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辉:设计之外,艺术之中

2014-02-03


  【简介】曾辉,1991年毕业于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现清华大学美术学院)艺术史论系,毕业后曾留校工作,后创办自己的公司北京辉视设计中心,任董事长,现任北京国际设计周组委会办公室副主任,歌华集团总经理助理。

  问:请您先介绍一下您当年史论系的简单情况。

  

  答:作为中央工艺美术学院史论系1991届毕业的学生,也就是“83、85、87”级的“老三届”中的一员,我很是幸运,因为那时候学院和系里有许多学识渊博的老先生,有着良好的思想资源和学习机会。史论系的尚爱松、田自秉、王家树、叶喆民、吴达志、奚静之诸先生,皆是著名学者,还有《装饰》杂志主编何燕明、陶如让先生,他们都是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文化精神所在。这些老师都具备丰富的学养,当时的中央工艺美术学院已积淀丰厚的学术根基,聚集了中国最顶级的艺术设计学家。  

  

  问:那您当年为什么想要报考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的艺术史论系?

  

  答:我自己本就十分喜爱艺术设计,同时对艺术设计史论也很有兴趣,而且我认为设计要有思想性,可以通过史学理论的学习来丰富自己的思想。我们不是为研究历史而研究,而是将历史研究成果为当代所运用。庞薰琹先生自1925年参加巴黎“万国博览会”便萌生了创建中国的设计学院的想法,成为新中国第一所高等艺术设计学院——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的重要创建人之一。而在当时一批现代设计引领者都聚集到了中央工艺美术学院,使这里成为具有国际视野和学术高度的思想平台。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是当时中国最好的艺术设计学院,是一所有思想、有学术高度的学院。对于有着艺术设计梦想的学生,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同时,我们艺术史论系也是最先由庞薰琹先生创想建立的,先生认为对于一所艺术设计学校要有自己的文化精神内涵,而史论系则为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所有艺术设计专业提供了设计理论支撑,丰富了设计文化精神。所以我边工作边补习多年也要报考到这里来学习。  

  

  问:回忆起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的点点滴滴,您有什么想说的吗,比如您当年有意思的经历和感受?

  

  答:当年的大学教学品质极高,能够真正让学生学到东西,而且老师们的教学责任心极强,与学生们有着密切的沟通与交流。我是1982年高中毕业,毕业后工作了几年才进入大学学习,所以对于大学有着不一样的追求和理解以及独特的方向感,我不但要搞好自己的专业,而且还与其他专业的师生有交往。大学二年级时我进入了学院学生会学习部当部长,负责学校里的讲座、学生展览等学术活动,经常联系各个学术领域的知名专家来学院讲座,包括思想界、艺术界、设计界、音乐界、影视界等领域的专家。在这些交流和学习中,自己也吸收了很多艺术设计之外的学养,这些都让当时的同学们获益匪浅。而且那个时候大家都喜欢聊一些当代艺术、设计甚至哲学的话题,进行学术交流来争论、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表扬与自我表扬,从而培养了大家自己的独立观点和主张,并常常带有反思性的,而非仅仅是简单的接受。同时学会去和外面的社会打交道,在校外建立人脉,不仅仅在学校内。  

  

  问:您是一个事业有成的学长,您是如何选择并发展您的事业的?

  

  答:毕业之后我曾留校在学院宣传部做院刊的编辑工作,也做了助教的工作,而助编助教就是一个“再学习”的过程——无学位的研究生学习阶段,这是一段非常有价值的有意义的经历。而后,又想要到社会上去发展,使创意设计在市场上得到更多的认同,并且梦想自己去亲自操盘一些设计项目,90年代中期以创始者的角色进入了北京经纬设计公司工作,这是当时为数不多的一家较大型综合设计公司,但由于其国有的运营背景不适合设计机构的经营模式,昙花一现的发展令我失望地离开并开始了自己的设计创业生涯。

  

  1996年我创立了北京辉视企业形象设计中心,在此期间,曾做了中国一汽、中信公司、伊利集团大大小小100多项品牌项目的策划、设计、推广,发展还是相当不错的。但我认为公司的发展空间始终有限,做设计不能只为利益而做。于是我还参与了一些设计协会工作,如在中国包装协会设计委员会任副秘书长,中国美术家协会平面设计艺委会任副秘书长等等,做了很多具有设计公益与专业推广的事情,同时结识了不少全国艺术设计院校、专业设计机构的同行,建立起一个广泛的专业关系圈,对未来的设计推广合作提供了资源和平台。

