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自我选择的牺牲在现实生活中十分常见，投名状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尽管投名状的具体表现形式多种多样，但是它们往往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即减少个人留作私用的那部分资源所能带来的收益。 

　　说起投名状，很多人都不会陌生，《水浒传》中白衣秀士王伦要林冲下山杀一个人作为入伙的条件，称之为“投名状”。类似的还有签订效忠契约、举行特殊仪式、完成指派任务等，这些形形色色的投名状在古今中外的各种组织中屡见不鲜。事实上，大多数投名状往往并不能给个人或组织带来多少好处，反而消耗了大量的时间、精力、财富等资源。如何解释这个看似矛盾的现象呢？《经济学评论》近期刊用的一篇名为《非生产性成本形成内生群体》（Endogenous Group Formation via Unproductive Costs）的实验经济学文章为我们提供了启示。

　　通过自我选择的牺牲化解社会困境 

　　文章作者，美国贝勒大学的詹森·艾蒙内（Jason A. Aimone）等人采用的方法是实验经济学的基本博弈范式之一：公共品博弈（又称资源供给机制）。在这个博弈中，每个人都需要决定向群体贡献多少金钱用以提供公共品，群体接受贡献的总额越大，每个人从享受公共品中得到的收益也就越多。但是，公共品博弈的困境在于，人们从公共品中得到的收益小于把同等数量的钱留作私用所得到的收益。也就是说，在给定其他人对群体的贡献额时，寻求收益最大化的个人会选择不做任何贡献，而是将钱留作私用。这样一来，即使从理论上讲，如果每个人都贡献出自己的所有金钱使群体达到最优状态，但却没有人愿意这样做，而导致整个群体因此处于无效率的状态。这种状况被称为“社会困境”。

　　许多经济学家在不同国家、文化、身份、性别、年龄等的被试中都对公共品博弈进行了实验。实验结果表明，多数人并不像上文描述的那样极端自私自利，而是属于“条件性合作者”，即别人贡献时他也会贡献；但也有一小部分人属于“搭便车者”，即不做或只做很少贡献，以搭别人便车的形式来增加自己的收益。虽然搭便车者在人群中所占比重并不大，但他们的存在往往会困扰或颠覆群体的合作。大量实验表明，搭便车者的存在会使得群体的合作程度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低，最终瓦解，而使群体陷入社会困境中。

　　这篇文章则提出了一种化解社会困境的方法，即“自我选择的牺牲”（self-selected sacrifice）。所谓“牺牲”是指当实验参与者加入一个群体后，无论他对群体贡献了多少，剩下留作私用的钱都会受到一定比例的减损。这部分减损不会为任何人或群体带来收益，因此被称为“非生产性成本”。而“自我选择”是指参与者可以自主选择他想加入的群体，不同的群体对应着不同的减损比例。实验结果发现，条件性合作者大多数选择了减损比例较大，也就是牺牲程度较高的群体，而搭便车者绝大多数选择了牺牲程度较低或无需牺牲的群体。换句话说，这种自主选择能够起到筛选出适当的合作者的重要作用，因此作者将其称为“筛选效应”（screening effect）。此外，在那些牺牲程度较高的群体中，贡献总额也得到了很大的提升——这不仅因为合作者更多了，还因为把钱留作私用并不像之前那么有利可图了，所以选择对群体作贡献在很大程度上替代了将钱留作私用，这被称为“替代效应”（substitution effect）。通过筛选效应和替代效应，就能够有效地排除搭便车者，并在条件性合作者之间达成较高的合作程度，化解社会困境。

　　减少私用资源收益 

　　自我选择的牺牲在现实生活中十分常见，投名状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尽管投名状的具体表现形式多种多样，但是它们往往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即减少个人留作私用的那部分资源所能带来的收益。以林冲上梁山为例，杀了人很可能会被官府缉拿，这对个人收益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损失。进一步，普通人很难为了入伙而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只有像林冲那样原本就身负命案的人才愿意这么做，也只有这样的人才真正依赖团伙，其个人命运与团伙命运密切关联，这就是筛选效应在发挥作用。此外，对林冲来说，若他真的为入伙杀了人，那他背负的血债又多了一笔，个人安危越发受到威胁，他也只有对团伙更加忠诚贡献，尽量壮大团伙以寻求庇护。这就体现了替代效应。另一种历史悠久并仍然延续到现代的投名状是各宗教的入教仪式，例如基督教的洗礼、佛教的剃度等。表面上看，这些仪式似乎只是一系列怪异的行为，但事实上它们代表了入教者和宗教的一种契约，仪式之后，入教者就须遵照教义的规定生活。同样，筛选效应表现在，只有那些内心真正皈依该宗教的人才愿意接受教义的束缚。而替代效应则表现在，由于教众在生活中表现出遵照教义的行为方式，他们的身份也因此和非教众区分开来。因此他们更不容易融入非教众的群体，并从中获得帮助，只能更多地依赖于自身归属的宗教团体，而其个人荣辱和宗教盛衰密切关联。这促使他们更加虔诚，更加愿意为所加入宗教的发展作贡献。

　　投名状虽然只是一项小小的设计，其背后却蕴含着深刻的经济道理。其本质在于，通过筛选效应筛选出合作者，并通过替代效应提高合作者间的合作程度，从而有效化解社会困境。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重点项目“关于新兴经济学理论创新的综合研究”（13AZD061）阶段性成果）

　　（作者单位：浙江大学经济学院、浙江大学跨学科社会科学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