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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坤:生命里最重要的情感
2012年02月16日 13:27 来源:文汇读书周报 2012年01月20日 作者: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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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就走到了西藏》(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是演员陈坤的处女作,也是公益活动“行走的力量”的纪实作品。这部文化随笔通过对其童年时期、大学时代、演艺阶段、行走西藏等不同经历的真实回顾,以“行走”为线索,思考生命的价值与意义。在人生的行走中,读者可以看到陈坤的内心从脆弱到强大的转变过程。

  周迅,有一种温暖不问理由
  亲情在我生命里占据了很大一块位置,可以说,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情感。在我的概念里,似乎没有纯粹的友情,也没有纯粹的爱情,它们最终都会演变为亲情。只有亲情,才是最坚固、最踏实的情感。也只有亲人,才不问理由。
  有一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我极其沮丧,不知道压力来自哪里。那天喝多了,心情特别郁闷,我打电话给周迅,醉醺醺地对着她大喊:“你要出来!我现在很难过!你现在给我出来!”
  她就来了。看见她的时候,我特别难过,趴在桌子上说:“你知道吗,我的人生里没有朋友!”那时候头已经晕了,但是一直记得,周迅在那儿像抚摸一只小狗一样在抚摸着我,缓缓的,很有节奏,一句话都没有说。
  后来等我们再见面的时候,她嘲笑我说:“你不是说,你没有朋友吗。”我说:“滚。”那时候已经恢复常态了。
  有些时候,在我脆弱的时候,其实小迅像我的姐姐。我常常讲,小迅是我认识的女孩子里最善解人意的。在你需要她的时候,她不问为什么,也不会说教你,就像抚摸小狗一样抚摸你。人有时候就是阻止不了崩溃。那时候,我要的不是你跟我讲道理,也不是说教。心里都明白,就是情绪卡那儿了,当时过不去。也许,那个时候最需要的就是一个拥抱,一个不问理由的安抚。然后,过去就好了。
  我一直相信,在你心灵快要崩溃的时候,可以无条件地、第一时间地、不问理由地出现在你身边,给你抚慰和支撑的,是你可以作为亲人的朋友。
  其实在大多数时候,我更想在周迅身边保护她。小迅在生活中是一个非常随性的人,可能她的天赋全部展现在表演上面,生活里面就很需要别人照顾,经常家里这个也不会弄,那个也不会,网络不会,电器不会。我老是开玩笑说:“真是天才,天才就是这样。”
  有一次我们在家里喝东西,也是有点喝多了,我忽然很认真地跟小迅说:“我们未来一定要成为好人。”然后小迅说:“对!我们未来要成为好人!”这就是我们喝了酒之后,两个小笨蛋说的话。
  我跟小迅从来没吵过架。我们两个属于不说话就可以待在一起的朋友,没那么严肃,也不谈严肃的话题。小迅会说:“我很难过,那些孤独症儿童……”她是很感性的。她给我看孤独症儿童的纪录片时,我问她:“我能参与吗?”她说:“可以。”她永远在做一些很细节很温暖的事情。有一次她跟我说:“我给你买了一双筷子,这双筷子你勤带着,不要再用竹的筷子,因为那个不够环保。”我看着她笑着说:“嗯,你真是绝不作秀的一例。”

  赵薇,好朋友像一面镜子
  赵薇不同,她像我的一面镜子。我常说,好朋友是你的镜子,见证你的成长。我跟赵薇是那种可以吵架的朋友。我们在拍《画皮Ⅱ》的时候有过一次很激烈的争吵。争吵来自对艺术的探索,我们在谈表演的问题,本来谈得眉飞色舞的,后来因为一个观点的不同,就开始吵,吵得特别凶,还拍桌子,“这个不对!你懂个屁!”“你懂个屁!”双方互撂狠话,“你这辈子再也别想跟我合作!”
  那天把周围的人全吓走了,黄岳泰、孙俪他们全被吓跑了。没见过这么凶的吵架。紧接着上车的时候,我和赵薇各坐各的休息车,互相发信息:“啊,没事吧。”“没事!”第二天去片场的时候,黄岳泰和孙俪还以为我跟赵薇要绝交了,结果看我们俩见面后,跟没事一样。“哎呀我头晕。”“啊,我也是。”昨天的事好像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一直认为赵薇是一个很有智慧的女生,我们在一起喜欢讨论一些看似很“无聊”的话题,从大学开始就这样。拍《花木兰》时,我俩永远在车上聊个没完,旁边的人都觉得我们是“神经病”。在我看来,赵薇是一个可以一起讨论事情并且丝毫不必顾忌态度的同学和好朋友。我很珍惜跟赵薇的吵架,因为我们都是真性情的人;再一个,不是每个朋友都可以跟你吵架,也只有能跟你吵架的朋友,才会帮助你成长。
  在我眼里,好朋友像一面镜子,能照见自己的不足。有时候可能会不舒服,但是这种照见是一种成长,让你反省自己,不膨胀,以清醒的脚步往前走。
  以前对朋友的定义是,要对自己好,要跟我谈得来,要鼓励我……越长大越觉得,朋友的定义是一面“镜子”,需要你好好擦拭,才看得见自己。如果你认定对方是你的朋友,你就要去擦拭镜子跟你之间的灰尘。擦掉灰尘,跟他们直面交流。无关乎态度,无关乎他们给予你,还是你给予他们,重要的是,你享受到精神上的共鸣,享受到随时随地想起他们时的快乐。然后,你的行为逻辑,你的思维方式,你打电话的口气,你的一切,都会慢慢受到他们的影响。你会珍惜他们,你会念他们的好,他们的生日你会记得。总有一天,他们变得像你的家里人一样。
  《画皮Ⅱ》杀青那天,我有点不舍。我对老赵说:“你就要走了,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老赵说:“胡说!像我们这么般配,以后一定好多戏找我们一起演。是吧,导演?”
  导演笑着说:“对。”这些生命里给我温暖、助我成长的人,都是我的亲人。他们支撑着我的人生,支撑着我往前走。

