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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上绣娘:乡村非遗文化活态传承研究
2020年03月24日 10:24 来源:《广西民族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南宁)2019年第7期 作者:郝国强 刘景予 字号
关键词:线上绣娘/活态传承/非遗文化/侗绣

内容摘要:

关键词:线上绣娘/活态传承/非遗文化/侗绣

作者简介:

  内容提要:乡村非遗文化的传承与发展是乡村振兴战略中的一项重要内容。通过对侗族线上绣娘的调查研究,一方面采用口述史的研究方法了解刺绣技艺传承历时性的变迁,另一方面将线上网络空间研究及线下田野调查相结合的方法,勾勒出刺绣文化共时性的发展全貌。重点考察掌握非遗刺绣传统文化与现代互联网技术的非遗传承人,如何通过微信、自媒体等网络平台初步实现了侗绣的活态传承、组织与生产、线上教育及创新发展。提出线上绣娘群体需要打破信息茧房,拓展弱联系,提升创新力与文化竞争力。认为三江侗族线上绣娘对于乡村非遗文化活态传承,具有借助网络场景的活态传承、借助年轻人的代际传承、借助市场经济的创新传承等三点启示。

  关 键 词:线上绣娘/活态传承/非遗文化/侗绣

  项目基金: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乡村振兴背景下我国农村文化资源传承创新方略研究”(项目编号:18ZDA118);广西高等学校千名中青年骨干教师培育计划;广西民族大学民族学一流学科建设项目“互联网时代农村文化资源传承创新研究”(项目编号:2019MDMZX006)。

  作者简介:郝国强(1981-),安徽东至人,民族学博士,广西民族大学民族学与社会学学院副研究员。主要研究方向:东南亚人类学、互联网人类学。 刘景予(1997-),女,壮族,广西南宁人,广西大学艺术学院戏剧影视文学专业2016级学生。广西南宁,邮编:53000。

  一、问题的提出

  目前学术界有关非遗文化传承的研究主要从如下几个方面展开:一是从非遗活态传承的角度来讨论其保存与发展。祁庆富认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与物质文化遗产的差异在于它的“活态性”,“活态传承”是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真魂”,应该反对各种打着“原生态”旗号的商业炒作,要根据非遗类型的不同,采取不同的活态传承方式。[1]孙建以舞龙、龙舟和风筝为例,提出要建立以传承人和生产性保护为重点的动态保护机制,坚持学校化、产业化、国际化道路,从而促进非遗文化的活态传承。[2]陈又林则在借鉴日本非物质文化遗产活态传承的基础上认为,时代的发展导致部分非遗文化难逃衰落的命运,必须施加外力给予保护才能实现其活态传承,日本“人间国宝制度”及学校教育中的“群体传承”值得学习。[3]高小康认为,在世界范围内对文化多样性和非遗文化的保护已经达成共识,然而在保护文化多样性、加强各文化之间的交流的同时要谨防造成不同文化之间的冲突,因此要超越单个文化群体和形态自身局限的主体间性视野,用文化生态的视野扩展不同文化之间的文化分享。[4]二是在乡村建设、社会发展等宏观视野下讨论非遗传承。王二杰以景宁畲族自治县东弄村为例,谈论了非遗传承与城镇化过程中的村落发展,认为要关注乡村这一文化传承的载体,推动乡村文化的发展满足城镇化过程中人们的精神需求。[5]潘玉提出倡导美丽乡村和非遗传承协调发展,激活非遗在美丽乡村发展中的文化基因,从而实现共同发展。[6]方李莉认为,人类现代精神文明的发展是以文化多样性的减少为代价的。全球化带来了开放的文化系统,地方性的非遗文化要想获得长久的生命力,则要融入现代社会,甚至与来自不同地区不同国家的人们共同传承与发展,从而实现文化的交融与互动。[7]丁智才认为,传统村落可以利用非遗资源融入城市体系,推进特色城镇建设,加速城乡融合,营造村落文化社区,重建文化空间。[8]三是传承人与非遗传承。祁庆富认为,传承是与现实紧密相关的实践问题,“传承人”与“传承物”同样重要,是做好非遗保护工作的关键所在。[9]刘锡诚认为,传承包括群体传承、家庭传承、社会传承和神授传承等四种方式,传承人主要现身于口头文学、表演艺术、手工技艺、民间知识等领域。对传承人的认定、权益和管理是全国非遗文化普查中遇到的亟待解决的问题。[10]萧放提出从个体的历史传承和社会声望两个向度认定传承人,并对传承人给予经济、社会的生活保障及精神关怀。[11]安学斌认为,传承人是文化重要主体,在民族文化抢救、保护与开发、利用过程中起到重要作用。[12]苑利批评了现实社会中政府、商界、学界等对非遗传承的过度介入,强调传承人才是非遗文化的主人,要警惕政府取代民间、以官俗取代民俗的做法。[13]

