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代表一种新的社会形态，已经改造和影响了多个行业，形成了诸如互联网金融、互联网医疗、互联网教育等新业态，而且正在向第一产业和第二产业渗透。淘宝村是“互联网+传统乡村”的产物。它以淘宝为主要交易平台，以淘宝电商生态系统为依托，形成一种具有规模和协同效应的网络商业群聚现象。浙江省淘宝村的发展规模在全国最大，2015年时数量达274个，涵盖了1.5万个淘宝店铺，直接拉动就业人数达6万。从浙江省淘宝村的空间分布来看，浙中、浙东和浙南地区分布最多。从浙江省地级市分布来看，以金华、温州、台州居多。

　　当前，淘宝村正处于复杂的经济社会转型阶段，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中国部分传统乡村的未来走向。因此，深入了解淘宝村在这一转型阶段所面临的问题具有一定现实意义。本文采用开放式访谈和调查问卷的方法，对浙江省8个典型的淘宝村进行了调研。这8个村分别为杭州临安昌化镇白牛村、桐庐横村镇横村；台州仙居下各镇黄梁陈村、温岭泽国镇夹屿村；义乌青岩刘村、永康石柱镇下里溪村；丽水缙云壶镇北山村、龙泉剑池街道南秦村。调研时间为2016年6—8月。

　　淘宝村正处于经济社会结构转型中

　　浙江省淘宝村具有不同的发展动力和发展模式。如杭州临安昌化镇白牛村的主营产品是坚果炒货，发展动力是以亲带亲，发展模式是自产自营；桐庐横村镇横村的主营产品是轻纺织品，发展动力是以亲带亲和外来商家入驻，发展模式是自产他营和自产多营；义乌青岩刘村的主营产品是各类小商品，发展动力是外来商家入驻，发展模式是他产他营。

　　根据调研，大多数淘宝村的第三产业比重占据农村GDP的50%以上，产业结构从第二产业向第三产业转型。村民从事农业的人数只有8%—12%，约有40%的村民在经营淘宝店，其余的以开展网点服务和工厂打工为主。村民收入从种植业为主到依托线上销售和工资收入为主，收入中的60%左右来自于他们从事淘宝行业的转移性收入和工资收入。在温岭泽国镇夹屿村，村民更是有80%的收入来源于经营淘宝店铺。

　　调研发现，在这些村庄，村民的社会关系和过去相比发生了很大变化。一是邻里关系相对淡化。村民们多忙碌于日常电商经营事务，相互走动的次数大大减少，聚在一起也多是生意上的往来。由于各淘宝店销售的产品有很大的相似性，为不泄露商业信息，邻居们一般不会主动串门。二是亲友间的交往准则发生改变。村民特别是一些年轻村民在观念上有别于其祖父母辈，在某种程度上更希望遵守陌生人的交往准则。

　　村民的生活方式从农事生活转变为多元化生活。“放下锄头，点下鼠标，生意做成”已成为许多村民新的生产方式。如进入丽水缙云壶镇北山村，村子里响起的是淘宝网站的“叮咚”声和打包胶带的“窸窣”声。以前经常在村头小店或超市购物的村民，也开始喜欢在网上购物。

　　村民的思想观念从传统向现代转变。在淘宝村，女性的地位不断上升。调研数据显示，女性电商约占40%左右，不少女性电商的经营业绩超过男性。村民投资理财观念也在转变。以往，村民一直有重储蓄、轻理财的观念。而现在，用个人积蓄甚至贷款入驻电商成为越来越多的选择。

　　当地的乡村治理从常规二元治理到现代三元治理。由于进驻淘宝村的外来商家越来越多，外来人员与本地村民共同组成了一张关系紧密且复杂的乡土社会网络。在日常社交、行业交流与合作中，外来人员与本地村民往往都围绕着各自圈子进行，表现出不同的内聚力。外来商户和本地村民不同的利益诉求，使他们对村落治理有着不同方向的追逐。如本地村民随着收入的增加希望能够拥有更舒适的住宅、更安宁整洁的居住环境，但外来商户却希望有更大的库房以及更便利的运输道路等。可见，传统的由本地村民和村委会组成的二元治理结构已经在向本地村民、外来商户和村委会组成的三元治理结构转变。

　　淘宝村产业发展

　　多呈现低端化现象

　　调研发现，淘宝村在其社会经济转型过程中也存在一些问题。一是淘宝村的产业发展多呈现低端化现象，表现为产品技术含量低、产品附加值低、产品质量难以保障。淘宝村所售产品多是本地特色产品，多是以家庭作坊式组织产品生产或者当地工厂代加工产品。作坊式生产引入机械化生产工具，但生产技术水平不高，而模仿水平较高。大多数淘宝村店家只是工厂的“搬运工”，缺乏深加工产品以提高产品附加值的意识及行动，导致大多数网店所售商品同质化。二是村民文化道德观念变化大。调查发现，在孝道方面，由于村庄里独生子女多，照顾老人负担重，因而对老人的关心不够；在职业道德方面，虽然大多数人坚持认为诚信是美德，但破坏诚信的现象时有发生。三是乡村法律制度建设短缺。淘宝村在发展过程中，在一些公共问题上缺少制度建设。比如，在用地问题上，有些淘宝村由于规划不当出现用地无序、混乱的问题。此外，在环境方面，由于缺少制度监督，一些农用地在转化为工业用地后产生污染，破坏了当地的生态环境。

　　统筹规划有助于淘宝村未来发展

　　从淘宝村的发展可以看出，互联网技术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影响力重构乡村的经济社会结构。从文化重构来看，是传统文化与现代文明的融合。淘宝村借助互联网平台跨越传统乡村的界限，在立足乡土、积淀优秀传统文化的同时，跨越地域界限，进行多元主体之间的互动，融合不同的思想文化观念，从传统乡村走了出来。从空间形态来看，是从“淘宝村”到“淘宝镇”的新型城镇化发展。各淘宝村在不同地域上联系加强，协作增强，产业辐射范围扩大，有向“淘宝镇”发展并进一步向县域扩展的趋向。从社会关系重构来看，陌生人社会正在逐渐取代传统的熟人社会。淘宝村的出现，无疑刺激了传统乡村熟人社会关系，极大地冲击着传统农业社会的亲情观念。与此同时，重利轻义的观念也在一定程度上加剧了人际关系陌生化。

　　要解决淘宝村经济社会转型中存在的问题，地方政府可从以下几方面着手。一要帮助规划淘宝村的发展。当前的淘宝村、淘宝镇基本是自发形成的，缺乏相应规划。在淘宝村从传统向现代转型中，地方政府可对淘宝村进行统筹规划，尤其是合理规划其发展空间，平衡生活空间与产业空间。二要鼓励和引导淘宝村发展各自特色，走不同的发展道路。三要加强在传统乡村文化传承中的制度化建设，有意识地培育和发掘文化能人，释放传统乡村文化活力。同时，还应积极寻求外界合作，共同促进传统文化的传承。

　　（本文系国家自然科学基金“企业再地方化与地区转型发展：机理与路径”（41571112）阶段性成果）

　　（作者单位：浙江师范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浙江师范大学法政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