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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志熙

　　探索传统诗词在现当代复兴的原因

　　诗词之所以在“五四”新文化运动之后仍然存在，并且在上世纪的最后20多年内形成复兴的景象，其原因应该是多方面的。但最根本的原因是诗词体裁及古典诗歌传统本身所具有的强大的生命力。从体裁方面来讲，古典诗歌的体裁系统十分完备，古体、近体、词、曲这几个大的体裁系统长期并存共荣，实在是世界范围内所仅有的一个强大的诗歌传统。而且，这些体裁(包括不讲格律的古体)，在形式上都达到十分精美的境地。

　　诗词传统能够在现当代延续，和民族的审美心理的积淀与长期形成的文学欣赏习惯也有关系。中国是一个诗的国度，而这一点主要是指传统诗歌来说。我们欣赏诗歌的趣味，也是充分的民族化。对韵律之美、意境之美、语言之美的要求，都是很高的。从这一点来讲，传统诗词更符合民族的欣赏心理。

　　新时期诗词创作的复苏，最根本的原因，正在于古典诗歌体裁和传统所具有的活力。在文学多元化的格局中，旧体诗词与新体，是可以并行不悖的，共同地开创中华诗歌艺术的新纪元。如果这样的话，就要求在文体的观念上重新认定传统诗词的价值，在学理上肯定传统诗词在当代文学体裁中的地位，论定当代诗词创作所具有的当代文学的价值。尤其是在理论上给当代诗词创作以正确的引导。当代的诗词创作，极需要来自于学术界的支援。

　　辩证地把握当代诗词创作的继承发展问题

　　当代诗词要正常地发展，就要在方法与实践上解决好继承与创新的问题。我认为，所谓继承，就是继承艺术传统，而发展则是发展时代风格。今天的诗词创作，如果能通过一代乃至几代人的努力，最终形成新的时代风格，那就是当代诗词的成功。这种新的时代风格相对于古代诗词来讲，不是什么异质的东西，而是同质的艺术，是对传统的一个有机发展。

　　艺术传统是一个丰富的存在，需要进入其中长期地涵泳。具体的学习方法是多种多样的，不必拘泥。古人有宗法某家、某派、某代的学古方式，也有融合百家的学法。前者适合于初学者，后者则常常是已经卓然成家者的行为，通过融合百家而自成一家。今天的诗词创作者可以不必过于拘泥，可以采取比较自由的汲取方式。在创作某种体裁的同时，广泛地研阅、观照古人之作，既开拓词源，又得以了解此体基本的艺术规范和体裁特征。这就是刘勰所说的“参古定法”。在这里，我想最重要的收获就是培养一种识力，对古人艺术高度的认识，能够分辨诗的高低好坏。一种衡鉴力或称鉴赏力很重要。我们日常所说的功力，有很大一部分是属于这种鉴赏力。个人的才华天赋是一个定数，很难说会有什么发展。所能发展的就是这种包括鉴赏力在内的艺术功力。

　　艺术的发展是必然的趋势，没有事物是停滞不变的。学习古人是一个基本方法，但不同人、不同的创作场合，都有不同的学的特点。这里面有许多变数，这些变数本身就是发展变化的一种表现。所以不必担心学古就会学成古人的仿造品，造成千篇一律的现象。只要创作态度是认真的，有忠于艺术的精神，是不太可能会出现那种局面的。我们毕竟是当代人，在生活方式、思维广度、思想感情和艺术观念上，与古人都有所不同。我们能够创造属于这个时代的诗词风格，依据也正在这里。但是我们不要过于人为地去追求时代风格，时代风格有时是自然而然地形成的。操之过急，违反了艺术发展的基本规律，就会破坏诗词艺术传统，造成中国古典诗歌艺术传统真正的坠失。如果能够将这个古典诗词传统成功地弘扬于当代和未来的世纪，对中华民族的文化将是很大的贡献。

　　继承与发展是一对矛盾统一的关系。在不同艺术发展阶段有不同的表现。就现在的诗词创作的状况来看，继承应该是矛盾的主要方面。要提倡广泛的学习古典作家，深入研究古代作家的艺术经验。只有当我们今天的诗词界能够对传统有了比较全面的认识，我们才有可能创作出新的时代风格。(首届中国古体诗词创作学术论坛专家发言选登)

来源：《文艺报》 2011年11月04日

责任编辑：钟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