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蚯蚓般穿过四百年台湾历史
2012年03月07日 10:57 来源:文学报 2012年03月01日 作者: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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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台湾历史一次全景式梳理

  林焱(福建师大传播学院教授):林那北的新作《我的唐山》的后记题目是“蚯蚓般穿过那段历史”。达尔文说过一句话我非常欣赏:“那一群默默无闻的蚯蚓,我甚至怀疑世界上的其他生物在历史上所起的作用,能不能像蚯蚓。”他给蚯蚓的评价非常高。我们今天聚在这里阅读的这本书,它与蚯蚓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呢?我相信,这也是今天我们想解开的谜团。

  林那北(《中篇小说选刊》社长主编、作家):最近老是有人问:你是不是河北唐山人?其实问这个问题的一般都是北方人,南方人尤其是福建、广东以及江浙一带的一般不会有这种疑问,他们知道“唐山”其实是泛指“大陆”,是“大唐江山”的简称,再往下简称就是“唐”。而早年大陆移民到台湾开基,则被称为“唐山过台湾”。

  当然,有人产生误解也不足为奇,两岸这些年隔阻太久,彼此都陌生或淡漠了。其实这段历史非常丰富,可以说它是我们中华民族肌体上非常重要的一根骨头。但这个题材到目前为止涉及的人还不太多。有专家认为,目前台湾居民有百分之八十左右祖上都来自于福建,而这些福建的居民又大多是从中原陆续南迁来的。如果有兴趣介入这段历史,一定会发现它的复杂、庞杂、丰富性远远超过我们的想象。林焱:中国历史小说不乏有人写,但介入其中的似乎多是男作家,而女作家一般不太愿意涉入这个领域。作为一位女性把握这一段相当恢弘的、曲折的历史,相信对林那北来说当然是一个挑战。

  林那北:其实我不太赞成作家有性别之分,我一直认为写作是无性别的。文学与其他领域一样,都是拼智慧与能力的,无论男女,每个人都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在文字面前人人平等。很多作者可能会觉得写现实的东西相对比较容易,因为所有的空气、阳光以及生活细节都是我们熟悉的,我们经历过、目睹过,一切都可以信手拈来,而历史小说则不一样,它得有穿越空间还原我们不曾经历过的那些日子的能力。我其实一直对历史有兴趣,一样的天空,一样的大地,在不同的时空里却发生过无数悲欢离合、恩怨情仇,有时候哪怕稍稍一想象,就会觉得日子变得有厚度了,它不再是平面的,而是有了纵深感。

  2009年东宇影视公司要拍大型历史人文纪录片《过台湾》,作为撰稿人,我开始阅读台湾历史。之前虽然我一直生活在海峡对岸的福建,但对台湾的认识却非常有限。做这个片子,可以把从明末一直到1945年光复这近四百年的台湾历史,进行一次全景式的梳理。现在这个片子已经做了三年,今年要在台湾、大陆同时播出。大量阅读这段历史,就像打开一个宝库一样,看到了历史的斑驳,人性的纠缠,悲欢离合,血泪斑斑,诸如此类,我非常震惊。

  林焱:林那北写作历史不是第一回了,她写《我的唐山》的时候就告诉过我,她正忙着看史书,看文史资料,多少本多少本书都得一本本看下来。现在我想知道,你觉得写这部小说最难的地方在哪里?

  林那北:我觉得都很难。总体而言,作为吃写作这碗饭的人而言,当构思成熟、情绪饱满之后,小说技术方面已经不是什么特别大的问题了。写了这么多年小说,大致知道技术上该怎么操作。真正困难的其实是细节。这部小说所写的故事发生在光绪元年到光绪二十一年,算起来,也很遥远了,对于我们来说,所有的日常细节都已经消失,很多气息都捉摸不到。所以写这部小说,我真正用心或者困难重重的就是如何让自己还原到当时的现场,像蚯蚓一样潜入那段历史,哪怕人物装束、县衙格局、吃喝习惯、出行阵势、婚丧习俗等等,这些东西总是特别阻碍下笔。我怕硬伤,因为这部小说不是戏说,不是穿越剧,所以就得一步一步去了解,去想象,去把握。我觉得自己对文字是比较有敬意的人,所以不敢乱来,那就得阅读,读过大历史之后,再想办法找一些有日常气息的书来读。写完之后也很庆幸,原来通过写这本书,自己也得到了成长。