  我的大弟弟
  有时候看着我的大弟弟,看着他笨笨的样子,我心里又是爱,又难过。从小到大,我老是欺负他,他总是保护我。
  小时候有一段时间,弟弟跟着我的爸爸和继母生活。我爸爸开了一个修理厂,很破旧的一个厂子,在路边,连门都没有,敞开的。爸爸接的业务就是给那些东风车换轮胎之类的。你想象得到的,二三线城市,最烂的那种修理厂。厂里有一个很破的传达室一样的房子,弟弟晚上就在那儿过。
  那时候弟弟才十岁,晚上怕丢东西还要起来巡夜。一个十岁的孩子起来巡夜,你可以想象吗,就跟我儿子现在一样大。
  所幸他住的地方有一部公用电话。爸爸让弟弟看电话,平时有人打电话,他可以收一点钱。特别记得有一年春节,弟弟从修理厂走了三站地来到妈妈家,他不舍得坐公共汽车,走路过来。一进家里,掏出一些零零碎碎的钱给妈妈说:“妈妈,给哥哥跟小弟买肉吃。”
  你知道,我们跟着妈妈是很幸福的,但我弟弟是跟着我爸爸。爸爸对儿子的照顾是很严厉的,不像妈妈那么亲密。并且弟弟跟着继母过,继母有自己的孩子,可想而知他的生活是怎样的。小时候我们也被打,但是小孩子被亲生父母打和被一个陌生人打,是不一样的。所以,弟弟小时候的生活是没有我们那么温暖的。
  可是,那一年冬天,我弟弟走了三站地回家,把一些零碎的钱交给妈妈说:“给哥哥和小弟买肉吃。”小时候家里很少吃得起肉,只有在过年的时候,家里才会做一顿肉吃。那一年过年,弟弟在那么苦的情况下还记得给哥哥买肉吃。这就是亲情,血浓于水的亲情。
  长大的过程中,我对家人表达爱的方式是给他们物质上的温暖。小时候在贫寒中长大,以致在我的心里,最基础的物质温暖也许比什么都来得真切实在。包括我从欧洲回来,节约下来的五千块钱,也给了弟弟。
  那时候我弟弟十九岁,已经在社会上工作了,但不是很顺利,身上也没有钱。我就偷偷塞给他五千块钱,当时这是很大一笔钱。我跟弟弟说:“你要存一部分。万一妈妈的生活费用完了,这个钱可以应急。另外你现在交朋友了,给自己买点衣服。”他不要,但是我一定要给。必须给。在我的心里,永远认为,家人比我更需要钱。很多年后,有一次我随口问弟弟:“唉,当时给你的五千,还剩下多少?”我弟弟很腼腆地说:“都存起来了。”我才知道,弟弟一直存着那笔钱,一分都舍不得花。原来他担心妈妈的钱用完,所以一直存着。
  这就是我弟弟。

