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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感纠葛的凸显

　　近日，香港导演麦兆辉、庄文强推出新作《听风者》，该片改编自内地作家麦家的悬疑小说《暗算》中的《听风》部分。《听风者》既保留了麦家原著中智力与命运相交融的悬疑情节，又以此为基础进行了“麦庄式”的改编。原著中的关键人物瞎子阿炳不再生活于偏远的乌镇，变成了来自上海滩的小混混何兵，此外还增加了何兵的引路人、701特殊的谍报员张学宁这一贯穿影片的核心人物。在叙事层面，影片一定程度上减弱了原著的惊悚感和悬疑性，但却为影片赋予了麦庄组合特有的人性高度；该片还运用电影特殊的表现手段将“听”进行放大和夸张，营造出新的视听冲击，取得了较好的艺术效果。

　　麦庄组合的大部分影片，如编剧的《无间道》系列片、编导的《窃听风云》系列片等都是在悬疑的类型外壳中营造深度的人性和动人的情感。《听风者》大体上没有脱离这种框架，只不过这次营造的情感是以爱情置换了以往影片中的兄弟情，而且这次的表现更“主旋律”化。

　　片中的何兵原本为混迹于上海滩的盲人小痞子，是个油头滑脑的老江湖，靠特殊的听觉混饭吃，他为好色老板充当“泡妞”助手，痞性可见一斑。也是因为其特殊的听觉，张学宁召其进入701，要让他成长为一名全心全意为我党工作的谍报战士。但影片中何兵叛逆的举止，完全不像共产党情报机构的人，他和部门“领导”讨价还价要求涨工资，在考试时变出鸡蛋来边吃边调侃等等。但在这个过程中，何兵又逐渐喜欢上了这个被强迫的工作，并产生了投入工作的强大主动性。对这种变化，影片没有将其表现为源自那种从无到有的崇高信仰，而是自始至终都表现出其来自对一个特殊对象的移情——对引领他上路的女人的爱。这样，影片中的何兵和张学宁的微妙关系隐约浮现，衍生出谍战之外的另外一条感情线索，令人物命运和情感纠葛成为影片主体。

　　为了一份并不一定能够得到的爱情，何兵不惜一切代价从盲人混混成长为701侦听局的头号神探。他凭着一双神奇的耳朵，在茫茫电波之中，搜寻敌台如探囊取物一般简单。可是在双眼复明之后，却误听密码，直接导致了张学宁惨死敌手。爱与负疚让他刺瞎自己的双眼，使自己恢复了听觉的神奇功能，找到潜伏的高级敌台，最终为张学宁报仇。何兵的天才摒发、刺瞎双瞳、报仇雪恨等一切举止，都是源于那份情感，那份并非生死相依、轰轰烈烈但却足以令人动容的爱情。这样，麦庄组合将原著中天才神奇死亡的游戏变为天才因情感的驱使而做一切，释放出了人性的光芒。

　　在最后的“锄奸”与“出殡”交叉蒙太奇段落中，《听风者》使用了歌剧《诺玛》中的《圣洁女神》(Casta Diva)作为贯穿配乐。这个以在爱情中进退两难为主题的咏叹调，包含着的伤感悲怆，声声鸣泣，可以超越一切语言、一切形式、一切无言与隔阂。在编导刻意模糊和隔阂了这场争斗双方的真正矛盾后，观众会觉得惟有爱情最为真实。

　　被弱化的“悬疑”

　　鉴于要凸现以爱情为载体的人性，影片中的悬疑类型就成了表面的架构，原著中悬念丛生的故事在电影化的过程中被导演弱化了，故此，影片在叙事性上、在悬疑类型的营造与发展层面有着不小的损失。

　　谍战片的精髓在于悬疑，影片要不断地启发观众对背后真相的好奇，而答案既在情理之中又出人意料，所有的悬疑情节都要有合理而又令人叹服的解释。《听风者》却并未遵循这种叙事原则。影片的开头，郭兴中死而复活的情节让张学宁很吃惊，观众也觉得很迷惑，但是电影随后并没有就这一点进行解释或延续。直到敌特首脑“重庆”出来之前，电影一直是在平铺直叙，没有设置悬疑，也没有创造紧张气氛。我们看到的更像是一部关于何兵的传记片，而不是敌我冲突强烈的谍战片。而在“重庆”出来之后，电影仅仅单方面地叙述我方的行动，没有展示敌人的反窃听行为，对敌人的阴谋塑造不够。虽然张学宁因意外被特务所杀，但整体上我方一直在掌控全局，这就使电影缺乏你来我往、胜败交替的戏剧性。

　　以情感表现为主，固然是影片的主要诉求，但悬疑类型不应太过缺场，因为毕竟是在拍悬疑片。揭出“重庆”无论如何都应成为影片的重点，即便是为表现感情，“重庆”亦是为情感而报仇的主要对象。但影片对此一带而过，甚至连张学宁被“重庆”杀死这样的重点情节都简单处理，而将叙事重点放在何兵如何错听情报导致张学宁牺牲及内疚上。何兵为此不惜刺瞎双眼、再次成为盲人、并终于判断出敌特方位的戏成为了影片的重点呈现。最后的段落，也本应放在大家如何抓“重庆”上，这才应当是悬疑片中不可或缺的高潮段落。但影片却将“抓捕”与701悼念张学宁的段落平行剪接，“抓捕”段落如同儿戏，“悼念”段落却华彩隆重，这样的叙事不但显得极不搭调，也大大损伤了悬疑感。

　　听觉的放大和夸张

　　尽管有如此的遗憾，但《听风者》对听觉的无限放大和夸张，成就了其对华语电影创新的贡献。影片的侧重点在“听”，尽管“听”在表达悬念和动作上先天不足，但《听风者》在很大程度上弥补了这种不足。影片开始不久，即表现盲人何兵的听觉魅力，他听到外面有动静便直呼三哥快跑，果然瞬间拥入一帮打手来砍人。而在影片开始20分钟时，何兵清早出门同701人员玩的那场跟踪与反跟踪的游戏更显功力。喧闹集市上每个角落被放大的声音，标示着位置与方向的改变，标示着以各自轨迹移动的路人。将这些信息尽收耳底后迅速作出判断的何兵，轻松以残障之躯甩掉数个健康的人。这段影像剪辑利落，音乐配搭得当，一气呵成，用最不紧张的故事桥段，营造出最紧张刺激的影音效果，丝毫不亚于动作大片。

　　对细小声音捕捉的精准，对不同音频音色微弱差异的辨析，是701这个机构神秘、复杂的工作状态。影片通过对“听”的突显，非但避开了密码战中枯燥的一面，反而将这个特殊技能“奇幻”化，让观众接受到某种“真实”感，亲身体会到听风的过程。如影片在何兵靠听觉搜寻飘忽不定的敌方电台频率截听情报的段落，运用了大量画面与声音的叠化形成蒙太奇的效果，强化了其超乎常人的敏锐听觉，甚至夸张到能听出无线电波后面发报者的性别、年龄等特征，判断出他们是否喜好吸烟、是男是女、年龄大小、脾气好坏、是不是左撇子等等，充满了娱乐性和奇观感。

　　无论如何，《听风者》对“听”的视觉冲击表现和探索是值得肯定的，特别是在国产影片陷入某种深度美学同质化且其市场反映日趋疲软的当下，此种力求创新的努力，应当具有一定的启示性。

责任编辑：钟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