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是人及其所有活动存在之基，运动是儿童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部分。但现实却存在着儿童户外运动和游戏时间被挤占的现象，儿童身体素质和心理健康受到影响。其根本原因是未处理好身心发展关系，普遍重视心智发展而忽视身体及其运动。具身认知理论的发展为解决这种抑身扬心、身心割裂的教育提供了路径，强调身体及其运动对儿童知、能、意、情的发展都具有重要而基础性的作用。

　　排斥身体及其运动的“静”教育

　　一直以来，我们的课堂教学都过多地注重心智的训练与发展，而忽视甚至排斥学生的身体及其运动。这种现象甚至已经从中小学自上而下蔓延到学前教育阶段。上课时身体不能随便乱动，屁股不能离开板凳，甚至用“小手背背后，小脚并并齐”等儿歌来规训幼儿的身体。用成人的思维和标准来限制儿童生动活泼的天性。这种统一化、标准的管理是工业化生产时代的产物。把人异化为产品和工具，压制和管控儿童的肢体和语言的自然表达，不仅阻碍儿童身心的自然生长，而且泯灭了儿童的思维、想象和个性。

　　对效率的追求和标准的崇拜，导致教育实践越来越脱离儿童的身体体验和生活经验。户外游戏、实践活动等重要的儿童课程被挤压，以升学压力和安全管理等借口来压榨儿童的身体和其他方面的发展；教师的教学与课堂管理、学校的各种条规也无不想方设法避免一切可能干扰或者耽误儿童知识学习的其他身体活动；无聊、抽象的静听侵占着课堂，儿童的身体被固定在方寸之间的“专属座位”上，限制着儿童的身体运动、感官的开放以及与世界的连接，以静态、封闭的身体和范围极小的感知觉视界来“侍奉”着唯一心智的发展。

　　这种现象的理论根源是身心二元论，认为身体运动只能训练和发展身体，与认知无关，甚至是“分心”的，阻碍心智的发展。而人的生命有限，因此需要压缩身体运动和参与的时间和空间，给心智的“专心”发展让路，心智计算的时候，身体可以、最好是静止的，于是身体及其运动便被排除在教和学的过程之外了。

　　身体及其运动促进儿童全面发展

　　传统的认知理论认为，认知只是发生在大脑中的抽象符号运算，身体不参与认知的过程，最多为大脑的认知提供生理学的基础。因此，基于传统认知理论的教育，身体便被搁置和静止了起来。而具身认知理论认为，认知是大脑、身体和环境相互作用的过程。基于身体感官、身体运动、身体所在状态的感觉、知觉、直觉和体验等不仅影响认知，更是参与了认知过程，是认知过程的重要构成部分。身体是不可分割的整体，认知需要身体各个部分的系统参与和协调。幼儿的心智具有天然的具身性，当婴儿呱呱坠地，他们的身体与世界便是浑然一体的。处在自我中心阶段的幼儿同样没有主客之分，不能分清自我、他人与世界，他们更多地是通过身体的感知觉及其运动体验来认识自己和世界的。

　　儿童的能力、情感和意志等的发展也内在地根植于身体及其体验之中。能力具有很强的实践性，并不能通过知识的传递与接受就能获得，儿童的能力往往是在实践活动中，在具体“做”的过程中，在基于身体的行为和行动中逐渐形成和发展的。而且人的能力大多是默会的，不能通过明确的语言来表达和传授，只能通过肢体和表情等来表达，因此儿童大多是通过神情和体态的模仿来习得相关能力的。情感同样来源于身体体验，基于身体的感觉和知觉内在地与情感交织在一起。只有全身心地沉浸到具体的行为环境和活动情境中，通过具身地看、听、操作、体验、感受和熏陶，才能产生“共情”，获得“亲知”，促进知、能、意、情的全面发展。

　　让儿童用身体去感知世界

　　身体及其运动是儿童发展和成长的基础，因此，在教育中要解放并释放儿童的身体，让儿童“动”起来，用自己的身体去体验生活、感知世界。对儿童成长来说，所谓生活，生即生命、生长，活即活力、运动；所谓世界，便是儿童赖以生存、学习和互动的环境基础。

　　对于儿童来说，成长是亲身的触摸与感知，是亲自动手的操作与尝试，是身临其境的感受与体验、观看与模仿……是身体和感官的开放，向世界的开放，向他人的开放。在这里，花草、石沙、山川、溪流、声音、光影、建筑、城市、人体和服装等自然事物和人类的原初景观都是课程，儿童在这种原初、直观、丰富的课程体验与经验中成长。

　　而生命本身也体现在这种成长的过程中，体现在儿童与自然、与他人、与自己、与文化和世界的互动中。操场上的追逐和运动、课堂上的对话与协作、博物馆里的新奇和想象、田野间的嬉戏与笑声……生命的活力彰显在儿童这些“动”的状态上，身体和心智的发展也孕育在这些“动”的活动和过程之中。

　　“动”才是儿童应有的生活和存在方式、学习和成长方式。“静”不仅限制并摧毁了身体，还扼杀着儿童的创造和生成。强调身体及其运动，释放儿童的身体，让儿童回归鲜活、动态、有生命活力的生活世界之中，不仅能挽救目前日益被摧毁的儿童的身体素质，更能促进儿童的心智和情感等方面的全面发展。也只有这种方式才能使儿童成为儿童，使儿童成长为他自己。运动对儿童大脑神经元和儿童智力的发展，以及对儿童团队精神、协作能力、意志力等非智力因素和坚强、勇敢、自律性等品格的养成都具有重要的作用，因此儿童教育中应把育体和育智、育德等结合起来，让儿童作为一个整全的人全身心地参与到促进自身全面发展的身体活动中。所以对儿童来说，学校在窗外，世界即课堂，生活即课程。

　　（本文系江苏省高校教育学优势学科建设工程资助项目（PAPD）成果）

　　（作者单位：南京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