  我的儿子
  九年前,他来到这个世界。我还没有准备好。在我重庆的家里,当我妈抱着那个小肉坨坨的东西在我面前晃的时候,我记得那个时候我根本不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好像还能清醒地知道自己的想法。可能有一两分钟吧,我的脑子是懵的、空的。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我要伸手接还是怎样。从小到大,我特别会抱孩子。我的两个弟弟都是我抱大的,特别是比我小十几岁的小弟小璐,从小他骑马骑我的肩上,还老撒尿在我的脖子里。我特别爱他们。因为从小抱弟弟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所以我对抱小孩是完全没有心理抵触的。但是那一刻,我看见儿子的那一瞬间,我不知道怎么做。也不长,也不短,大概一两分钟的时间,我终于“醒过来”了,就伸手把他抱过来了。
  我跟我妈妈说:“给他洗洗澡吧。”我妈妈说好。那是快过春节的时候,重庆特别冷,家里没有暖气。我跟妈妈说:“妈妈我们租一个饭店吧,那里面有热的空调,小孩儿别冻着了。”妈妈说:“不要浪费钱了。”我一直在坚持:“我们去吧。”
  那时候我就抱着他,不喜也不悲,也不感动,也不觉得责任,什么都没有。从刚开始觉得懵了一下,到若无其事地抱着觉得跟我毫不相干,但是心里已经开始担心他冷了。
  当时我们找了一家重庆的饭店,我把我外婆也接过来了,住了一个星期。我特别记得,进房间的那一瞬间,我最小的弟弟冲进洗手间啪的把热水打开开始洗澡。那时小璐才十几岁,我装作很生气地跟他说:“唉!你能不能滚出来,先给小孩洗行吗?”“哦哦哦”,他把身子擦干跑出来。这个细节你们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就是平时洗澡太不容易了,冬天的时候在家里洗个热水澡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我站在浴室的洗手台面前,把洗手的池子洗干净,在里面放了一点水。温热的水,我儿子就可以放进去。直到我把他放进去的时候,其实我还是没怎么看他的模样。我在看他的脚,然后我就对我儿子的脚有了特别的情愫。他的脚有多大呢,不到我的食指那么大,在那儿动。我妈妈就在那帮他洗,我在旁边看。我看到那个小小脚丫的一瞬间,突然真正地意识到———原来你那么小,我要对你一辈子负责任。就在那个瞬间,我忽然有了眼泪。
  我还记得当时我外婆在外面喊:“别洗了,感冒了!不能洗!”外婆说小孩这么小不能给他洗,我就催我妈妈说:“你赶紧洗,赶紧。”妈妈听外婆的,跟我说:“不要洗了,快快,外婆生气了。”出来的时候外婆接过她的重外孙子牢牢抱着,跟我絮絮叨叨地说:“跟你讲啊,你不能给他洗啊……”在我外婆很严肃地念叨的时候,其实我已经很“严肃”地靠近我儿子了,把他的小脚拿起来,放在我嘴里面。那小孩就蹬我,小脚就在我嘴里动,我终于知道,他跟我开始有关系了。
  我儿子特别乖,从小到大,不哭不闹的。半夜你把他叫醒,叫他嘘嘘,撒尿,他从来都不哭,就“啊”的一声,乖乖地起来。
  有一个细节,我记得非常非常清楚。我当时买的房子是一个复式,我妈妈和我儿子住在楼下,我住在楼上。有一天我起床晚了,那天大概是可以晚一些去剧组,我睡眼惺忪地往下面走,看见小孩在楼梯下面坐着,背对着我,坐在地上玩儿。我说:“儿子你怎么坐在那儿!”我妈告诉我说,儿子想上去找我,知道我在睡觉,就一直在那儿踱步。走上楼梯一步,我妈妈就小声说:“你爸爸在睡觉!不要上去吵醒他!”他在上面走一下又下来。过一会儿又拿一杯水要送上去:“爸爸喝水。”我妈妈说:“不要,等你爸爸醒了再拿。”他就一直在那儿等我。
  当我看到一个特别小的小身影在等我,看到我后喊“爸爸,要抱!”的时候,我别有一种感触。因为非典期间,妈妈特别担心,都不让他去小区玩,他像个小狗似的,一直在家里走来走去。家里的一个健身球成了他唯一的玩具,他老在那拍那个球,推着它走。现在那个画面一直在我心里。
  我不是很喜欢他这么快就要面对我要面对的世界,虽然媒体的朋友为了满足很多娱乐大众对我的好奇心,来了解我儿子,来了解我儿子的母亲,但我还是觉得,我根本没有必要去回答任何问题,因为无需解释。我的人生不需要对人解释。当我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没必要说的时候,你问,我也不会回答。因为每个人有自己的态度,每个人有自己的生活。我可以把我的很多方面拿去娱乐大众(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可娱乐的),其他的就让我像个普通人一样的去存在。
  我相信在我写这段文字的时候,很多读者是能理解我的,因为我本来就是跟你们一样的普通人。普通人有自己的秘密,我也希望能保留我的秘密,一直能够开心地跟我儿子交流。
  当然儿子有时候也会问到妈妈是谁,我总是微笑着告诉他,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我并不是对他撒谎,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我对他的关心与爱是百分之一百的。就好像我从小虽然是在单亲家庭里长大,但我从小享受了我妈妈对我百分之一百的爱。有可能别人说,爸爸一半,妈妈一半,但人生就是这样的,发生了你就接受吧。就好像我也没有预计好,我妈妈我爸爸就离婚了,我也没有预计好我就出名了,我也没有预计好,儿子就来了。
  然后我接受,我学会面对,就像“行走的力量”一再强调的:我要面对现在拥有的生活。因为一切存在的都是有价值的。
  同样对我儿子来说,他也跟我重复着我的人生。他被迫面对这一切,他也要用他自己的方式梳理好他的心态。但我始终认为,表面上看起来不好的事情,父母不完整的家庭生活,或者是不幸福的童年,也许有可能造就更好的人生。谁说只有父母完整家庭的孩子才可以幸福?我从来不这么认为。

责任编辑:钟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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