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孔子论学，重视明确学习目的。在批判“今之学者”（《论语•宪问》）[1]时，孔子提出“为己”（同上）的学习目的观。“为己之学”，不仅在于以“下学”（同上）而不断省身、修己，提高道德水平；而且在于以“上达”（同上）而达到“从心所欲，不逾矩”（《为政》），提升人生境界。概言之，孔子“学而为己”的学习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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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王大林

内容摘要：孔子论学，重视明确学习目的。在批判“今之学者”（《论语•宪问》）^[1]时，孔子提出“为己”（同上）的学习目的观。“为己之学”，不仅在于以“下学”（同上）而不断省身、修己，提高道德水平；而且在于以“上达”（同上）而达到“从心所欲，不逾矩”（《为政》），提升人生境界。概言之，孔子“学而为己”的学习目的观包括“弘道”（《卫灵公》）、“躬行”（《述而》）以及“成人”（《宪问》）等几个方面的内容。

关 键 词：学而为己  弘道  躬行  成人

作者简介：王大林(1972—)，男，湖北公安人，哲学硕士，荆楚理工学院发展研究中心讲师，从事中国哲学与教育哲学研究。

孔子论学，重视明确学习目的。在批判“今之学者”时，孔子提出“为己”的学习目的观。“为己之学”，要求为学者充分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主动好学。《论语》开篇讲：“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此章提纲挈领、总领全书，道出了为学者学习的三大目的：其一，“弘道”。弘道，即传承道统、弘扬儒道，通过著书立说，以言弘道。因此，弘道与古人所讲“三不朽”^[2]中的“立言”有关联。弘道需先求道，为求道的学习要联系实际，时常通过实践来检验，并与志同道合的人一起深入探求。其二，“躬行”。躬行，即遵循规律行事兴业，通过建功立业，以事功躬行天下。因此，躬行与“三不朽”中的“立功”有关。为躬行的学习是为了自己行事兴业能处理得当，与人相处能和谐而不生怨恨。其三，“成人”。成人，即全面发展人格品德，仁德乃成人之本，而务本乃君子所为，“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学而》）。因此，成人即成就君子人格，这与“三不朽”中的“立德”关联。为成人的学习要“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宪问》）”，“与天地合其德”^[3]，实现人格升华。

一、弘道：形而上的学习目的

“道”，作为中国哲学核心范畴之一，在孔子思想体系中占有突出地位。大体而言，孔子的“道”论思想包含天道观和人道观，人道观是其重心。就人道观而言，孔子的“道”是“对包括政治、伦理、道德在内的理想社会结构形式和社会行为规范的总抽象与总概括”^[4]，由此而形成“道”的理想与学问。孔子把“弘道”作为自己毕生追求的目标，从“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为政》）起，学而不厌，以学求道；进而“志于道”（《述而》），出仕行道，“忧道，谋道”（《卫灵公》），努力改变社会“礼坏乐崩”的无道局面；而当“道之不行”（《微子》）时，则兴办私学，切磋问学，诲人传道。可见，孔子一生，无论是寻道、求道，还是行道、传道，都是为了弘道，而始终贯穿其中的是“笃信好学，守死善道”（《泰伯》）。正是在学以弘道的过程中，孔子把自己成就为一位“博学《诗》《书》，察于礼乐，详于万物”^[5]的学者。

孔子讲：“人能弘道，非道弘人”，这即是一种学习态度。这种学习态度要求为学者充分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去学习，因而与“学而为己”的目的观相一致。主动好学，为学者方能求道而得道，进而行道与传道，最终弘道。所以，弘道的关键是求道。求道首在“闻道”。闻道之难，连孔子都感叹“朝闻道，夕死可矣”（《里仁》）。在孔子那个年代，这一难既难在“天下之无道也久矣”（《八佾》），也难在道之难以听闻而获。这正说明闻道需要学习，笃志好学，孜孜以求。求道次在“达道”。天下无道时，为学者当不忘己志，用己所学“行义以达其道”（《季氏》）。而“行义达道”的目标还包含有建构自己的知识体系，并以“道”贯穿其中之意，如孔子所言“吾道一以贯之”（《里仁》）。这也意指为学者在求学过程中逐渐形成自己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与价值观，以此指导自己的学习与研究，并通过“以文会友，以友辅仁”（《颜渊》）来弘扬真道。

