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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文化实践”的网络民族志 ——研究者的视角与阐释
2020年05月25日 10:22 来源:《中国农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京)2019年第4期 作者:孙信茹 王东林 字号
关键词:网络民族志/研究者/文化实践

内容摘要:

关键词:网络民族志/研究者/文化实践

作者简介:

  内容提要:互联网和新媒体的发展让人类学家的“田野”不再局限于固有“方位”和实体空间,而逐步拓展至网络虚拟空间。在网络空间中,研究者不仅是网络文化的“亲历者”和“参与者”,更是对社区和研究对象做出积极贡献的“创造者”。作者以自己的田野经验和个案研究为例,将网络民族志视作研究者与研究对象共同进行的“文化实践”活动。这样的研究视角和以往网络民族志相关研究较为不同。同时,研究双方于网络空间中的“共在”,使得研究者在研究方法、参与度及个人情感投注等方面都发生变化。由此,作者提出,在网络民族志研究中,研究者作为观察者和文化创造者的双重身份得到凸显。此外,网络民族志中的田野更具“流动性”,民族志文本的写作也将面临新的挑战。通过该研究,作者认为,从研究者的视角深入剖解和讨论,不仅在于了解网络对研究过程所带来的影响,还在于把握研究者如何面对网络世界,如何阐述自己。而从更为广泛的意义上说,这样的研究思路也可以帮助我们重思网络空间赋予社会科学研究的意义。

  关 键 词:网络民族志/研究者/文化实践  

  项目基金:2017年国家社科基金一般项目“微信与都市流动人口社会关系建构”(项目编号:17BXW058)、云南大学一流大学科研基地(传播与社会发展)建设阶段性成果。

  一、问题的提出

  “无论是对我们自己还是我们的研究参与者而言,如果我们抗拒研究领域的完整性和投入感,试图在渴望‘属于’的同时又保持理性距离,这样做实际上是选择了一种矛盾而又混乱的社会匿名身份。”[1]2休谟和穆拉克在自己的研究反思中认为,民族志学者在参与和观察社会活动时,意图“将自己同时定位为局内人和局外人的做法”[1]2非但不会缓解那种因“告别自己文化场景、暂时浸入另一种存在方式”[1]6带来的文化不适,反而会让研究者产生“社会性分裂”[1]2。事实上,两人的这种反思并不只是他们个人性的,民族志研究者从未放弃对自身行为实践的追问。譬如这些反思涉及到观察者与研究对象、自我与他者、主观和客观等多方面的讨论。休谟与穆拉克的忧思正是从作为民族志研究者身份的焦虑和自我界定角度来展开的。

  自人类学“把民族志发展到‘科学’的水平”[2]1后,民族志学者对自身的反思就没有停止过。马林诺夫斯基尽可能地对所观察的人和事进行客观记录和科学描述,但最终却在自己的一本私人日志中忍不住“暴露”出了作为研究者另一种“真实”情感的呈现①;拉比诺看到调查中的自己“并非客观的观察者,而是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行动”。[3]12这些讨论集中指向了学术研究过程中的复杂性,尤其是在此过程中研究者本人所扮演的复杂角色。如果说,传统或现实民族志尚且使得研究者本身的角色定位充满了多义和复杂性,那么,今天,无论研究者还是研究对象,我们面对的一个基本存在情境就是网络时代的崛起。当作为技术力量的互联网不断塑造我们的身体、空间和身份,甚至将每一种“技术变迁的元素都展现在我们的公共空间、工作场所、家庭、关系及身体中”[4]28时,我们意识到,对于民族志研究得以展开的社会结构和文化情境已然发生转变。由此,对于研究者在这种变化中介入、参与和研究的方式,对于研究者自我身份的重新界定,都可能发生新的变化。尤其是,面对互联网的新情境,研究者本人也常常成为网络文化积极“实践者”之一,在互联网中进行研究时,也常不自觉“身在其中”或被“卷入”当中展开文化实践。在这种情形下,研究者要在自我与他者之间作出理性的区分会变得愈加困难[1]13。因为,研究者一旦真正进入网络这个田野,就可能会体会到,自己也必将成为其中一员:既是作为社群的一个观察者,又可能是这个社群共同文化的创造者之一。

