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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义林

　　在楼兰遗迹，考古人员曾经发现了千年以前中国制造的古纸，这些遗留在古丝绸之路上的薄页，为欧洲及中亚带来了巨大的工业变革。而随着丝绸之路飘向西方的不仅仅是纸张，还有书——这就是今天倍受关注的域外古籍。据考，从唐宋及明代，尤其是鸦片战争后的100多年以来，中国大量的古籍通过各种途径流传海外，存量浩如烟海，极为庞大。正是为了让这些珍贵的古籍回归祖国，诸多专家学者开始了域外汉籍的抢救和整理工作。最近，由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主持编纂，西南师范大学出版社和人民出版社联合出版的《域外汉籍珍本文库》(第二辑)问世，标志着这项工作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这套书冠以“域外汉籍珍本”之名，是指书中收纳的是由国外图书馆、研究机构和个人收藏的、国内见不到或少见的汉文古籍文献。其来源大致可以分为两类：其一为中国版汉籍，即中国历史上因为各种原因流传到海外的由中国文人撰写、抄录、刊刻的汉籍；其二则是日本版、韩国版、越南版等域外刊刻、抄录的汉籍，也包括域外学人用汉字撰写的著述。这些典籍是中华文明和域外汉文化的结晶，凝聚着历史上各民族的智慧和经验，不仅具有极高的文物价值，更有异常丰富的历史文献价值，是前人留给我们的宝贵文化遗产。散落在海外的中国古籍，虽然其中有交流、馈赠、贸易等渠道出去的，但也有不少是非正常流失，这种情况历来为学人所重视。因而对于域外汉籍整理的历史也很长。晚清、民国时期，中外交流频繁，曾有诸多学人赴日访书，一波整理域外汉籍的高潮也随之兴起。而新中国建立后的前30年，汉籍整理由于种种原因重又转为沉寂，只有零星汉籍影印面世。

　　改革开放以来，在我国国际贸易、文化交流日益频繁的时代背景下，国家开始重视流失域外的古汉籍整理工作，不断加大了对域外汉籍搜集整理和出版的支持力度。2007年，经国务院批准设立了国家出版基金，旨在支持能够代表国家意志、体现国家水准、惠之当代传之久远的重大出版项目，推动新中国的古籍整理出版。《域外汉籍珍本文库》也于当年由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开始主持编纂，并于2008年推出了《域外汉籍珍本文库》(第一辑)共20册，内含115种珍稀汉籍，引起巨大反响。这次出版的《域外汉籍珍本文库》(第二辑)共90册，分经、史、子、集四部，共计289种，含有众多善本、孤本。该丛书编辑委员会经数年的辛苦工作，在编纂过程中去粗取精，去伪存真，认真执行了海外庋藏汉籍、延续汉籍生命周期的举措，使得珍贵的古籍化身千百，即为学界提供了研鉴古籍的珍贵材料，也为传承优秀民族文化作出了重要贡献。

　　从第二辑的内容来看，90册文献涵盖丰富，涉及了中国的经学、史学、佛学、道学、民间宗教、通关档案、传记、文学、政制、杂记等各个方面，均为研究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资料。收录的很多在国内各大图书馆都没有收藏的古籍，均为国内罕见的孤本、善本。如《新刻邺架新裁万宝全书》和《新刻类辑故事通考傍训》等，为明刊日用类书，是研究明代社会史、经济史、法制史、文化史的翔实可靠、不可多得的资料，其研究价值为学者共识。这些国内前所未见的新材料，将有力地推动我国相关领域的学术研究和学术创新。文献资料的整理对于研究传统文化极具重要性。如甲骨文与殷商文明，金文与周代文明，简帛与秦汉文明，敦煌文书与唐宋文明，徽州文书与明清文明等，无论是从中国本土流传出去的各种形式的汉籍，还是在域外刊刻选注的汉籍或是域外用汉文撰写的典籍和文字，对研究中华文化都具有重要意义。正如著名学者陈寅恪在《陈垣〈敦煌劫余录〉序》中所云：“一时代之学术，必有其新材料与新问题。取用此材料，以研求问题，则为此时代学术之新潮流。”

　　第二辑还有一个重要特点，就是对域外刊刻、抄录的汉籍，包括域外学人用汉字撰写的著述的收录。这类文献在过去古汉籍整理中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在今天看来，这些却是不可忽视的新材料。《域外汉籍珍本文库》的编纂者们，在第二辑编纂过程中注意遴选这类典籍，如朝鲜诗话珍本《清脾录》《彝叙诗话》等。诗话文体不仅存在于中国，也存在于朝鲜半岛、日本列岛以及中南半岛地区，可见这是在汉文化圈的颇受欢迎的文体。朝鲜诗话是中国诗话的衍生之物，是古代朝鲜人学习中国文化与中国诗话的成果，是其对中国诗词独到见解的总结，也是其对中国诗词理论进一步的发挥，反映了古代朝鲜诗人的诗学观念、审美情趣及其民族文化性格。又如第二辑选编的数种朝鲜王朝所修的中国史书，如《续史略翼笺》《续明史》等，提供了一个佐证和补充中国传统文献所述史实的窗口。通过汉字文献，我们不仅可以看到古代中国和别国的关系，也可以看到日本和朝鲜、日本和越南、越南和朝鲜等同在汉文化背景下的古代东亚各国之间的关系。窥探古代东亚各民族和国家，在以汉字为媒介的条件下是怎样彼此交往和了解，把东亚各国文化作为一个整体来研究，对于今天构建和谐的中国周边国际环境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

　　古籍整理和出版是一项专业性很强的工作，其甄选和整理、影印及点校，时刻考验着编纂者的水准。《域外汉籍珍本文库》(第二辑)制定了“三评两选”、内外结合的编纂步骤，对每种所选汉籍都层层把关，保证其在学术价值、版本价值和文化价值上都有独到的意义。每种古籍均附有提要、著录此文献等基本信息，体现其文献价值。同时，针对不同需求的读者，古籍采取了不同的出版形式，分为“整旧如新”的精装和“整旧如旧”的线装两种版本。在装帧和版式设计上都做了一些改进，页面精版精印，装帧典雅考究，具有一定的收藏和艺术价值，再现了中华古籍的风采。

　　据说这套书计划出版千余种，引进复制版本涉及40多个国家，程序十分繁杂，任务相当艰巨。由此非常钦佩该书的编纂者，他们以一种文化人的自觉，义不容辞地担当起这一时代重任。这套卷帙浩繁的大型古籍整理项目，对域外汉籍进行了一次完整系统的调查和整理，借此准确把握汉文古籍在域外遗散、收藏、保存的基本状况，撰写域外汉籍目录与提要索引，为学界提供基本线索。而更深层的目的则是通过这项活动，引起人们对域外汉籍的关注，妥善保存民族文化遗产，丰富民族文化内涵，陶铸民族文化精神，从而强化民族尊严，提升国家荣誉。

　　书香天下，传承文明；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把散失或流传在海外的古籍成规模地收集整理并出版，传承民族优秀文化，这样的工作前人从来没有做过。《域外汉籍珍本文库》不仅为我国文化遗产的保护作出了应有的贡献，也将成为中国古籍整理领域中一项嘉惠学林、泽被后世的伟大事业。(余义林)

　　(《域外汉籍珍本文库》(第二辑)，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主持编纂，西南师范大学出版社、人民出版社2011年4月出版)

来源：《文艺报》 2011年10月26日

责任编辑：钟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