二、躬行：形而下的学习目的

孔子论学，重视“学”与“习”的结合，他创造性提出“学而时习之”的观点。在他看来，“学”与“习”、“行”密不可分，一个品貌端庄、和颜悦色、言行得体之人，“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学而》）；“学”与“行”交互进行、相互促进，“行有余力，则以学文”（同上）。因此，他把“行”与“文”、“忠”、“信”（《述而》）并列，作为重要的教学内容，“教人以学文修行而存忠信也”^[6]。为学与力行结合，为学者懂得行事兴业要“以礼节之”，从而体会“礼之用，和为贵。……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学而》）的道理，做到“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述而》）。所以，刘宝楠讲“圣门之教，行尤为要”^[7]。孔子论学，弘道是目的，躬行也是目的。躬行之重要，亦有陆游诗为证：“古人学问无遗力，少壮功夫老始成。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8]这也说明为学者需要以躬行来检验自己的所学是否正确，“就有道而正焉”（《学而》）；而经受检验的所学又能进一步指导躬行，做到“择其善者而从之”（《述而》）。

古之躬行，本指积极主动的道德践履，进而泛指力行一切事功，既包括日常事务也包括使命事业。孔子主张学以躬行，要求为学者先从修身做起，再逐步向“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目标迈进，躬行儒道，以至达到“能行五者（恭、宽、信、敏、惠）于天下，为仁矣”（《阳货》）。所以，孔子讲：“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述而》）强调躬行之学要充分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这也是孔子“学而为己”的逻辑延伸。以学弘道，学以致用；以用促学，学以躬行。孔子讲：“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子路》）意指为学要把弘道与躬行的目的结合起来，并以躬行为上。孔子一生周游列国宣传仁道，在屡遭碰壁之后曾感叹：“文，莫吾犹人也。躬行君子，则吾未之有得。”（《述而》）然而，他虽曾感叹躬行之难，但仍然“知其不可而为之”（《宪问》），终生躬行不辍，践履仁道。因此，他厌恶言行不一，强调“言忠信，行笃敬”（《卫灵公》），提出“其身正，不令而行”（《子路》），要求为学要把弘道、躬行与修德成人的目的结合起来。

三、成人：终极的学习目的

孔子论学，强调学以弘道，自述“吾道一以贯之”，始终以躬行践履贯穿于“多学而识之”（《卫灵公》）的学习过程之中，注重“修德、讲学、徙义、改过”（《述而》），以“克己复礼为仁”（《颜渊》）上达于天，达到“天生德于予”（《述而》），实现“天人合德”，以“参天地，赞化育”^[9]，提升自己的人格境界。在孔子眼里，“有教无类”（《卫灵公》），任何人通过教育学习，都可以成为人格高尚的人。他认为，圣人、仁人是理想人格层次最高的两类人，他轻易不用这样的称呼来许人，自己也不敢以此自称。倒是成人的君子人格，孔子认为求学者通过努力学习，加强个人修养，还是可以达到的现实人格。君子是全面发展了人格品德的人，所以孔子常以谈话互动的方式勉励弟子们“执德”至弘，“信道”至笃（《子张》），以致做到“见利思义，见危授命，久要不忘平生之言”（《宪问》），其目的就是要求他们做文质彬彬的“君子儒”（《雍也》）。孔子讲“君子不器”（《为政》），就讲明君子不是工具，而是有着独立人格的人。为什么这么讲？