  因此,面对互联网的兴起与普及,现实民族志中对研究者身兼观察与行动两种角色的反思并未停止,反而使得人们面临新的境遇和新的问题。尤其是面对新的研究对象和新的田野时,研究者如何去正视自身在这种新的互联网环境中身份和作用的转变?以怎样新的视角和具体方式介入这个新的田野?这些问题,尤其值得追问。如前所述,网络民族志中的研究者本身成为网络空间和网络文化中重要的“实践者”与“创造者”之一,因此,网络民族志可以被视作研究者与研究对象共同进行的“文化实践”活动。

  二、网络时代民族志的新境遇和新问题

  (一)“田野”转向:实体空间与网络空间

  格尔茨有一个著名的表述:“在那里有一种他者的文化,而你的工作就是回来后告诉我们那是什么样的”②。无论是“在那里”(being there)进行较长时间的资料搜集,还是“回到这里”(being here)撰写民族志文本,人类学家不断地穿梭于田野和自己的生活地之间。不难看出,“田野”作为民族志研究者的工作地点,从一开始就与特定的实体空间紧密联系在一起。从特洛布里恩群岛到努尔人的生活社区[5-6],从北京“浙江村”到香港“重庆大厦”[7-8],“田野”无不指向了单一或多个具体的地理方位和物理空间。

  从这样的角度不难看出,民族志研究自出现之初便已凸显了某种地域性的关联:研究者需要“从具体地方入手,由外而内,进入‘社会事实’的内里,并将之与外部环境(自然与历史地理环境)相联系”。[9]然而,随着互联网和新媒体的崛起,诸如工作、购物、娱乐、保健、教育、公共服务、政府事务等人们日常生活功能的运作,逐渐与空间临近性失去关联。[10]485“非实体化”的互联网日渐成为人们日常生活实践的重要情境。卡斯特做过深入分析,认为人们所有的文化表现,无论是从最坏到最好的,还是从最精英到最流行的事物,都汇聚在一起并被连接在这“非历史性超文本的数码式宇宙里”。[10]461-462进而言之,日常生活中互联网和新媒体的兴起,为社会基本要素的排列和重组带来了质变,借用威廉斯的话,“这些改变在本质上带来的既有大众化的普遍体验,也有个体性的独特感受”。[11]42因此,以往被普通人认为是高深学问的地理空间的研究与实践在今天早已成为日常生活中频繁发生的数码实践。[12]110而研究者本人也不可避免地被“卷入”其中,成为众多进行“数码实践”的普通人的一员,从这个角度看,互联网不仅是一种技术平台或手段,还是研究者进行观察、开展研究的基本空间和情境。

  实际上,自20世纪90年代起,研究者们就开始运用互联网对庞杂多样的虚拟空间进行民族志研究。例如,Correll对名为“女同咖啡吧”网络论坛的研究[13]270-298;Lysoff对一个线上音乐社区的讨论[14];Valck将目光聚焦在一个关于食物的线上社区“SmulWeb”。[4]40国内的相关研究如杨国斌对BBS论坛的观察,2000年5月至6月间,他每天在互联网上用约6个小时的时间观察相关BBS论坛,关注网络抗争的发展。过去的十余年里,杨国斌运用网络民族志方法研究与中国网络行动相关的问题,其田野点包括但不限于大型网络社区——天涯、搜狐、网易、新浪和强国论坛等[15]22;刘华芹运用社区研究的社会互动理论对天涯虚拟社区的社会结构和功能进行研究。[16]1-17这些研究成果表明,网络虚拟空间如今已经成为与线下实体空间同等重要的田野地点,而对于网络民族志学者来说,这种线上的田野显得尤为重要。可以说,在互联网和新媒体日益发展的当下,人类学家的田野不仅仅局限于具有固定地理方位和物理疆域的实体空间,而逐步“拓展至网络虚拟空间”③。这个线上空间正是研究者展开网络民族志研究的起点和基础。[17]