  

  到了奥运会筹备期间,在赵萌老师引领下,我到奥组委文化活动部工作,做了景观规划实施处处长,参与了北京奥运会、残奥会形象景观总体规划,具体负责景观规划、实施、管理、协调等。北京奥运会形象景观得到了国际奥组委的充分认可,由于奥运会具有国际规则,北京奥运会形象景观规划设计是在国际设计体系标准下完成的一项将中国文化精神与奥运精神相融合的项目,品质明显高于当时国内的其他活动。

  

  此事尘埃落定之后,我又通过北京市局处级公开选拔进入了国家大剧院,担任艺术品部部长,负责国际大剧院的艺术展览,我致力于将国家大剧院展览空间与公共空间打造成为国家最高表演殿堂中的艺术博物馆形象,制定艺术展览计划,把好艺术品位门槛,谢辞平庸艺术展览,定好艺术收藏方位,征集精选艺术品,成就了后来的国家大剧院艺术收藏展,使得国家大剧院从一无所有到如今建立了拥有数千件艺术品的艺术收藏体系。

  

  2009年在北京举办了北京世界设计大会,开幕式即在国家大剧院举行,同时启动了首届北京国际设计周,为了到我热衷的设计领域做事,其后我调到北京歌华文化集团,负责一年一度的北京国际设计周筹备工作,期间还担任北京国际电影节组委会副主任,尝试将设计纳入电影体系,因为电影设计已经逐渐成为与编剧和导演共同构成电影的核心灵魂。我们邀请过的维塔电影特效机构的泰勒先生就是电影设计的代表,他的电影设计作品包括《阿凡达》。

  

  现在主要的精力放在北京国际设计周上,重点是要形成北京设计市场,如同米兰设计周成为全球设计交易中心和设计版权采购中心一样,北京国际设计周要想成为永不落幕的设计周,就要使北京国际设计周成为国际设计市场中的中国原创设计的采购平台、设计交易服务平台。我希望为中国设计走出去、特别是卖出去做一些实实在在的事。  

  

  问:最后您有什么想要对艺术史论系三十周年系庆说的话吗?

  

  答:我想说要感谢母校、母系,感恩教诲过我的老师们。三十年走过来不易,作为艺术史论系一名永远的学生,为中国的设计理论研究与实务探索而持续做下去。

  

  (采访:侯羽佳)

  

  

  【曾辉先生访谈记录】

  

  

  访谈现场

  

  时间:2013年12月6日

  

  地点:歌华大厦13层北京国际设计周组委会

  

  被访者:曾辉,1991年毕业于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现清华大学美术学院),现任北京国际设计周组委会办公室副主任、北京歌华创意设计中心主任、中国美术家协会工业设计艺术委员会秘书长等职。

  

  访问者:李兆龑

  

  访谈整理:李兆龑、刘恒、张丰婕、韩叶芃

  

  院刊回首

  

  李兆龑(以下简称“李”):我们了解到您在1991年到1993年期间曾经担任过院刊的编辑工作,我们现阶段也在做院刊的工作,想借此机会梳理出美院院刊的历史,请您介绍一下老院刊《光华路》的历史和发展情况、资金状况和大家的阅读反馈。希望您能够为我们做一下知识普及。现在还可以看到这些资料吗?

  

  曾辉(以下简称“曾”):中央工艺美术学院始终有这样一个文化传统,就是鼓励师生能够把自己在专业上和文化上的理解和思考表达出来。1987年我入校后,记得那时《光华路》曾是一种墙报,在教学楼走廊上把自己经过编辑的文章贴上去。1987年学院正式出版中央工艺美术学院院刊,是由装饰杂志主编何燕明先生和学院宣传部部长冉宝清联合担任主编,分为几个版面。 第一版是学院的新闻事件、主题报道,第二版也是学院的各方面的信息,第三版比较偏向师生学术的交流的文章,第四版是文艺版,“上玄月”刊头邀请张仃老院长、陶如让先生等老师题写。

  

