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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匈奴在阴山南麓毗邻:汉初九原地区置郡问题
2014年07月30日 09:10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尤佳 字号

内容摘要:近年来出土的张家山汉简《二年律令·秩律》记录了有关汉初地理、职官等方面的珍贵信息,为推究《史记》、《汉书》未详载的汉初地理情况提供了很大帮助,尤其有利于加深对汉初郡域范围与北部疆界等问题的认识。朱郑勇认为,云中郡的北界至惠帝、高后初年时才到达阴山南麓,因此高帝时秦九原郡在阴山南麓的土地,仍有可能陷于匈奴。关于景帝中元六年“匈奴入上郡取苑马”的事件,史籍记载较详,完整描述了匈奴军队南下的行军路线:匈奴大军由雁门郡入边,沿西南方向经云中郡武泉县,穿越整个云中郡境后,进入上郡境。除非匈奴军队行进至云中郡东南边界时,折而东行,再向南迂回,走大半个环形后,转而西进,这样方可绕开九原地区进入上郡。

关键词:匈奴;汉初;云中郡;九原郡;地理;史籍;置郡;郡名;属五原郡;管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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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传世文献记载不足,关于汉初九原地区是否置郡的问题,研究一直难以深入。近年来出土的张家山汉简《二年律令·秩律》记录了有关汉初地理、职官等方面的珍贵信息,为推究《史记》、《汉书》未详载的汉初地理情况提供了很大帮助,尤其有利于加深对汉初郡域范围与北部疆界等问题的认识。

  九原地区郡级建置迷雾重重 

  关于汉初九原地区置郡问题,学界主流观点认为,汉初该地没入匈奴,至武帝元朔二年(前127)收“河南地”后,才于此地置五原、朔方二郡。但有学者利用简牍材料提出了新观点。如周振鹤认为,《秩律》所载九原地区后属五原郡辖下的九原、西安阳等七县,在吕后二年(前186)以前东属云中郡统辖,武帝所收河南地只相当于《汉志》记载的朔方郡地。五原郡地在元朔二年以前,一直是在汉帝国疆域范围内,只是未单独立郡。辛德勇则认为,汉初的九原郡当如《汉书·地理志》所记载,独立存在,武帝元朔二年时只是因辖境扩展,始更名为五原郡;《秩律》所列云中、九原等十三县,也应当参据《汉书·地理志》五原、云中两郡所辖县份,将其分别归属于九原郡和云中郡。肖爱玲认为,汉初九原地区并未置郡,五原郡乃设于武帝时,虽然汉初此地未设郡,但至迟在吕后二年,该地县邑均已直属中央。朱郑勇认为,云中郡的北界至惠帝、高后初年时才到达阴山南麓,因此高帝时秦九原郡在阴山南麓的土地,仍有可能陷于匈奴。

  比较诸说,笔者以为,周振鹤的看法似乎更顺情合理。若汉初九原地区沿承秦九原郡建制,至元朔二年九原郡方更名为五原郡,那么就产生了两个疑问:一是汉初云中、九原两郡的辖县情况是否符合当时行政区划设置的一般原则?二是为何在元朔二年之前的80年中,文献中从未出现过九原郡名,反倒是在武帝朝及之后,五原郡名却频频出现?以下,我们就来细究这两个问题。

  九原郡建制情况梳理 

  若汉初已有九原郡建制,根据《秩律》,则云中郡统属六县:云中(千石)、咸阳(八百石)、北舆(八百石)、原阳(八百石)、沙陵(六百石)与武泉(六百石),九原郡下辖七县:九原(八百石)、西安阳(八百石)、河阴(六百石)、曼柏(六百石)、莫(六百石)、南舆(六百石)、武都(六百石)。云中郡辖县数量似乎偏少,且其各等级属县的配置出现了让人难以理解之处:高等级县过多,甚至多于低等级县的数量。

  按照行政区划设置的惯例,统县政区属县的级别通常会有高下之分,高等级县的数量一般不会多于低等级县,其数量对比和配置如金字塔。若汉初九原地区已独立置郡,则九原郡的属县配置情况还属正常,但云中郡的统县情况就不合常规。云中郡下辖千石县一个,八百石县三个,六百石县两个。若据《汉书·百官公卿表上》中大小县的划分标准,大县之令,秩在六百石至千石,小县之长,秩在三百石至五百石,则云中六县全部为大县,这在现实中是不大可能的。若依周振鹤关于汉初大、小县分等的推测,即八百石以上为大县,六百石以下为小县,则云中郡统属的大县依然多达四个,小县仅两个,亦不合理。所以,九原地区在汉初很可能并未独立置郡,其县当东属云中郡管辖。如此,则汉初云中郡辖十三县,依周振鹤的属县分等标准,云中郡大、小县之比为6∶7,较为合理。

