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教的教父首先是古希腊哲学传统的继承者，然后才是基督教教义和神学体系的构建者以及教会的组织者。

　　通常一提到中世纪早期的教父哲学，人们立刻就会想到基督教，并认为教父是基督教教义的制定者和教会的组织者，以及基督教神学思想体系的构建者，但不会把他们看作是古希腊哲学传统的继承者和传播者。显然，这种看法值得质疑。

　　古希腊哲学与基督教神学关系复杂

　　古希腊哲学和中世纪早期的教父哲学都是从理性和逻辑的角度来探讨宇宙和世界的本原或终极。在教父时代，基督教的神学思想体系并没有完全建立起来，教父在构建基督教神学思想体系时，大量地借鉴古希腊科学文化与哲学思想，古希腊哲学与基督教神学之间的关系十分复杂，很难得出教父思想是完全哲学或完全神学的结论。

　　在黑格尔看来，教父们通过基督教教义把古希腊哲学纳入其精神哲学环节之中。难以想象离开古希腊哲学思想，教父们何以构建出基督教独立的思想体系。例如，对基督教上帝的纯粹本性和三位一体观念的论述继承了克赛诺芬尼对古希腊神话批判的传统，也采用了古希腊哲学传统中的本体论术语，如实体、本质和形式等词汇。因此，基督教的教父首先是古希腊哲学传统的继承者，然后才是基督教教义和神学体系的构建者以及教会的组织者。

　　正是在破除上述错误看法的基础上，我们才能认真地探究古希腊哲学与教父哲学之间的错综复杂关系。从基督教早期的五大教区来看，至少亚历山大里亚教派、卡帕多奇亚教派和西部罗马教派在哲学传统上明确继承了古希腊柏拉图主义思想的衣钵。

　　基督教教义构建得益于古希腊哲学

　　在罗马统治时代，亚历山大里亚是当时的学术文化活动交流中心，拥有一流的图书资料中心，许多杰出的学者都曾经在此生活学习。希腊化犹太哲学家亚历山大里亚的菲洛就生活在这里，他的一生都致力于把犹太教与希腊哲学两种传统融合起来。他认为，尽管希腊哲学与犹太教所依赖的表达方式不同，但两者并不矛盾，而是互相补充。他把希腊哲学家柏拉图比作犹太教里的摩西，并提出逻各斯是上帝创造世界的原则与工具，对《约翰福音》产生了直接的影响。

　　此后的基督教早期教父克莱门特和奥利金都是这一传统的继承者。克莱门特非常熟悉古希腊哲学与文化，后到亚历山大里亚游学，在亚历山大里亚教理学校学习并成为该校的校长。他认为希腊哲学源于东方哲学，甚至认为柏拉图和毕达哥拉斯曾经受教于埃及人，因而，基督教这条大河有希腊哲学和东方哲学两条支流。同时，他还批判了基督教内部的原教旨主义倾向，强调基督徒应当用古希腊的理性精神来对待其行为与生活。克莱门特的学生奥利金也继承了其把古希腊哲学与基督教教义思想融合的精神理念。在奥利金担任亚历山大里亚教理学校校长的时候，曾经师从于当时著名的新柏拉图主义哲学家阿莫尼乌斯·萨卡斯，继续钻研柏拉图、毕达哥拉斯主义和斯多亚派的哲学。在与塞尔苏斯的辩论中，他给予柏拉图哲学积极评价，认为柏拉图思想源自于犹太先知，显示出比对手更为熟悉柏拉图的著作和思想。

　　随着奥利金与亚历山大里亚主教德米特里乌斯之间矛盾的升级，他最后不得不离开亚历山大里亚城，定居凯撒利亚。在凯撒利亚的教理学校，他通过学生格列高利而对卡帕多奇亚三大教父产生间接的影响。大巴兹尔和纳西昂的格列高利都曾经去雅典游学，并在柏拉图所创建的学园里听过课。他们在雅典接受修辞学和雄辩术训练，广泛学习自然知识和人文知识，尤其是古希腊哲学的传统教育，聆听当时新柏拉图主义哲学著名代表人物普里斯库斯的讲座。尽管尼撒的格列高利没能像他的哥哥和好友那样赴雅典求学，但他似乎更倾向于把柏拉图主义哲学与基督教教义思想结合起来，并强调用哲学思辨的方式去建构基督教教义的合理性。就三位一体教义而言，卡帕多奇亚三大教父都强调运用古希腊哲学的思想和术语来捍卫和维护尼西亚信经，从而为基督教三位一体观念的确立奠定了坚实的思想基础。

　　同时，由于希腊化运动的不断扩展，柏拉图主义以及古希腊哲学传统传播到罗马帝国西部的北非以及首都罗马城附近，其代表是拉丁教父奥古斯丁。尽管奥古斯丁在求学时期觉得古希腊语十分佶屈聱牙，但他在其对摩尼教的信仰动摇之时，就已经发现学园派的哲学家要强于摩尼教所谓的圣人；到达米兰后，进一步阅读从希腊文翻译为拉丁文的柏拉图派的著作。后世的学者甚至对奥古斯丁究竟皈依的是基督教还是新柏拉图主义产生了诸多争论，由此可见柏拉图主义对奥古斯丁影响之深。

　　（作者单位：黑龙江大学哲学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