  中央工艺美术学院老院刊现在应该在学校的档案室会有收藏。我也收藏了一部分但是不全。我在三年级的时候在何燕明先生安排下开始参与院刊编辑。那时候的史论系老三届都会有同学进入院刊参与编辑工作。到了我们这一届,我是参与比较多的,这是上学期间一个很有意义的锻炼,我也对院刊很有感情,不论是自己写文章、采访,还是负责编辑工作,和不同专业的老师和同学们去接触,这样可以了解不同专业领域的东西。我记得那时候写过各系活动的采访和报道,包括一些国际的专家教授举办的文化活动,甚至是不限于工艺美院校内的一些活动,有些已经是国内或者国际的设计项目。总之信息量还是足够大的。我从1991年毕业留校后一直编辑院刊到93年底,之后院刊应该一直坚持到编辑到90年代末。这十几年的院刊肯定是可以系统反映学校一段历史的。何燕明先生在主编《装饰》杂志之余又兼顾编辑着这样一份小报,还这么的投入,是用专业精神来做事的。他从改一个标点符号、大到版式设计,教会我许多设计思想。特别是从一开始他就定义院刊报纸版式,为杂志版式的风格,就是段落的分割、块面的版式都按照人的习惯和视觉规律来设计,做到了视觉阅读的清晰,这样一份小报也体现了中央工艺美院的简约设计风格,当时这份小报在全国所有艺术设计学院里也是独树一帜的。所以我们也通过编辑这份小报学到了很多设计的文化思想。

  

  李:当时院刊的发展前景很好,但是由于什么原因而停办了?遇到的具体困难是什么?您认为在网络媒体占领大面试宣传渠道,我们专业的从业人员改如何看待这些问题与矛盾?

  

  曾:我不了解停办的原因,但停办是一个遗憾,对于一个学校来讲,院刊是大家信息交流的重要方式和平台。当然现在不见得一定要以报纸印刷的形式、以网络传播方式也可以。当时的院刊也开始注重图片的重要性,不断增加设计作品图片和活动照片,加大了院刊图文比例。早期的院刊都是铅印的,质量也不是很好,后来改为胶印,遇到校庆时才会改用铜版纸,我当时还还为铅印的问题跑过好几个厂。在光华路的一家铅印小厂,是老式活字印刷式的,小报要一个字一个字的拣出来,所以尽可能在文稿上修改到位,避免排版后再打改。后来变为了胶印,转到了农民日报的印刷厂,我要骑着自行车跑到那么偏远的地方去校稿。

  

  纸质媒体在文化传播历史上是一种非常重要的信息传播、知识传承的载体,就如同书一样,是伴随着人类文明以来不可缺少的载体,尽管随着信息化时代的到来,人们的阅读方式有所改变,但报纸和书籍未来也还有一定的存在价值。关于纸质媒体是否还会存在下去的问题,我认为至少是作为一种人类文化遗存还会长期存在下去,我们过去讲的“书香人家”,看书有看书的风情,看书是一种慢阅读的方式,也是慢生活方式的体现。而新媒体更多是一种快餐式摄入,信息量很大,但是信息量大是否能够真正消化掉也是一个问题,所以纸质媒介依旧会有未来的存在价值。未来新媒体将继续作为信息传播的主要渠道,我们要学会“慢读”,需要边看边思考,能够把它真正融汇到思想中,不仅看到表象问题,这也是不同的阅读方式对我们产生的不同的影响。从这个角度来讲,我们还是要不断读书,在书中深度旅游。

  

  李:最近是美院的院庆30周年,也是老院刊《光华路》复刊后的总刊第157期,我想我呢一下现在的院刊在这样的一个背景下复刊的初衷是什么?是仅仅逢五逢时的院庆需要还是需要纸媒唤起大家的某种意识?

  

  曾:中央工艺美院的文化精神是最值得我们去传承的,因为近半个世纪以来,尤其是在50、60年代,中央工艺美院是最为前卫的,在全国也是唯一一所拥有系统的艺术设计专业学科的院校,那个时候英语翻译为中央艺术与设计学院,在国际上代表着中国最高的艺术设计学府。作为校庆的宣传,说明院刊是中央工艺美院文化的传承与载体。因为它不仅是活动的信息,更多是来自于不同专业、领域的信息的交流。希望还是可以将院刊的形式固化起来,还是可以定期推出网络上去。尽管光华路的老校址已经被拆了,但是中央工艺美院文化精神还需要传承下去。我在老校区被拆除的时候还和杭间老师发起了一个关于中国包豪斯崩塌的讨论。这种变化发展是既有时代的变迁也有商业利益的趋使。德国能够将包豪斯校址保留下来成为现代设计的发源地,作为人来的设计文化遗址,未来的历史意义将更大。有人称中央工艺美院的老建筑是没有历史价值的,所以需要被拆,只看到了经济价值,但是我们更应该珍惜文化价值。1956年中央工艺美院搬到了光华路,那两栋楼都是东德对援建的,装饰和建筑语言也加入了中国的元素,包括走廊的瓷砖和红色的大门。我还收藏了几块地面瓷砖,因为这里曾经走过无数艺术设计家的脚步,许多人都在那里留下了深深的生活、工作的痕迹。那里有三个历史阶段的建筑,包括了50年代的教学楼、80年代的工艺楼宿舍楼和90年代的教学楼,代表了一个学校历史的变迁。

