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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中国网络社会结构变迁研究
2019年12月27日 08:41 来源:《福建论坛:人文社会科学版》(福州)2019年第1期 作者:宋辰婷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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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简介:宋辰婷,北京工业大学文法学部社会学系讲师,研究方向为网络社会学。 作者单位:北京工业大学文法学部社会学系,北京,100124

  内容提要:随着互联网在中国的兴起与发展,其对中国社会的影响也逐步走向广泛和深入。这种影响不仅限于技术层面,而是引发了广泛而深刻的中国社会结构变迁。这种变迁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互联网经济兴起与发展推动的经济结构转型;以普通网民为主体的网络权力建构带来的社会政治结构变化;以感性网络符号承载的互联网文化创造与传播引发的文化结构变迁。网络社会崛起引起的当代中国社会结构变迁异常复杂,对其进行深入研究有利于更加明晰准确地理解当今中国社会出现的各种新现象、新问题,有利于更清晰地了解和把握未来社会的发展走向。

  关 键 词:互联网/互联网经济/网络权力/感性符号

  标题注释:北京市社会科学基金青年项目“信息权力对北京市网络社会治理的变革性影响研究”(17SRC024)的阶段性成果。

  作为网民数量世界第一的互联网大国,中国的网络社会正在迅速崛起。互联网在经济、政治、文化、社会等领域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新的网络现象也如雨后春笋般地出现。在具有前瞻性的社会学研究者那里,网络社会已经逐步被看作一个区别于工业社会的崭新社会形态。刘少杰认为:“缺场交往快速扩展,传递经验地位提升,①社会认同力量开始彰显,这三个方面的突出变化构成了网络社会内在结构的深度变迁,预示着人类社会即将发生一场如工业社会产生时那样深刻的社会内在结构转型。”②这三方面的变化是深入到社会心理结构的变化,是社会结构内在的深层变化。网络社会二元交织的内爆特征意味着人类社会的基本结构面临着一个重大的转变。面对当代中国网络社会结构变迁,我们既要从微观的社会心理结构来理解这种结构变迁的内在原因和深层复杂性,也需要从经济、社会、政治和文化结构入手,以宏观的视野,结合整个中国社会结构变迁的大背景予以考察。

  一、互联网经济的出现与发展:技术革命推动经济结构变迁

  在学界,“互联网经济”(Internet Economics)的概念起源于McKnight和Baley在1995年出版的专著《互联网经济》(Internet Economics)。书中阐述了互联网经济具有边际效用递增、边际成本递减和聚集分散客户等特征,并指出互联网经济使得原有经济结构变迁最为明显的领域是金融领域,互联网在金融领域的摧毁和重构将使个体金融服务供需模式得到优化,使资金融通的时间、空间和数量边界得以扩展。③

  中国网络经济发展的现实经验正验证了McKnight和Baley关于互联网金融和互联网经济的理论。当互联网融入中国商业生态系统之后,才开始了从第三产业向第一和第二产业等实体经济渗透的过程。从2013年开始,互联网金融开始在中国呈现井喷式发展。余额宝、百度百赚、理财通等对接货币基金的网络理财产品一出现就获得成功,规模迅速膨胀;阿里娱乐宝、支付宝钱包、微信钱包等移动金融服务模式,已经成为被大多数网民接受甚至是习惯的日常支付模式;京东白条、蚂蚁花呗等则开启了互联网虚拟信用支付的序幕。随着以互联网金融为代表的经济活动领域的进一步扩大,传统产业与互联网经济之间才开始经历从碰撞、抵制、竞争到合作融合的发展过程,真正意义的互联网经济开始发展,互联网技术革命带来的经济结构变迁的大幕正式拉开。

  联合国关于商业和发展会议(UNCTAD)对“互联网金融”(Internet Finance)进行了界定:互联网金融是通过互联网或在线传递的金融服务,包括在线中介、网上银行、网上保险和其他金融服务。很多西方学者也对互联网金融的概念进行了描述和界定。比如阿伦(Allen,F.)、迈克安德鲁(McAndrews,J.)等人强调,信息时代促进了互联网与电子金融的结合,互联网成为金融服务增长的核心基础;④班克斯(Banks,E.)强调了互联网金融对传统金融的超越,互联网金融有摆脱实体空间的“脱媒化”趋势,这将对传统金融机构带来严峻挑战。⑤尽管西方学者对互联网金融的内涵界定存在差异,但却有一个共识——强调互联网在金融产业升级中功能的重要性。

  在中国学者中,谢平等首先公开提出“互联网金融”这一概念:互联网金融是一个谱系概念,涵盖从传统银行、证券、保险、交易所等金融中介和市场,到瓦尔拉斯一般均衡对应的无金融中介和市场情形之间的所有金融交易和组织形式。⑥目前,中国学界对互联网金融的认知主要分为两派意见。一方认为,互联网金融模式可能成为信息时代的融资新模式,其既区别于商业银行间接融资,也不同于传统资本市场直接融资;⑦而另一方则认为,互联网金融没有改变跨期价值交换和信用交换这一传统金融交易的本质,只是在互联网这一融资渠道上挑战了实体银行和资本市场,因而与传统金融没有本质区别。⑧