  尽管学界对非遗文化的传承与发展研究成果丰硕,但依然存在如下问题:首先,对非遗文化传承与保护研究较多,却对非遗文化的活态传承与实践关注较少;其次,过分强调政府、媒体等外在力量的介入,却对非遗传承主体如何依靠自身发展创新研究不够。最后,静态、单一讨论非遗传承的较多,而将非遗文化放在市场体系、城乡融合和全球化背景下进行系统分析研究的成果较少。本文意在研究广西三江侗族自治县的侗绣非遗文化在移动互联网背景下的活态传承、组织与教育、生产与销售,以及在市场化过程中的创新及其探索,从而深化及拓展非遗文化活态传承研究。

  二、线上绣娘:侗绣文化的活态传承

  (一)资料搜集与研究方法

  2011年,侗绣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在国家战略层面将桂绣作为非遗文化进行保护、传承与发展。2017年,在中英建交45周年之际,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中国驻英大使馆联合主办,依文·中国手工坊、中国文化创意中心共同承办的“传承匠心·百年绣梦”中国传统手工艺文化英国行活动于12月7日在英国伦敦举办。来自融水苗族自治县和三江侗族自治县的韦清花、杨甜、李伊园、袁世兰等4名绣娘现场展示刺绣手艺,将中国西南民族的非遗文化推向了世界的舞台。近年来,当地政府大力发展侗绣刺绣产业,以“企业+协会+传承人+绣娘”的模式,探索桂绣走向市场化的道路,促进桂绣文化和产业的发展。与此相对应,一批非遗传承人也顺应时代趋势,响应政府号召,纷纷带头尝试运用市场化的方法,将传统刺绣技艺与现代审美相结合,不断创新发展出走向市场的文创产品。三江侗族自治县的侗绣非遗文化的传承与发展为我们研究在移动互联网背景下的活态传承提供了很好的个案。

  本研究于2019年1月对三江、融水两地进行了田野调查,走访了文体新广局、侗绣博物馆、彩云苗艺非物质文化遗产传习基地、清花绣坊、青少年活动中心等部门和机构。笔者选取了21位不同年龄段的绣娘作为研究对象,进行深度访谈,一方面采用口述史的研究方法了解刺绣工艺历时性的变迁,另一方面通过对线上网络空间及线下人类学田野调查相结合的方法,勾勒出刺绣文化共时性的发展全貌。重点考察非遗传承人作为刺绣文化传承与保护的关键节点,如何利用移动互联网时代的技术工具加速走进年轻人的视野,又是怎样将当地绣娘组织起来进行规模生产,以及在这个过程中所遇到的问题和困难。

  (二)线上绣娘的组织与在线教育

  政府的推动带动了侗绣非遗传承人的热情,推动了非遗文化的传承与保护。然而要真正实现侗绣文化的活态传承与发展,靠政府和相关机构的外力介入还远远不够,还需要非遗传承人以及当地村民的共同努力,将刺绣技艺与生计方式和文化生态结合起来融为一体,重新赋予非遗文化新的生命力,而不仅仅是保护。在本次调查中,笔者看到了线上绣娘利用网络技术探索出一条市场化的路子。

  美国社会学家查尔斯库利将群体区分为初级群体和次级群体。初级群体因血缘、地缘和较强的情感连接而形成,次级群体则因某种共同利益或特殊目标而组成。[14]随着移动互联网的发展,三江县几个重要传承人依靠互联网将大部分成年绣娘联合起来,建立了一个网络空间社群。这些网络空间社群是围绕绣娘群体的组织生产、互动联系、信息共享等功能而建立的,是围绕刺绣技艺发展的共同目标而形成的网络次级群体。线上绣娘网络社群是一个以同乐乡19个村寨为主体覆盖周边几个乡镇几十个村寨的网络组织,一共涵盖了数千名绣娘,三江县对外宣传所称的三千绣娘基本都被网络绣娘社群有效组织起来了。线上绣娘组织的快速崛起跨越了时空限制,同时也跨越了初级群体的血缘和地缘的情感连接,而成为了一个现代市场化背景下高效的运作组织,是一场正在发生的社会变迁,形成了新的社会形态。