  

  李:我们现阶段的院刊已经运行了七八年,但是每一届的成员都处于独立的状态,缺少延续性,形成了各自为政的情况,每一批上来的人多会做不同的东西,还是比较分散的,统一的版式和刊号都没有。我们希望可以唤起大家对于院刊的关注,我们逐步申请了刊号,规定出版日期,做出体系化的设计。我们期望您给我们下一期院刊提供宝贵的建议。

  

  

  设计市场

  

  李:您在校庆座谈时提到了关于设计产业和设计市场一方面的想法,我当时很受启发,希望您能够根据某一点做些分类的讲解。您说我们未来的设计市场应该如何建立,设计的经纪服务体系和设计的文化价值标准如何构成、设计如何成为影响未来的核心价值?还有包括法律机制、保护和产权等。我希望您能就其中一点做深入的讲解。

  

  曾:我们需要重新审视设计和设计产业的发展。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消费市场但不是最大的设计消费市场,设计作为产业的核心价值成为国家战略的地位还没有形成,我们也需要改变过去仅把设计认为是产品附加值的这种观念,设计已经成为中国经济增长方式转型的一个核心推动力,也体现出了设计对产业转型的核心价值,因为我们在做一个创新型国家,设计是艺术与技术最佳的一种融合,这从1919年包豪斯宣言中格鲁皮乌斯校长宣讲了设计这样一个本质意义,也就是说设计是推进科技创新和文化创新的最佳结合点,设计是创新的核心,因为设计它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狭义意义上的设计,而是广义意义上的大设计,它涵盖了各个产业核领域,我们的生活更离不开设计,设计无处不在,衣食住行等各个方面都离不开设计。我们为什么说设计是核心的价值呢,我们可以从设计的生活消费体系和消费价值的分析上来判断,如每个消费者都购买服装,一件服装的做工和面料通常意义上仅占消费价格的百分之十左右,我们消费者为剩余的百分之九十花的什么钱、埋的什么单?厂家会说这里有营销、渠道成本等各种成本都在里面。但是消费者购买的核心价值是服装的款型、穿着的舒适度和符不符合购买者的身份,这些都是设计带来的价值,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讲设计成为消费者购买服装的核心价值,由此可以推论从我们的衣食住行和农业到服务产业各个领域分析我们会发现设计越来越成为民生和经济发展的核心价值,这也意味着如果我们来审视设计成为我们国家的产业发展的核心价值,设计产业在国家发展的地位和起到的推动力到底应该放到一个什么样的地位,这需要我们有重新的判断和思考。

  

  中国设计从业人员的规模基数很大,全国有1170多所院校有设计院系和学科,每年毕业几十万人,设计学校源源不断的为设计输入新鲜的血液,同时我们也会发现我们的设计产业规模,但没有把设计的影响和设计的价值转移到各个产业里,所以设计带来的产业价值提升并不明显,经济统计中也没有把设计看作一个重要的统计内容,所以设计的地位在目前的感念和意识里还不强,所以也导致人们宁可把制作和印刷给你,而不给设计费。设计价值不能加以体现,因为设计是隐藏在产品背后的价值,我们现在就需要把这些隐形的设计价值显性化,购买的不再是一个玻璃杯,陶瓷杯,不再是一个汽车,房子,而是购买的是一个设计,要想形成这个设计消费市场体系,现在的设计产业链条没有真正的形成,还有很多的缺环和短板,设计市场的经纪服务体系缺乏,还不能为设计的转化应用提供强有力的支撑。如在设计金融服务、设计版权认证、设计法律服务、设计营销、设计担保服务、设计贸易服务等都有缺失,使我们有很多优秀的创意设计不能够转变为产品和商品,好的设计如何转换为商品,转变为产品,如何来补缺这些缺环,这就需要在设计产业化当中通过设计经纪服务体系完善缺环,使得这些短板能够得到提高,整个设计产业整体水平才能提升,所以北京国际设计周的主要职责不再是推高最高的木片,而是提高最低的短板,所以未来北京国际设计周的目标就是要形成北京设计市场。

  