  (二)研究者角色转变:“深度”参与

  研究者本人在网络空间进行科学研究和行为实践之前,理应探寻和把握这个空间的特征。作为研究情境的线上空间尽管符合线下社区的许多基本原则[4]32,但它仍然具有独特的性质,正如威尔曼所说,“虚拟社群并非其他生活形式的模仿,而拥有自身的动态——互联网就是互联网。互联网超越了距离,成本低廉,通常不具有同时性,它们结合了大众媒介的快速传播,以及个人沟通的广泛特性,并且容许在局部性的社群里拥有多重身份。”[10]446互联网的“自身动态”创造了“特别的互动方式”[4]32和空间运行规则。首先,它全方位地打破了时空,让互动无时无刻地发生。人们借助互联网,“在不同空间中实现转换,同时与不同个体体验的连接成为可能”,在这个前提下,研究者和对象之间情感、经验的及时共享和分享得以实现,从而使“新的社会交往及社会关系正逐步被型构出来”。[17]其次,也是更重要的,互联网和新媒体的这一特性,让研究者成为被研究群体之一员的可能性大大增加了,他们与研究对象共享着相同的集体情感和经验,甚至参与到形塑网络空间以及建构新型文化的行列之中,成为对网络社区卓有“贡献”的创造者。从这个角度讲,研究者在某个社群中可能会呈现出多重和复杂的身份。

  当然,现实民族志研究中也从来都不缺少“参与者”的身影,马林诺夫斯基小心翼翼地在土著村落中搭起帐篷,与当地居民亲密接触,在参与其生活的基础上进行观察[18];普理查德在二战初期加入苏丹辅助防卫队,作为观察者与行动者,他不仅描绘眼前的部落社会,还要组织和参与当地人的武装战斗。[19]70-02但需注意的是,在现实民族志研究中,研究者看似深深地卷入了他们的生活,实则“游离在他们的社会之外”[20]12,而研究者和对象这种既“卷入”又“游离”的关系表明,研究者很难脱离自己学术共同体之内的角色。而研究者在网络民族志中的“参与”和“创造”,以及与研究对象成为“共同体”的可能显然与现实民族志有着本质的区别:现实民族志中研究者的参与重在“理解”,即了解目标群体的生活方式,厘清田野中盘根交错的文化脉络,设法使眼前的社会清晰可见——甚至“像一棵分枝的树或者牛棚”[19]31那样清楚;网络民族志则强调在研究者、对象双方互动基础上创造新的意义空间,可以说,研究者既是研究对象的“文化阐释者”,同时,很有可能又是网络中特定文化的共同“创造者”。从这个角度讲,与现实民族志中的参与度相比,网络民族志的研究者对研究过程和对象的“卷入”程度较可能较为深入[17],我们称之为“深度参与”。

  (三)研究方法转向:线上和线下

  研究者的角色定位和身份意识,决定了研究者将如何与被研究对象展开交往、互动,以何种方式来获得相关调查资料。[17]“经过几个小时的(线上)工作,我的身体痛苦地呻吟。不管我怎么调整椅子,背一直在疼。如果我不嚼口香糖,就会咬牙切齿;如果我不说话,嗓子就又粗又酸。而我的双手最受罪”。[4]37研究者长时间手握鼠标独坐在电脑屏幕前,生怕错过任何重要的资料和富有意义的细节,显然,“在线”本身就是一个让研究者累积线上经验、感受“他者”生活的复杂过程。此外,在网络民族志中,搜集资料也意味着与一个文化或社区的成员进行交流,但这种交流的对象不是网站、服务器或键盘,而是另一端的人[4]114。尽管我们说线上生活为人们带来一种普遍性体验,但研究者和研究对象本身都不是虚拟的人,相反,他们都鲜活地生存于具有物理意义的实体环境中,关于他们的真实故事时常以各种形式在虚拟网络空间里流通,它们“依赖于网络和其他新信息技术,但又不囿于网络,而是常常延伸到网络之外。[15]7基于此,有研究者认为,网下的生活对于田野点来讲应该被视为一种情景,它与网络空间存在着交叉、多层次且相互关联的关系。[21]从这个角度讲,网络民族志的研究过程充满了参与者们的意义交织和行为互动,这种交织和互动,不仅在线上完成,同时也在线下展开。[17]

