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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一些作家和批评家由于未厘清自己的职责定位,对彼此间的关系缺乏正确理解和准确把握,以致经常发生不愉快的攻讦和不和谐的争论,影响了文艺创作和文艺批评在互补互动中携手共进。比如,一些文艺家总是把文艺批评当做文艺创作的附属物,甚至看成是文艺创作之树上长的蘑菇木耳之类的“寄生虫”,认为批评家的任务就是亦步亦趋地跟在艺术家后面作注解和诠释,感到批评家端的是文艺家的饭碗,所以有人称“红学家”们是吃曹雪芹饭的,称研究鲁迅的是吃鲁迅饭的,以致有吃郭沫若饭的,吃茅盾饭的,吃钱锺书饭的等种种说法,甚至已故学者型作家钱锺书自己也在散文中讽刺批评家:“生前养不活自己的大作家,到了死后偏有一大批人靠他生活,譬如,写回忆怀念文字的亲戚和朋友,写研究论文的批评家和学者。” (见《写在人生边上》,中国社会科学出版杜1990年出版)这种迄今仍非常流行的观念在相当程度上掣肘着文艺批评的健康成长,束缚着文艺批评事业的良性发展。
如何摆脱文艺批评的这种尴尬处境,笔者不由得想起著名美学家朱光潜在《西方美学史》中提出的“创造式批评”这一著名论断。朱光潜在对西方文学批评理论进行系统梳理的基础上,提炼概括出从古代到现代文艺批评的“判官式批评”、“诠释式批评”、“印象式批评”和“创造式批评”四种模式。其中“判官式批评”就是硬性规定文艺作品必须符合哪几个条件,如同“文革”时期的文艺批评一样;“诠释式批评”着力把作者所处的时代环境和个性特征及作品的美学、社会学意义解读出来,让欣赏者看得明白晓畅;“印象式的批评”就是批评家只写出自己对某一作家或作品的印象,却不应简单地评论作家或作品的是与非、好与坏,对这一批评模式朱光潜比较赞同,并借用法国小说家法朗士的话加以表述:“依我看,批评像哲学历史一样,只是一种给深思好奇的人看的小说,精密地说,一切小说都是自传。一切真正的批评家都有只叙述他的灵魂在创作中的冒险经过。”相对于“印象式的批评”,朱光潜更青睐和主张“创造式批评”,认为“创造式批评”是批评家将作家在创作时的所想所感,以及作家作品中的形象和意象在头脑里重新塑造出来,他说:“如果批评者不是著作者自己,他也必须先把所批评的作品当成自己的。做到这步,他才能从作品里窥透它的脉搏气息,才能寻出它的内在价值,不只是拿外来的标准和义法去测量它。创造是造成一个美的境界,欣赏是领略这美的境界,批评则是领略之后加以反省。领略时美而不觉其美,批评时则觉悟美之所以为美。不能领略美的人谈不到批评,不能创造美的人也谈不到批评,不能创造美的人也谈不到领略。批评有创造做基础,才不悬空;创造欣赏有批评做终结,才抵于完成。”笔者认为朱光潜倡导的“创造式批评”是对文艺批评要义的本质揭示,是对文艺批评地位作用的精辟阐发,对当前文艺批评事业的发展具有理论修复功能和实践导向作用。
文艺批评这种理论形态的本质特征,决定了它的主要任务不在于向读者介绍作品的一般内容,而在于把作品中为一般读者所不易理解的深刻意义和它在艺术上的独特创造揭示出来,并作出自己准确的科学的艺术评价,也就是说,文学批评不仅仅是一种理论性的概括,而且是一种审美艺术的创造。正如别林斯基在论述文学批评时所说:“批评是哲学意识,艺术是直觉意识。”我们知道,一首诗、一部小说或一件艺术品并不像一缸酒,酿成了之后人人都可以去品味享受。艺术作品是有生命的,尽管每个人都看得见它的形迹,但是每个人不一定都能领会它的精神,而且各个人所能领会到的精神也不完全一致。不但如此,同是一首诗,你今天读它所领略到的和明天读它所领略到的也不完全相同,因为性格和经验是生生不息的。欣赏一首诗就是再造一首诗;每次再造时,都是拿当时整个的性格和经验作基础,所以每次再造的都是一首新鲜的诗。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文艺批评并不是文艺创作的附庸,而是和创作一样,其本身也是一种具有创造性的艺术形式。批评家的任务不仅仅是诠释文艺家的思想和作品的内涵,而且有权力把自己摆到作品里面去,使批评文章闪烁着批评家的个性色彩和理性之光,换言之,批评的最大意义绝不在于它是一篇对作品说是道非的论文,而在于它是由作品引发出来的另一篇具有独立美学价值的作品。同时,我们还应当认识到文艺创作和文艺批评之间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理性逻辑,也就是说存在着一个知识谱系。正是因为有这样一个知识系统的支撑,艺术创作冲破了语言、符号、情节和结构的体系屏障,向观念化拓展以后,就已经不再是形式与内容的问题,而是与更为广阔的时代背景和社会生活发生联系,成了某种文化运行机制的有机组成部分。其中文艺批评作为这个运行机制的重要理论环节,往往是充当了意义的中枢和价值的表征。这就如同西方美术中弗莱之于后印象派、阿波利奈尔之于立体派、格林伯格之于抽象表现主义一样。尽管在这种文艺生态中常常是艺术家先有作品问世,但是如果没有批评家联系广阔的时代背景和丰赡的社会生活,从理论上进行孵化和点绘,赋予其崭新的文化内涵,这些艺术家的创作可能永远不能进入艺术史的视野,更不可能对当代文化建设产生深远影响。
文艺批评作为文艺学的一个重要分支,有其自己的诗规艺律,在发展中应遵循文艺自身的特性和规则。但是文艺批评并不依附于文艺创作而是独立的,是自标一格的。文艺批评也是一种精神创造和艺术创新,文艺批评的实现就是批评家独立人格的铸塑。如果说文艺创作是以现实生活为素材,那么,文艺批评就是以作家作品为素材,即以创作实践为素材,二者同为精神劳动。艺术家精神劳动的成果是文艺作品,批评家精神劳动的成果则是理论批评。艺术家的创作可能是以某一个小的环境和某几个人为素材和原型,但他的作品成功问世后却不仅仅是给这一小环境中的某几个人来欣赏的,而是为人类所共享的精神财富,所以艺术家作品的好坏绝不能只由这一小环境的某几个人来判断和裁决。同样,批评家对一些艺术家作品的理论批评,也绝不仅仅是给某个或某几个作家来看的,绝不仅仅负有表扬或批评的职责,其成果也应纳入人类精神财富宝库之中。所以作家和批评家是平行平等的而不是依附或隶属的关系,二者如同车之两轮、鸟之双翼,工作既有联系又有区别,是分别独立的,是具有不同性质的,即具有“诗”和“思”的不同,文艺创作是“诗”,而文艺批评却是科学的“思”。只有文艺家和批评家在进行平等的精神对话和默契的思想沟通基础上开展各自的艺术创造和创新,才能实现文艺事业的整体进步和全面繁荣。
责任编辑:钟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