  围绕设计市场的形成不是一个有形市场空间就行了,它是有很多服务要素的,设计的市场要素一定要逐步完善,就像服装市场和菜市场的道理都一样,都要有人提供各种服务,你要有收银、有收税、有打扫卫生的,如果没有这些服务的支撑这个设计市场形成不了。当然仅靠设计界的努力是不够的,它需要有国家的设计政策的支持,让设计的市场消费形成,把这些所有环节都能够同步的提升,才能让设计要素流动起来,才能让设计转换为价值,才能够让设计变现。设计创意的变现能力现在还不够,设计往往通过相对单一的交易方式如甲乙双方签约方式或招标模式,最后由谁采购设计谁决定设计品质,所以这样也使得设计发展也受到了很大制约,如果能够逐步地形成设计的市场价值,设计的版权交易体系,要让政府和企业来采购设计产品和服务。政府现在鼓励采购社会化服务,也要鼓励企业采购设计、交易设计。设计是一个全球化的协同创新体系,企业不一定都去自我研发设计,可以去采购好的设计,如老红旗是自己设计的,但也去采购法拉第设计事务所的汽车设计,这是一个全球化的设计服务体系,印度的设计服务外包和它的软件服务外包一样好,很多人会采购印度的设计,如何让中国的设计进入国际设计交易市场里,让中国设计被国际采购,这是我们未来应该去做的。

  

  曾辉先生表达他关于构建设计市场的畅想

  

  李:设计产业化及设计市场是社会的进步,但设计发展又会引起过度化消费以及空气污染,昨晚恰好看到一位肺癌患者从确诊到离去的微博状态记录,一方面是在恐惧和害怕,更重要的是在反思,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是否与我们的本质背道而驰,我们的一切努力、一切忙碌以及一切引以为豪的事情,是否都是一步步的加速我们的死亡?您之前也说过“如果以过度设计的方式来消耗资源、消耗能源,导致现在的雾霾,罪魁祸首之一也是过度设计。”所以想请教一下您关于设计矛盾的思考?

  

  曾:有一些建筑寿命是百年的,但建筑设计却是短命的。导致现在看到的,楼还没有盖几年,就被炸了重新盖。这就反映了现在有些建筑规划设计有问题。很多乡村建筑只学习到了西方的表象,例如弄成罗马柱,贴上瓷砖,已经失去了中国乡村原生态的美。“因地制宜,因材施艺”是中国最好的设计原则被破坏了。所以,中国自古以来的设计智慧没有真正地被我们现代人所传承。

  

  我举一个例子:中国古代景德镇瓷器的长途运输包装,通过海上丝绸之路上要运送瓷器,要经历风吹雨打,当时人们就在瓷器之间放入草种,让它们生长,那些植物就会把瓷器紧紧包裹住,这是多么好的生态包装啊。也如普洱茶,还有粽子,都是生态包装。中国古代的设计智慧在很多方面都有体现。比如说获得2013北京国际设计周经典设计奖的红旗渠。很多人都很诧异,说为什么评出了红旗渠?因为红旗渠是来自中国自古以来的设计智慧,从都江堰到大运河,从自古修渠建坝吸取的设计经验。它并没有什么国际设计大师来设计,但它能让水在上百公里的长度,九米的落差中均匀地流下去,而且没有用现代的钢筋水泥,只是开山炸石,就地取材。就用炸开的山石来做渠坝材料,水泥也是烧制的土水泥。半个世纪了,红旗渠还在惠及民生。百姓平常的喝水、农田浇灌,都离不开它,它现在还成为了旅游景点。这就是中国的设计智慧,其实我们的民间有很多这样的设计智慧。过去的工艺美术史,是以工艺美术的装饰为主导的历史,其实我们没有以“器用为美”的设计体系做研究。所以我现在提倡用手工设计来使传统手工进行现代化转化,转型为现代手工设计,就不再是过去的工艺美术体系。现在的工艺美术体系已经更多地变成为装饰体系,像景泰蓝,牙雕玉雕,越来越脱离民生器用。但现代设计里功能是形成美的一种重要元素。所以我们自古以来的器用为美的传统没有得到很好的传承。这要求我们如何能改变,来把自古以来的,不同地域不同时代的好的民间的设计智慧转化成当代的设计资源。这样的话,中国设计就有了自己的本,就不再是一味抄袭。我们当然需要可以学习西方设计的一些方式方法,但是要学贯东西,形成东西文化杂交优势的设计体系,这业是我们要去推进的事。

  

  