  
文学如何把我们遗忘的历史保存下来

  孟繁华(沈阳师范大学教授):《我的唐山》看完后,第一印象是稀缺的题材。大陆先民赴台湾开基是我们过去不了解的,我们对台湾的了解也就限于郑成功的层面上。她写的是台湾的历史,但是任何历史都是当代史,那段历史对林那北是非常遥远的,而且完全是一个虚构的历史,通过阅读史料虚构的《我的唐山》。因此,这个小说中着重写的不是先民如何在台湾开基的事情,更重要的还是情义,写人际之间的关系。里面讲的“爱恨情仇”,“恨”和“仇”我几乎没看到,我看到的几乎是“爱”和“情”。除了“情”以外还有“义”。《我的唐山》当中最重要的还是写了人与人的情意。

  当宏大叙事一统天下成为我们文学唯一书写的时候,我觉得宏大叙事应该终结。但是当私人写作、个人化写作已经泛滥成灾的时候,我又觉得应该重建宏大叙事。这个重建实际上和我们过去的宏大叙事完全不一样。历史很难再经历,一段宏大历史终结以后,我们所重建的宏大叙事和过去的宏大叙事是完全不同的。如果说,《我的唐山》里面有宏大叙事,比如说当台海两岸还没有统一的时候,我们试图在小说中把两岸统一起来。现实生活中台海现在还没有统一,在文学里面先要把它统一起来,这本身就有一种宏大叙事的意味在里面。但是我刚才说过,宏大叙事是背景性的东西,更重要的是写人,写人际关系,写男女,写长幼,写夫妻关系,这种关系中透露出无限情意。

  陈晓明(北京大学教授):我觉得历史小说确实是一种非常困难的写作。中国的历史小说很多,你只要发挥想象,像网络上用穿越就能够对付一切,所有的细节、还原历史的真实性问题都被放到一边。但是我觉得林那北不是这样的,在写作《我的唐山》的时候可以看出她做了大量的案头笔记,读了大量的书籍,她这方面的苦功下得非常足,对那么一段历史的记录是很到位的,她也有还原历史的能力。

  历史小说,首先一点是你有没有还原历史的能力,这是一个很大的挑战。我们不要认为历史小说就是讲一个历史的故事,并不是这么简单,是要还原历史的全部,还原全部只是对自己的要求,能不能达到?必然也是对自己的一个挑战。

  这部小说的特点是写了一段大历史、小人物,这种历史小说很难写。过去我们写大历史、大人物,但是写小人物,要回到我们极为朴实的生活当中。今天我们生活在历史不断消失的时代,当下的变化如此迅速,我们要应对这么复杂变化的现实以及对未来强大的渴望,历史总是慢慢地被我们淡忘了。但是我们文学怎么回到历史当中?文学如何把我们遗忘的历史保存下来?我觉得这应该是文学应该秉持的一个任务、一个职责。过去在宏大叙事控制了整个叙事方式的情况下,我们当然要破解宏大叙事的结构。但是当我们生活的基础一点点虚空起来时,我们的历史一点点被瓦解的时候怎么样重建历史?我们现在重写历史,也是以个人风格、个人拥抱历史的激情来书写的。在这部作品当中,林那北带着很高的挑战去写那一段唐山过台湾的历史,这是一个大的历史,而且是非常独特的一段故事。从大的方面来说是海峡两岸统一、民族的迁徙故事,但是实际上它是非常有质感、非常有生活的历史故事,非常带有闽台地域文化的特点的故事。在全球化和后现代的时代,这样一种故事、这样一种生活,可能恰恰是把我们和历史以非常亲切的方式联系在一起的途径。