  个案1:微信群带来的历史性机遇

  WQH,女,侗族,54岁

  我十多岁开始跟随母亲学习刺绣,痴迷于侗族刺绣的技艺和文化内涵,“凡图必有意,有意必吉祥”。侗绣讲究对称美,针法有平绣、辫绣、结绣、贴花等技法,其变化万千,一辈子都学不完。2006年以来,侗绣的影响力不断扩大,陆续有一些单位慕名来收购我的作品,包括北京衣布博物馆、广西民族博物馆和区博物馆等等。经过不断努力,我也取得了一点成绩。①在收获荣誉的同时,我也开始陆续收到一些海内外的订单。几年前,我开始思考如何借助自己传承人的身份和资源来带动周边的绣娘在传承侗绣技艺的同时获得经济上的增收,赢得大家的尊重。微信群的出现,让我的设想都成为现实,一开始是我读大学的女儿教我学会的微信,后来我建了第一个侗族绣娘群,将各种活动上认识的表现积极的绣娘都拉入群中,为的是彼此联系方便,信息共享。现在微信群成为绣娘联系和侗绣发展的最重要的平台。举例来说,经过县妇联的牵线,我接到来自香港的500份绣片的订单,然后将任务分成19份交给每个村的负责人,而这个工作都是在各村负责人微信群中快速完成的。村负责人接到任务之后,再发到村绣娘微信群中,一般的村绣娘群有100~300人不等,很快就会将绣片任务分下去。目前的订单不超过一千份的大多在同乐乡内部各村消化,而出现类似香港五千份相机包绣片的大订单则需要分到周边乡镇合力完成,依靠微信群来进行高效的分工协作。

  微信作为一种网络技术,逐渐将人们的社会生活一体化,它不仅可以高效组织分工协作,帮助传承人建立绣娘生产网络,还能让年轻人摆脱时空的限制,通过在线教育的方式低成本地学习刺绣技艺。除了传统的家庭传授、线下培训班以及师徒传承模式,线上教育开始成为重要的补充方式。相比传统线下教学模式,线上培训存在成本低、时间自由等优势,因而成为越来越多年轻人的选择。目前通过线上学习侗族刺绣的方式主要有以下几种:第一,作为线下培训班的补充及课后学习。目前政府层面推动的各类培训班一般时间较短,最短的只有一天时间,主要功能是宣传和展示。即便是正式的培训,一期时间往往不到一个月,只能传授一些基本技法,无法全面地传授博大精深的侗绣技艺,因此借助微信学习群可以继续学习,绣娘之间也可以互相讨论,提升技艺。第二,帮助外地学生及学生群体线上学习。特别是对于一些身在外地工作和学习的年轻人,无法亲自到现场学习,自然会首选在线学习的方式。第三,帮助传统师徒模式实现终身学习。传统的师徒模式中,徒弟往往在学成之后就会离开师傅,之后则很难有机会频繁地向师傅请教专业问题。但有了微信之后,这种师徒之间的互动更加频繁,还可以通过网络经常请教各种问题,保持终身学习的状态。

  个案2:在线学习的网络

  LXM,女,苗族,22岁

  我一直都对苗绣和侗绣技艺感兴趣,工作之后利用业余时间继续学习,不断提升个人水平。参加完广西民族大学的传承人培训之后,我也在本村开设了刺绣培训班,一期培训二十多个人。作为本村的刺绣负责人,我深知培养年轻人的重要性。一方面是要培养年轻人传承苗绣和侗绣技艺,另一方面,是从小培养,越能够挖掘好的苗子。目前我也收了3个还在读初中的徒弟,不同于培训班的学员,徒弟都是兼具禀赋和个人兴趣的好苗子。虽然他们都在初中读书,平时学业任务很重,面临中考的压力,但是他们课余时间以及寒暑假都会积极主动地学习和实践刺绣技艺。我开设的几期培训班学员,虽然毕业了,但是和过去不同,我依然可以和他们快速取得联系,并且将那些成绩优秀者和热情较高的绣娘识别出来,拉入我负责的绣娘群。一方面下次接到订单可以分给大家制作,另一方面可以继续保持学习状态。我就是一个连接的纽带,一方面我还和广西民族大学传承人培训班的同学保持联系,不断学习最新的知识,另一方面我还和县妇联以及其他传承人保持联系,争取侗绣或苗绣的订单。更重要的是,我将获得的新知识和刺绣技艺再通过微信群传递给我的新学员和老学员,这样形成一个在线学习的网络。

作者简介

姓名:郝国强 刘景予 工作单位:广西民族大学 广西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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