  不割裂线上与线下的联系已深入很多学者的观念之中,当下探讨线上和线下互动和相互影响的研究也不在少数,比如,张娜在研究中将网上的文本分析与网下的面对面深度访谈结合起来,在拥有网上文本的同时,又获得了被研究者的个人经验和意义建构[21];杨国斌在搜集有关中国网络行动的资料时除了在线上参与观察,还整合运用了多点民族志和全球民族志的方法,“不管是跟踪正在发生的抗争事件,还是寻找过去抗争事件的资料,我都感觉自己像个游击民族志者,从不同链接中按图索骥地追踪各种网站,或在网下所需的信息”。[15]23从以上研究中不难看出,研究者让线上时空和线下田野进行连接的可能得以实现,其身体同时也成为“线上、线下田野的交互边界”。[22]在互联网时代,研究者的角色及其进入田野的独特方式让我们的目光重新聚焦于研究者自身的研究过程和行为实践。

  三、研究者“触网”的文化实践

  当研究者本人也积极参与或介入到网络文化构建中,并游走于线上线下之时,我们意识到,网络民族志的研究似乎不该仅仅关注被研究者的行动和意义,而应注意到研究者完成网络民族志的过程实则也是研究者“触网”的文化实践。这个观点的提出有赖于对网络空间特性的把握和对民族志研究本身的考量,更来自我们对网络民族志的实践过程。我们尝试以自己的田野个案来探索研究者在网络民族志中的身份自持和具体方法。

  (一)大羊故事:“游走”于乡间和网络

  1.未“入场”就已“在场”

  位于云南省怒江州兰坪县的大羊普米族村是我已经连续观察了八年的田野点。起初我秉持的方法是人类学基本的实地观察和参与式访谈,在此过程中和村民们熟悉并保持了密切的联络。正是这段实地调研的经历,让我在2015年末被邀请加入了村民创建的“大羊青年”微信群。微信群的存在使得我不必真正到达村落却仿佛时时“在场”。作为大羊村年轻人的线上生活空间,这个微信群和村落既密切关联又大不相同,甚至,我感觉它们是“近乎两个相互交织但各自独立的‘生活世界’”。[23]因此,在研究过程中,我时常会把他们在线上表现与其在现实中的形象进行对比,结果让我颇为惊异,他们似乎不是同一个人,“现实中的他们大多羞涩、不善言辞,而微信中的他们往往直抒胸臆、热忱大方,乐于谈论自己的感受,热衷展现自己的生活。谈论的话题和对新鲜事物的看法,和任何一个生活在都市中的人或其他群体并无太大差异”。[23]我正是以自身感受到的强烈“反差”为逻辑起点,完成了一篇学术论文。在论文中,我提出,微信将普米青年的真实生活空间与虚拟空间勾连在一起,而在此过程中乡村个体与族群、村落内部与外部也得以连接转换。[17]

  在此研究过程中,我不仅认识到网络对研究对象生活空间转换的重要作用,线上和线下连接、转换的研究方式也使我亲历如何在一个小型社区中展开观察的过程。可以说,网络民族志中的研究者时常游走于线上和线下,甚至,“入场”“在场”“离场”的界限已不再泾渭分明,这种体验在我2018年初重返大羊时更加强烈。在这一次的调查中,我不断遇到我的微信好友,比如和勇军④,微信名字叫“喂!你别乱跑撞到我心上了”,而杨立的微信名叫做热氏亚骐祖(他的家族名称)。这几个人在之前我发布的微信中就已不断地点赞,而在去大羊村的途中,我居然与勇军搭乘一辆汽车而不知。而杨立,在访谈中我才得知他也早已关注过我的微信。这种“网友见面”的强烈感受让我意识到,网络对研究者重新“入场”已经提前做了“准备”。

  2.“离场”但从未“退场”

  2018年2月3日,当我离开大羊村时在微信朋友圈发布了一段文字,并配了九张我拍摄的大羊日常生活的图片。文字和图片收获了很多村民的关注、评论和点赞,那一刻,我知道,此后无论我身在何处,和村民们都将通过网络“又在一起”了。而之后,也的确如此,我通过微信感受他们日常的喜怒哀乐,看他们手机里呈现的大羊景色与生活场景。我开始越来越多地熟悉他们的个性以及他们身上发生的故事。这些故事,在网络世界里,会让我第一时间知道。值得一提的是,大羊村民也在时刻关注着我的微信动态,2018年4月,我发起了一个关于“大羊故事”的媒介人类学田野调查分享会,此前,我在微信朋友圈发布活动信息时,很多大羊村民给我点赞,杨立以为我出了新书,让我一定寄一本给他。这些经历让我不断反问自己,我真的“离开”大羊了吗?