细读《论语》，我们会发现孔子心目中的君子既“博学于文，约之以礼”（《雍也》）、“修己以敬”（《宪问》）、“敬而无失”（《颜渊》）又“义以为上”（《阳货》）、“义以为质，礼以行之，孙以出之，信以成之”（《卫灵公》）；他们“不可小知，而可大受也”（同上）、“易事而难说也：说之不以道，不说也；及其使人也，器之”（《子路》）。尽管君子也会有过，但君子之过会被及时改正，就像子贡所说：“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子张》）；而小人犯错只会掩饰，如子夏所说：“小人之过也必文”（同上）。这也就是孔子总结的“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宪问》）。君子与小人的不同就在于：“君子求诸己”（《卫灵公》），君子会不断反省内求，有过必改，以至于达到“君子坦荡荡”（《述而》）、“内省不疚”、“不忧不惧”（《颜渊》）的心境。通过反省与改过，“君子上达”，最终达到“从心所欲，不逾矩”、“无终食之间违仁”（《里仁》）的境界。而“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同上）正是孔子一贯思想的体现。曾子讲：一以贯之的“夫子之道”是忠恕之道（同上）。做到忠、恕结合，就实现了对他人的爱，达到仁而“爱人”（《颜渊》），成为真正的君子。因此，君子具有的品质表明君子不是受欲望支配、被他人利用的工具，而是有着独立人格的人。^[1]

那么，怎样学以“归仁”（同上），学以“成人”，成就君子人格？子夏讲：“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矣”（《子张》）。所以，成就君子人格：一要博学。博学“文、行、忠、信”。其中，孔子强调：“不学诗，无以言”、“不学礼，无以立”（《季氏》）、“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不知言，无以知人也”（尧曰）。二要笃志。人立志有阶段之分、层次之别以及境界之异。只要通过不断学习最终确立成人的志向，并笃志于仁，就能如颜回那样，虽处“箪瓢陋巷”，也“不改其乐”（《雍也》）。三要切问。始终做到“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泰伯》），“不耻下问”（《公冶长》），如孔子“入太庙，每事问”（《八佾》）。四要近思。近思为学之道，才能“学以致其道”（《子张》），致其道又学道，就如孔子所言：“君子学道则爱人”（《阳货》）。总之，成就君子人格的重点是确立“学而为己”的学习目的。只要为己而学，主动好学，就能学以弘道、躬行，并最终学以成人。如若不好学，则弊端很多，孔子就讲：“好仁不好学，其蔽也愚；好知不好学，其蔽也荡；好信不好学，其蔽也贼；好直不好学，其蔽也绞；好勇不好学，其蔽也乱；好刚不好学，其蔽也狂”（同上）。而成就君子人格的难点是树立“学以成人”的学习志向。只有志存高远，立志成人，并笃志于学，才会“学如不及，犹恐失之”（《泰伯》），“下学而上达”，以“参赞化育”提升人格境界，最终达到孔子自述的乐学状态：“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而忘忧，不知老之将至”（《述而》）。

综上所述，孔子“为己”的学习目的观启发我们要注重改造我们的学习，明确学习目的。若是目的不清，就会执行不力。而明确的学习目的还需要建立在崇高而远大的学习志向之上，那样才能确保学习动力源源不断。高远之志，追求的是实现生命的意义，而生命最大的意义与价值体现在做人上。因此，像孔子那样志存高远，学以弘道（立言）、躬行天下（立功）、笃志成人（立德）就应该是我们明确的学习目的。

注释：

[1]杨伯峻．论语译注[Ｍ]．北京：中华书局，2006．(后引该书，只注篇名。若是重复引用，则不再重复注篇名。)

[2]杨伯峻. 春秋左传注[Ｍ]．北京：中华书局，2002：1088．

[3]李学勤．十三经注疏：周易正义[Ｍ]．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9：23．

[4]刘振东．中国思想史上第一次提出的社会原则和社会理想——论孔子之“道”的性质、意义和影响[Ｊ]．孔子研究，1995(4)：18．

[5]王焕镳．墨子校释商兑[Ｍ]．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6：277．

[6]朱熹．四书章句集注[Ｍ]．北京：中华书局，1983：99．

[7]刘宝楠．论语正义[Ｍ]//诸子集成：第一册．北京：中华书局，1954：333．

[8]康锦屏，陈刚，刘扬华．陆游名篇赏析[Ｍ]．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1989：197．

[9]朱熹．朱子全书：第13册[Ｇ]．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142．

[10]王大林，马晓晗．君子不是东西[Ｊ]．博览群书，2009(7)：124-126．

责任编辑：孙宝灵  孔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