  检核史料,汉代五原郡名最早见诸史乘是在武帝元鼎五年(前112)。《汉书·武帝纪》:“(元鼎五年)西羌众十万人反,与匈奴通使,攻故安,围枹罕。匈奴入五原,杀太守。”据统计,《史记》、《汉书》中去除对同一事件的重复记载,总共记载了24项涉及五原郡的事例。其中武帝朝最多,共12件,昭帝时1件,宣帝时3件,元帝时2件,哀帝时1件,王莽时期5件。以上仅是对见诸史籍的资料所进行的统计,未被记载的史实应还有不少。

  汉初当无九原郡 

  九原地区在汉代的北疆防御上具有重要战略地位,且在武帝朝及之后的时间里频频见诸史籍,缘何在元鼎五年以前的90余年中九原郡名却一次都未出现?我们认为,可能是汉初中央在九原地区并未独立置郡。

  我们知道,匈奴实行的是划分驻牧地、分部统治的管理模式。《史记·匈奴列传》载匈奴东、中、西三大游牧区的方位曰:“诸左方王将居东方,直上谷以往者,东接秽貉、朝鲜。右方王将居西方,直上郡以西接月氏、氐、羌。而单于之庭直代、云中。各有分地逐水草移徙。”文中所谓“直”,训为“当”,乃正对之意。这条史料告诉我们,左贤王的王庭正位于上谷郡之北,右贤王王庭正居于上郡之北,而单于王庭正对着代、云中两郡。

  从地理方位看,汉代五原郡北与匈奴为邻,南与上郡相接。在《秩律》所列后属五原郡的七县中,西安阳位于郡域最西部,南舆居于五原郡之东南隅,其余五县布列其间,如同一个月牙环绕于上郡北部。又因九原地区东西狭长,东与云中郡为邻,其东南部还延伸至云中郡南侧,所以,该地区同样处于单于庭之南向。若汉初于该地设有郡级建置——九原郡,为何史籍在述及匈奴各部王庭方位时,历数上谷、云中、上郡等缘边诸郡时,唯独不提及它呢?虽说上郡也是边郡,然其只是西部临边,其北部仍密实地被九原地区所环绕。倘若汉初已置九原郡,《史记·匈奴列传》对右贤王庭的描述似应以“右方王将居西方,直九原”为宜。但史籍未作如是记载,这似乎再次表明:汉初中央应该未在九原地区设郡,该地很可能东属云中郡管辖。

  此外,史籍还常记载有匈奴入侵上郡的事例。如《史记·孝文本纪》载,文帝后元六年(前158)冬,“匈奴三万人入上郡,三万人入云中”。《史记·孝景本纪》记景帝中元六年(前144)六月,“匈奴入雁门,至武泉,入上郡,取苑马。吏卒战死者二千余人”。关于景帝中元六年“匈奴入上郡取苑马”的事件,史籍记载较详,完整描述了匈奴军队南下的行军路线:匈奴大军由雁门郡入边,沿西南方向经云中郡武泉县,穿越整个云中郡境后,进入上郡境。《孝景本纪》对匈奴此次军事行动记录了相关的三处地名,涉及雁门、云中、上郡三郡。匈奴部队若由雁门郡沿西南方向进抵上郡,应当要穿越云中郡和九原地区。除非匈奴军队行进至云中郡东南边界时,折而东行,再向南迂回,走大半个环形后,转而西进,这样方可绕开九原地区进入上郡。如此行军,周折迂回,可能性甚小。所以,匈奴军队应当路经九原地区,但史籍记载了其他行经郡县,独不书九原郡,似也表明,其时当无九原郡建置。

  综上,我们推测,汉初当无九原郡建置,阴山南麓后属五原郡的七县当时很可能归东邻的云中郡管辖。直至武帝元朔二年,汉廷开置朔方郡时,可能才析分云中郡西部而设五原郡。

  (作者单位:云南民族大学人文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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