  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但是我们想象历史一种是根源于对历史的观念、把握历史的才能、我们对历史的责任。不同的时代书写历史是不一样的,书写历史的品质也是不一样的,我们给后人留下什么样的历史是应该承担责任的。我们这样一个虚构之后的历史,确实打上了当代人理解历史和个人经验的烙印。那么,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又怎么样确认还原历史的紧张关系呢?一方面要还原本真的历史,另一方面是你想象的,你要把握给出你想给出的历史,这确实需要很大的张力。所以,这一点还是把握历史的才能和对历史的责任。说到底,它还是一个艺术能力的问题,我们当然不可能说绝对地还原历史,因为历史昨天就过去了,明天我们的叙述今天在这个场合发生的事情的话,十个人会有十个叙述,我们难以说哪一个叙述是绝对真实的,也不可能说十个加起来是真实的总量。但是确实我们在那一瞬间能够把历史复活,我们需要的是历史有一种生命的存在,我们给予历史一种价值,这种历史的价值和当下的价值是联系在一起的,也是我们试图开启未来生存的一个面向。这样的一个历史才是有生命的。我们并不是简单地说林那北的历史有价值是因为她确实很真实地还原了闽南的生活,还原了台湾的生活,而最重要的是看质地,看她给出了小说什么样的生命。当然,二者又有内在的重新对应在一起的关系,紧张的关系是有一种冲突的拉力,要还原就不可能有太多的想象,不可能有太多的艺术的虚构把握。但另外一方面,要给出历史的质地,给出活生生的生命,给出历史的生命,就要有历史想象和虚构,难度恰恰在这里,在最后的结合点上。

  艾克拜尔(《中国作家》主编):作为主编,我每天都在阅读大量的长篇,我对长篇的判断是这样的:真正的经典意义的长篇小说,一个小说或者一个作家一个作品可以阐述一个思想,对世界的一种指导思想。但是现在的思想很多,让一个作家提供一个新的思想很不容易。在这种情况下,她能够提供一个人物命运的真实轨迹或者一种社会文化重新的记载或者重塑,林那北的长篇小说达到了这样的目的。

  吴军(北京天罡风华影视文化公司总经理、电视剧《我的唐山》制片人):我从事影视剧制作、发行、运作,目前很多影视剧的剧本不扎实,这部小说是我的一个导演先看到的,我看完以后,我说这个是好题材,好案子。

  第一,它是一个小点,这么一个小点做了大人物、大事情、大背景。美国大片有很多是商业片,但本质上反映美国的一种精神。《我的唐山》是写其中几个男性和女性这些小人物的命运过程,但是这二十多年小人物的命运起伏能反映出海峡两岸的历史脉络。台湾是属于中国的,是一脉相承的,是不可割断的,这是大的、宏观的,这是一个重要的点。同时,它具有很多的商业性,爱恨情仇,又符合了剧本改编创作的需要。

  现在很多影视作品对主旋律的理解已经有很大改观了,原来是高大全,现在是把一种最落地的东西、一种和民生的东西相结合,最后反映大的现实问题。

  林那北:中国历史上闯关东、走西口、下南洋、过台湾,前面三个都已经拍了电视剧,接下来是过台湾。
  肖锋(福建东宇影视公司董事长、纪录片《过台湾》制片人):《过台湾》是2008年的6月份向省里提出的题材,我们当时几顾茅庐请林那北来写,从那时到现在为止已经横跨三年了。它是大型历史人文纪录片,是两岸关系史上的一个基础性的作品。我们在采访过程中、拍摄过程中感觉到,我们确实不了解台湾人,台湾人也不了解我们。最近我在做两个台湾的事情,一个是和林那北合作的《过台湾》,另外一个是我们今天刚刚合作完成的一部电影《为你而来》。所以,我觉得像《过台湾》、《我的唐山》这样的作品是非常重要的。

  所以要再现这段历史,对我们大陆的观众和台湾的观众非常非常重要,这两部作品都是两岸同时播放的。从影视界的角度、文学界的高度来讲,我们对这段属于我们民族自己的历史关注度是不够的,我希望有更多林那北这样的作家,更多的影视制作人来关注这段历史,来再现这段历史。


  (此内容为《我的唐山》阅读沙龙现场谈话,有删节)

 

责任编辑:钟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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