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张车伟，中国社会科学院人口与劳动经济研究所研究员，北京　100028；蔡翼飞，中国社会科学院人口与劳动经济研究所助理研究员，北京　100028

　　【内容提要】从统计上看，一个地区偏离均衡发展的程度可以表示为该地区GRP(Gross Regional Product)占全国份额与人口占全国份额的偏离程度，区域差异其实就是其经济分布与人口分布间的不匹配程度。文章使用度量人口与经济分布不匹配程度的指标，重新审视了中国的区域差距及其变化，发现区域差距自2003年以后呈现收敛趋势；通过把区域差距分解为人口聚集和经济聚集程度变化的相对差异，探讨了区域差距变化的动态机制，发现中国的区域差距主要由经济聚集度变化所决定，人口聚集度变化往往处于从属地位，但随着人口流动壁垒的降低，其在缩小区域差距上的作用在不断加大；文章最后讨论了如何实现中国区域协调发展的路径选择。

　　【关 键 词】人口与经济分布；区域差距；区域均衡发展

　　1　问题提出

　　由于资源禀赋、人文环境及产业基础的差异，一国内部总会或多或少地存在区域发展水平的差异，但中国的区域发展差异尤其大，如何缩小区域差异因此是中国长期发展过程中一直面临的重要现实问题。自上世纪末以来，中国相继实施西部大开发、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和中部崛起三大战略，区域差距扩大的趋势逐步被扭转(魏后凯、蔡翼飞，2009；洪兴建，2010)。然而，必须认识到，中国区域发展不平衡问题已经累积了相当长时间，再回归到均衡发展的局面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实现，因此，研究区域差距变化及其内在机制，探讨如何实现区域均衡发展，仍然是当下重要而具有现实意义的课题。

　　最早研究区域差距，大多使用方差、离差、极差和变异系数等反映离散程度的指标来度量，后来又借鉴衡量不均等程度的指标如基尼系数、泰尔系数和Akinson指数等度量指标，但无论采用什么样的指标，这些传统方法都只能从静态的角度来度量区域差距，缺乏动态的视角，更缺乏空间含义，无法观察到一个区域是如何偏离“均衡”状态的。

　　从统计上来看，所谓均衡状态或水平实际上就是总体(全国)的平均水平。就此来看，一个地区对均衡状态的偏离就等于其对总体平均水平的偏离。当使用地区人均GRP与全国人均GDP之比表示一个地区偏离均衡状态程度时，这种偏离就等于该地区GRP占全国份额与其人口占全国份额之比。因此，观察一个地区GRP份额和其人口份额的相对变化不仅可以用来测度区域差距及其变化，而且还可以克服测度地区差距传统方法的不足，从动态和空间视角下观察地区差距问题(蔡翼飞、张车伟，2012)。因为如果各个地区聚集的经济和人口占全国的份额相同，那么各区域人均GRP就会相同，区域差距就不存在；反之，如果经济分布与人口分布不匹配，那么区域间人均GRP就会出现差异，经济聚集多而人口聚集少的地区人均GRP就会比较高，而经济聚集少而人口聚集多的地区人均GRP就会比较低。从全国来看，人口与经济聚集发生偏离的区域越多，偏离程度越大，区际人均GRP分布的离散程度就会越高，区域差距就越大；反之，则区域差距就越小。因此，使用人口与经济分布不匹配度(以下也简称不匹配度)来研究区域差距可以为分析区域发展不均衡问题提供一个新的视角。

　　2　人口与经济分布不匹配度的度量指标

　　从度量上来看，地区差距从单个地区角度理解就是该地区的人均GRP偏离总体人均GRP的程度。如果使用地区人均GRP与总体人均GRP之比表示这种偏离，则这种偏离就等于该地区GRP占总体份额与其人口占全国总体份额之比。为更清楚地理解这种关系，我们以数学表达式来反映区域发展不平衡问题，将区域发展不平衡度记为符号的表达式为：

　　从(1)式可知，地区差距本质上也反映了人口和经济分布的不匹配程度。地区差距指数可以表示为地区经济份额除以人口份额的函数，这样，借鉴已有的度量区域差距的方法①，使用地区GRP份额与人口份额，我们可以容易地构造出这样三个度量不匹配度的指标：R指数、M指数和V指数。其中，R指数可以描述单个地区人口和经济分布的偏离程度，M指数和V指数则用于反映空间整体的不匹配程度。

　　R指数的数学表达式正如(1)式所列，其值域为[0，∞)。当R＜1时，该区域人口的相对规模(占全国的份额)超过其经济产出的相对规模，此时其人均GRP低于全国平均水平，通常该区域为欠发达区域；当R=1时，人口与经济相匹配，人均GRP等于全国水平；当R＞1时，经济规模超过了人口规模，人均GRP也高于全国平均水平，通常该区域为较为发达区域。R=1是一个标准的状态，越接近于1，表明不匹配程度越小。从R值的动态变化来看，对不同类型的地区，R值变化所代表的含义也是不同的。对欠发达地区而言，R的初始值(用Ro表示)值小于1，如果ΔR＞0，即R值向1趋近，这意味着不匹配度下降；如果ΔR＜0表明R向偏离1的方向发展，即不匹配度扩大。同理，对相对发达地区而言，R的初始值大于1，当ΔR＞0时不匹配度扩大，ΔR＜0则意味着不匹配度缩小。

　　人口份额与经济份额之差可反映二者分布的偏离程度，据此可设计另一个指数：先求人口份额与经济份额之差，再对差值取绝对值，并对所有区域求和。M的计算公式为：

　　其中M取值在[0，2]区间内，当M等于0时，说明经济和人口完全匹配地分布，各地区拥有的经济份额和人口份额相等，越接近于0说明经济和人口的匹配程度越高，当M等于2时，说明经济完全集中到一个地区，而人口集中到了另一个地区。因此，M值越接近于2，表示人口和经济分布的不匹配度越高。

　　借鉴标准差的计算方法，将其中平均值替换为另一个变量即可得到反映空间整体不匹配度的V指数，计算公式为：

　　其中，为第i地区的人均GRP，为全国的人均GDP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