  青年寄语

  

  李:之前谈了很多高大上的东西,下面还想跟您聊一聊关于青年人、大学生的方向,现在青年人随着房价升高等现实压力,导致创业之风盛行,高校各类创业扶植计划也在如火如荼的展开,看似红火,却存在很多问题,不少创业者只是随大流,自身并没有很好地idea或盈利模式,最终夭折。您正好有丰富的创业经历,创办了自己的公司,并得到了很好的发展。想请您分享一下当初创业的经验?现在的大学生普遍状态就是听课、完成作业,因而很难让老师们对于我们的帮助达到最大化,而这些恰恰是更为宝贵的,所以想请教您的是,学生们怎样才能向老师、学长、甚至社会上的成功人士学到更多的本领?

  

  曾:现在艺术设计教育的基础确实是很重要,本科教育就是要形成我们的基础审美体系,也是审美素质教育的内容。这是所有专业在本科教育阶段都要去完成的事。但是同时本应该把所学的知识变成智慧,把所学的素质变成能力,这个转化现在是相对缺失的。所以我也提过“学士后”教育模式,和博士后一样,也是要让我们的同学有更多的校外实践,进行跨专业的学习,就是兼学兼用。现在学生考上一个系,或一个专业,思维模式和实践能力就固化在这个领域内了。但就像一个圆规道理,只有原点针脚站稳了以后,圆才能画得更大。本专业确实需要我们把它学精,但不代表我们就固守在这个点上,要把另一条腿伸出去,与别的圆,也就是别的相关专业有交集,进行跨界。要想解决综合化问题,光靠一个点上的力量是不够的。也不是说需要把各个专业都学透学通了,是你的视野和思维方式要去容纳。因为这样你未来就懂得如何和其他专业合作。而这有需要设计管理学科的人才,懂得如何把设计资源都整合在一起。

  

  眼高手才能高,要扩展我们的视野,但当然首先要把我们的专业做深做扎实,才能够去容纳更多。要培养懂得设计市场的设计经纪人。就像美国CAA是世界上最大的影视经纪公司,它能够把演艺资源,资本,剧本,生产这些资源有机地组合起来,所以才能生产出很多大片。艺术家如果没有画廊经济,没有拍卖市场来帮他推动销售,他们艺术品的变现能力就会很差。其实设计的本性就是市场的,最应该形成交易。设计能形成交易,就能产生价值。白岩松采访我时提到大黄鸭,我明确说我们就是要支付设计版权费用的,这是国际标准。如果创意设计不值钱,就没有优秀的人愿意去做设计了。如果设计不挣钱,又辛苦又累,那很多人就会转行,不愿意做设计了。那我们要让设计真正成为赢利的领域,这样就能吸引更多优秀的人进入这个行业。不仅是学设计的,还有学金融的,学贸易、学材料的等等人才加入设计经营领域,这样设计综合价值才能体现。他们要帮忙把设计卖出去。比如设计周支持的大学生毕业设计交易展就是做这样的尝试,把好的毕业设计进行转化应用。每年几十万件优秀的毕业设计,哪怕有一小部分能够转化为商品,为生活作用,为产业所需,也都是很好的设计资源财富。有些科技转化能力很弱,设计的转化能力也弱。所以我们必须要加强设计创意的转化,只有这样,产业的总体水平才能得到提升。中国不乏优秀的设计师,优秀的设计智慧,但现在缺乏的是转化应用,设计市场缺乏设计经纪服务,商业缺乏设计买手机制,原创设计缺乏培育和中试机制,使我们设计的发展水准与经济的发展不匹配。有人曾说:中国无设计,是说中国没有属于自己文化内涵、自己创意智慧的原创设计,都是抄别人的。但是反过来说,中国自古以来都是世界上最有创新的国家,最具有设计成果转化的国家,曾是世界历史上非常重要的原创国家。中国过去有很多的好设计和发明影响了世界,就像指南针,它实质也是设计。

  

  学艺术设计的视野应该是很开阔的,也是浪漫的,多元的,有活力的去投入艺术设计。做一些设计之外的事,多了解一些设计之外的理。跨界不仅仅是把腿跨过去,更重要的是要把思想、把眼界跨过去。

  

  李:谢谢您的精彩分享。最后我们想请您送我们两句话。一句是给美院的院刊,一句是对美院的学生给一句寄语。

  

  曾:对美院院刊——走设计的光华路,让别人欣赏着,思考着、消费着。

  

  对美院学子——日知而智。


文档来源: 艺术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