  上述两种观点都是基于经济学的视野进行的理论推演,在学理上都有一定的道理,然而,在中国,研究互联网金融不能缺乏对中国国情的“量体”考察。通过对中国互联网金融的现实考察,笔者得出的观点与二者有所不同:互联网金融是互联网时代的金融新形态,在中国它与传统金融模式的差异不明显的缘由,不是源于互联网金融模式本身,而是由于中国互联网金融发展尚属初期,仍在享受发展初期的原始红利,而并没有完全成长为孕育互联网价值的金融新形式。

  在目睹中国互联网金融蓬勃发展、互联网经济日新月异的同时,我们看到,互联网平台不仅吸引了拥有丰富销售经验者经商,还吸引了缺少经商经验、甚至不懂网络技术者加盟,各类“淘宝村”的网店店主就是其中的例证。他们中多数为农民或自由职业者,听说能通过开网店赚钱,就在经过短暂培训后或在亲友的带动下,就进驻淘宝等互联网平台,开网店销售商品。不仅是小商户如此,大规模的电商企业在其发展中同样显露出令人担心的问题。从腾讯公司推出的以微信支付支撑的“滴滴打车”和阿里巴巴公司推出的以支付宝支付支撑的“快的打车”在2014年春节期间的明争暗斗,到每年双十一期间以阿里巴巴、京东为代表的各大电商平台的促销大战,再到P2P理财平台的问题不断、状态频发,我们看到:中国互联网经济透露出的一种急功近利式的不成熟发展态势。目前中国互联网经济面临的市场环境正在发生急剧变化,空白的发展规则正在逐渐形成,严格的市场监管制度逐步得以建构,盲目的消费者正变得日趋理性,互联网人口红利逐步减少,加上低廉的物流成本也有逐步上升的趋势,位于中国互联网经济发展核心区域的大中小企业的未来出路不容乐观。

  互联网经济,特别是互联网金融存在的风险以及未来的发展困境,已经引起国内学者的关注。王汉君、闫真宇认为互联网金融不仅面临传统金融风险,还面对着由互联网技术决定的特殊风险。⑨针对P2P和众筹等面临的风险,杨佼等指出其风险主要集中在运作模式的合法性、中间账户的无托管性、信贷产品的差异化、担保与关联交易的黑箱、庞氏骗局等问题上。⑩王峥、黄海龙等则具体阐释了互联网经济中突出的信息科技风险,这些风险主要体现在用户敏感信息缺少保护、个人财产存在安全隐患、互联网企业安全技术防护能力薄弱等方面。(11)陈志武则直接给出了政策建议,认为互联网经济风险大,政府对其监管应当从紧,应实施比传统经济更细更严的监管,尤其是互联网金融的进入门槛、牌照发放等更应严格把控,并尽早建立风险监测预警机制。(12)

  这些对于互联网经济发展的冷思考各有道理,然而多是居于经济学对互联网金融发展就事论事的评析。从社会学角度来看,互联网金融乃至互联网经济的持续长远发展需要其与互联网自身价值的深度契合。从国外较为成熟的互联网经济发展来看,互联网经济的发展不仅需要借助互联网平台这一技术工具,还需深度嵌入互联网空间之中,最终形成基于信息、技术、知识三位一体高度整合的经济新业态。以互联网金融带头的中国互联网经济应当对互联网技术进行深度挖掘,形成蕴含商品与服务的一批技术性专利,以体现互联网经济的技术优势;对信息的利用绝不是单纯地向顾客传递信息,而是打造具有交互性的信息互动平台,发挥核心团队的创新能力,并充分利用普罗大众的智慧,让其直接进入产品设计与创造之中;消费者在网络平台中不仅希望得到好的消费商品与服务,而且希望能够习得相关知识。互联网经济发展应该注重顾客的这一诉求,打造浓缩知识体系的经济平台。信息、技术和知识常常不能截然分离,三者同体互构,统一整合于孕育价值的互联网空间之中,为真正成熟的互联网经济业态提供必要的支撑。

  中国互联网经济正面临着受草根追捧和处于监管空白的窘境。“互联网+”作为政府介入互联网经济的“试水”政策或许可以在不久的将来于实践层面上回答学界的上述争论。“互联网+”行动的三个重要方向是运用信息网络技术推进工业化与信息化、互联网与传统产业、金融与实体经济的深度融合。在理想的政府介入状态下,“互联网+”政策将推动互联网技术从第三产业向农业和工业领域渗透和扩散,从而使得互联网技术对经济社会的影响由导入期向展开期迈进,逐步进入协同发展阶段,充分将资源、要素、技术与市场整合,从而使中国社会真正进入新的社会经济发展形态——互联网经济。

作者简介

姓名:宋辰婷 工作单位:北京工业大学文法学部社会学系

转载请注明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责编:孙志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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