  在和他们的交往中,我确实无法“置身事外”。“我不仅介入到他们在微信群的讨论,甚至在某些问题上他们还会寻求我的帮助,企盼我给他们出谋划策。我还注意到,自己在‘群里’的存在,可能在某些时候也会影响他们的表达与话语。这些经历提醒我,网络作为一种新的文化形态和社会空间,研究者和被研究者都会共同介入到这一崭新的文化实践活动中”。[17]

  (二)“写文化”:研究者的“笔”与“迷你四驱车”

  如果说,我在大羊案例中是以“他者”的身份介入到村民日常生活中,那么,在这个关于“迷你四驱车QQ群的记忆生产”的研究案例中,我们中间的一个研究者本身就是这个群体中的一员。研究者身兼“学者”和“玩家”的双重身份,影响了他的记录和叙述:

  实际上,在找到研究对象和主题之前,我本身就是一个迷你四驱车爱好者。2017年极其普通的一天,我从网上发现了童年玩过的迷你四驱车,当时买了一辆,以儿时熟悉的手法将其组装起来。同年,我加入了一个国内的迷你四驱车QQ群,那时我惊奇地发现,群里的成员有百分之九十以上是与我同一年龄段的80后和90后,从那时起,一个诺大的问号就留在了我的脑海里:为何玩车的主体不是青少年呢?同时,我在群里的身份不仅仅是一位“玩家”,也是一名“研究者”。一方面,我作为新手向群里的车友学习改装赛车的新技能,并不断将自己购买的新零件以及改装好的新赛车拍照上传到群中与车友共享;另一方面,我在群中观察他们的交往和互动,并将有价值的对话记录下来。

  几个月过后,来自业余爱好和科研两个方面的强烈需求促使我从线上走到线下:计划实地调研车友们在QQ群里提到的车场(迷你四驱车俱乐部),一是自己的改装技术有所提高,我想让车在实际赛道上跑一跑,当面请教车友,该如何根据跑道去改变车的配置;二来,我想更加全面地了解车友如何在线下聚在一起玩车,亲身体验他们所共享的文化。于是,我先后走访了西安、上海、杭州、昆明等地的车场,还以车手的身份参加了2017年年底在昆明举行的Viper三二四驱动大师赛,体验了赛前搭建跑道、赛中竞速和赛后聚餐等全部环节。

  持续了几个月的线上观察、访谈和线下实地调查后,我逐渐意识到迷你四驱车趣缘群体的成员,围绕四驱车收藏、改装经验交流以及对与车相关物品或符号的讨论,其行动背后还展现出更多的社会文化意义。在这里,一般意义上的儿童玩具成为连接和凝聚他们“在一起”的特殊之物,对于他们而言,迷你四驱车并非仅作为商品或是单纯的玩具,它们饱含着玩家的情感和生命体验:既在当下玩车,又通过车追忆童年和过往,时时活在“过去”。而这群人在互联网中的相识及其展开的交往,为他们打开了一道记忆的阀门,迷你四驱车,成了他们进行怀旧、追溯和生产记忆的重要承载物。对于我而言,迷你四驱车又何尝不是这种记忆的承载物呢,作为四驱车爱好者的一员,我与他们一起在线上进行记忆实践,在线下同他们联络情感,促进群体认同,共享四驱车竞技文化,从这个意义上看,我对迷你四驱车爱好者记忆实践的研究本身难道不也是这种记忆的承载和表达吗?或者说,我的“以文纪念”,本身就是一个“触网”的文化实践过程。

  从“迷你四驱车爱好者记忆生产”的案例中,可以发现正是研究者双重身份的相互交织,让研究者完成了一次“写文化”的实践,此间,“笔”与“迷你四驱车”融合在一起,共同创造和构建了一种新的意义。无论是大羊个案还是关于迷你四驱车爱好者群体的研究,研究者都被卷入其中,尽管说这样的卷入方式和程度可能有所区别,但是无论哪一种,随着研究的逐渐展开,它们都共同属于研究者在网络这个空间当中展开的文化实践。从这个意义上讲,研究者运用民族志方法对网络展开调查的过程,其实就是研究者“触网”的文化实践。

作者简介

姓名:孙信茹 王东林 工作单位:云南大学新闻学院

转载请注明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责编:赛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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