的亲友和学生,实地重走南师走过的道路……光是完成这些写作前期的准备工作,我估计至少需要5年时间吧。
华西都市报:南怀瑾是名气很大的学者,一般人们很少有机会近距离了解他。据你对他的“贴身”观察和交流,他给你哪些鲜明的感受?
王国平:在这之前,我知道很多人称老师为国学大师、佛学大师等,但是我来之后,我发觉所有的人都称呼南怀瑾先生为“南老师”。我开始不理解,慢慢地我发现,只有这个称呼最适合南先生。我深切感受到老师不仅是大学者、大宗师,他更是一位言传身教,诲人不倦的老师。这是一位可以教你怎样吃饭、怎样走路、怎样说话,怎样问好,怎样读书,怎样做人的老师,细小到站坐卧,宏大到儒释道。而且,从种种交往细节可以看出,在他的大学者身份之外,他还是一位非常亲切、没有架子、很念旧的人情味十足的平凡老人。

青年作家王国平和南怀瑾先生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